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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门虎女-灵前 混一举起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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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一睁开眼,嘴里全是血腥味。
身下是石板,冷得透过后背的麻布孝服。灵幡的粗麻边角扫在她脸上,檀香混着纸灰呛进嗓子。外面有人哭,有哀乐,有脚步声。
记忆涌进来:她是镇北侯嫡长女,也叫混一。父亲混天雄,三天前死在沙场。今天是灵柩入土的日子。
脑子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声音,是一种很轻的脉动,像蜻蜓点水。她没有理它。
她站起来,推开灵幡,走进灵堂。
灵柩黑漆漆地停在正中,盖着御赐的金丝帷幔。母亲张氏跪在灵前,脸色蜡黄,眼眶肿得像核桃。弟弟混昭才八岁,跪在旁边,小脸绷紧,看见混一出来,嘴唇抖了一下,没哭。
满堂宾客分成两拨。将门旧部在东边,低着头;朝中来“吊唁”的官员在西边,为首的是丞相府长史周大人,手捧一卷明黄圣旨,面带微笑。
“混大小姐出来了?”周长史扬了扬圣旨,“侯爷为国捐躯,陛下恩旨:削镇北侯爵位,收北境兵权。令幼子混昭三月内进京,入国子监读书。”
张氏身子一晃:“周大人,侯爷尸骨未寒——”
“夫人节哀。”周长史挥手,身后走出四个带刀侍卫。
混一没看他。她走到灵柩旁,双手按住棺盖。
“周大人,你说我父亲是‘为国捐躯’?”
“自然。”
“那他的尸骨还没凉透,朝廷就来削爵夺兵?”混一歪了下头,“这是哪一国的道理?”
周长史脸色沉下来:“混大小姐,这是陛下的旨意——”
混一笑了。她一用力,那口要八个壮汉才抬得动的棺盖就被推开了。
“混大小姐!”周长史惊怒。
混一没理他。她把手伸进棺材里,在父亲遗体的左手边——那个暗格里——摸出三样东西:一卷布防图,一份奏折,三封信。
她把三封信排在棺盖上。
“周大人,你识字吧?”
周长史的脸白了。他认出那些纸笺——丞相府专用的澄心堂纸,上面还有私印。
混一替他念了。声音不大,但灵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念到“北境空虚,可令兀良汗趁虚而入”,有人开始倒吸冷气。念到“侯若战死,本相当主削爵”,几个旧部将领眼眶红了。
念完三封信,混一拿起奏折:“这是我爹的遗折。要不要我也念念?”
周长史猛挥手:“一派胡言!这些定是你伪造的!来人,拿下她!”
四个侍卫拔刀。
混一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垫棺材的青砖。她走到周长史的马车前——那辆四匹马拉的、车轮包铁皮的官车。
她握住青砖,一拳砸在轮轴中央。
铁包木的轮轴断了。马车轰然塌了一边,马匹嘶鸣。四个侍卫愣在原地。
混一扔掉碎成粉末的青砖。
“我爹教过我一句话。”她说,“道理讲不通的时候,用拳头讲。”
“周大人,你要带走我弟弟?先问问我的拳头。”
周长史的腿肚子在抖。他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造反……”
“造反?”混一拿起遗折,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上面写的是你主子通敌的罪状。我现在念出来,让大家评评理——到底谁造反?”
她又念了。每一句都有时间、地点、人证。念完之后,她将遗折折好,塞进怀里。
“周大人,回去告诉丞相。我混一不造反。我要的是——按我爹遗折上写的,把他的罪状呈给陛下。”
“你要是觉得我在说谎,你现在就走。带着你的圣旨,带着你的侍卫。”混一指了指那辆塌了轮子的马车,“不过我提醒你,北境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七天。这七天里,你说我造反,我说丞相通敌。你猜陛下信谁?”
周长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走。”
四个侍卫连滚带爬跟上。破马车丢在灵堂门口。
安静了很久。
副将赵铁头扑通跪下:“大小姐!末将不知道侯爷是被害死的!”
他一带头,十来个旧部将领跪了一地。
混一站在灵柩旁,低头看着他们。
“都起来。跪没用。哭也没用。”
“有用的是——拿起刀,守住北境,把失去的城夺回来。”
赵铁头抬起头:“可朝廷……丞相……”
“朝廷的事我来办。丞相的事我也来办。”混一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爹死了,北境军心散了,敌人连夺三城。你们是打算在这里跪着等死,还是跟我走?”
赵铁头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大小姐指哪,末将打哪。”
十七个将领齐声应和。
混一点头,转身对着父亲的灵柩,鞠了一躬。
“爹,你教我的本事,我今天用上了。你放心,镇北侯府不会倒。北境不会丢。你的仇——百倍奉还。”
灵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二天一早,混一穿上父亲的旧铠甲。太大,用皮带在腰上紧了两圈,肩头缝了几针。弟弟混昭仰头看她。
“姐,你怕不怕?”
混一蹲下来,和他平视。
“怕。怕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她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拎起墙上的长枪,大步出门。
门外,三千旧部列阵。
日出东边,长枪如林。
混一翻身上马,勒缰回头。
“从今天起,我不叫混大小姐。我叫混九——镇北侯麾下,无名小卒。”
“第一个目标——收复凉城。”
“出发。”
三千铁骑踏破晨雾,朝北境最前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