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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田螺姑娘5 丈夫的真面 ...

  •   周禾站起来,转过身,走向通道。她爬进通道,砖石的棱角刮着她的手臂,青苔的湿气钻进她的鼻孔,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爬得很慢,因为她的眼泪一直在流,糊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前面的路。

      她爬到了通道的尽头,推开那面伪装成瓷砖的盖子,从墙里钻了出来。厨房的灯还亮着,白炽灯的灯光,雪白雪白的,照在她沾满泥土和青苔的手上。
      周禾爬上来之后,解开了围裙的系带。她感觉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像是有人把一块压在她胸口很久的石头搬走了。
      她端起那口锅,走到水槽边。铁锅很沉,很烫手,所以她用了两只手,隔着抹布端,把那锅滚烫的猪油倒进了水槽里。

      油遇到水槽里残留的冷水,发出剧烈的“嗤啦”声。白色的水蒸汽炸开,油珠四溅,有几滴溅到了她的手臂上,烫出了几个小红点。猪油滑落下去,在排水口聚成一滩金黄色的、黏稠的、冒烟的液体。

      锅也被扔在了水池里。锅底还挂着一层油膜,油光锃亮。茶几上的东西也几乎全部扫到地上。白瓷花瓶碎了,假花散了一地,茶杯也摔成了好几瓣。电视柜上的那张合照也被撕成两半,只留下女人一个人的脸。

      她打开了所有的水龙头。洗手池的水龙头、淋浴的花洒、马桶的水箱……水哗哗地流着,漫过洗手池的边缘,流到地上,甚至有一些水都漫出淋浴间了。

      水槽里的猪油大概已经凉了,金黄色的液体变成了乳白色的固体,固体堵住了整个排水口,水龙头还在放水,但是现在水已经渗不下去了。水槽里积了一层浅水,水面浮着油花,像一面油腻的、肮脏的、但还在发光的镜子。

      到处都是水,这个房子现在像一个垃圾场,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她就那么坐着,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看着那面白色的瓷砖墙,静候丈夫的到来。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了,玄关的门打开了。

      皮鞋声从客厅传过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近的时候,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是相框的玻璃,被踩碎了。然后丈夫似乎踩到了湿滑的地面,皮鞋打滑了一下,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个短促的、尖锐的声音。

      周禾抬眼望过去,丈夫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他的脸还是模糊的,但周禾感觉他脸的轮廓比昨天清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厨房。一只没洗的铁锅,锅底挂着一层油膜,油光锃亮的。水槽里积着一摊油腻的水,水面浮着油花,下水口被一层乳白色的凝固猪油封住了。地上都是面粉、鸡蛋、空气里弥漫着猪油的油腻、还有从下水道里反上来的腐臭。

      他没有看周禾。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卫生间的水还在流,哗哗的,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他看到了地上沾满了面粉糊和鸡蛋液

      然后他看向周禾。

      她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餐桌前,平静的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走进自己的厨房,丝毫没有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恐惧。

      丈夫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呼吸节奏变了比平时快了一点。

      “为什么不做家务?”他问。

      周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若隐若现的螺纹,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张模糊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阿秀,你也觉得我的价值,就在这些家务上吗?”

      丈夫的脸出现了一点点空白,然后显现出了真正的五官,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漠不关心的,像一张画上去的脸。

      丈夫……不,或者可以称为是阿秀,她张开了嘴。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平稳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和的语调,非常的短促的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她说,或者说他说。

      “你根本不是第十三个妻子。”周禾开口,“你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你从来没有当过妻子。你一直是丈夫。”

      阿秀……叫她阿秀吧,这个名字比“丈夫”更接近她的本质,阿秀似乎是不解的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阿秀在地下的厨房里歪头看她显得很相似。但此刻这个动作不再显得虚弱和可怜,它显得……漫不经心。像一个猫科动物在被逗弄了半天之后,终于伸了个懒腰,露出了爪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阿秀问。

      “我一开始是相信你的……”周禾说,“你说这间房子规则的核心是什么?那条通道是怎么来的?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所以你骗过了我。”

      “然后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笑意,更像是愉悦。像一个被猜中了谜底的人,没有因为谜底的暴露了而懊恼,而是很高兴终于有人猜对了他的谜题。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矛盾。”周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那是前面的妻子留下的“规则”。

      “这些纸条上的规则,是前面的妻子试出来的,【妻子守则十三】:丈夫回家之前,必须准备好三菜一汤。”

      周禾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耳。

      “第十三任妻子,”周禾说,“被惩罚过的人,不会听力灵敏,完好无损。“周禾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自己的右耳耳垂,轻轻拽了一下,露出耳垂上那个小小的的耳洞。不是她自己打的,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打的。在她住来之前,这具身体曾经属于一个会打耳洞、会戴耳环的年轻女人。

      周禾看着她的眼睛,“你在下面跟我说,你是第十三个妻子。但是你的耳垂上有一个已经长死了的耳洞。凹进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你说得很精彩。”阿秀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柔的、空灵的,像丝绒一样的质感。

      “其实你不是第一个发现阿秀的人,她们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发现所谓的阿秀。”

      “但你知道她们为什么从来没有识破吗?不是因为她们不够聪明,她们每个都很聪明。聪明到,每一个人走进这间房子,都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那一个。”

      周禾的呼吸停了一拍。阿秀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脸贴近了周禾,周禾能看到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是阿秀自己的五官。一张从女人身上拼凑出来的、缝合过的、像旧衣服改成的围裙一样的脸,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怪异。

      “然后每一个女人都留下来了,你觉得你能出去吗?”

      “你不是特别的。”阿秀说,声音很像一条蛇在你耳边吐信子,“你和她们一样,和她们没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不一样?早点接受这个现实吧。”

      “留下来。”阿秀说,像是母亲在诱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做我的妻子,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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