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法典:逃离怪谈故事集》目木安

2、 田螺姑娘2 发现隐藏规

　　这只碗比其他的碗更沉一些，不是材质的问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感。她把碗翻过来，碗底的釉面上刻着什么东西。
　　不是花纹，是一个数字。

　　“13”。

　　刻痕很深，像是有人用什么尖锐的工具一刀一刀地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但又极其用力。

　　周禾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数字。釉面是光滑的，但刻痕里的边缘是粗糙的，像干涸的河床。

　　谁刻的？为什么刻一个“13”？
　　她把碗举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碗是很普通的白瓷碗，超市里几块钱一个的那种，和橱柜里其他的碗一模一样。但其他的碗底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有这一只碗上有数字。

　　周禾把它单独放在一边，继续洗剩下的碗。她的手在水里摸索着，把每一只碗都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没有。只有那一只。

　　她盯着那个“13”，脑子里开始拼凑各种可能性。数字可能代表序号，代表时间，代表数量，也可能代表某种她还没理解的编码?

　　这里只有一只刻着“13”的碗。如果“13”代表的是时间，那么她在什么时间点上？如果代表的是数量，那么还有什么东西是“13”？刚刚发现了第十三条规则，这是规则的数量吗？
　　周禾把碗放回碗柜，关上柜门的一瞬间，她的左耳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水声。
　　不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不是管道里水流过的那种正常的、无害的声音。是水声，大量的水声，从墙壁的另一边传过来。
　　她立刻关了水龙头，整个人伏在厨房的墙上，左耳贴着冰凉的瓷砖。
　　没错。

　　有人在用水。不是管道，不是自然流动，是有人打开了水龙头，水流撞击在金属水槽上的声音，清晰得就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墙板。
　　这间屋子的所有窗户都被墙封死了，所有的墙面都是实心的水泥墙，她之前检查过，每一面墙都敲不出空心的声音。

　　可是现在，墙的另一边有水声。周禾的手指按在瓷砖上，指腹感受到了微弱的震动。是水流撞击的震动，规律的，持续的，有人在另一边洗碗。

　　或者说，有人和她在做同一件事。她把手从墙上拿开，水声也停了。

　　几乎是同时，像是墙那边的人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周禾站在原地，左耳死死盯着那面墙，连呼吸都放轻了。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的嗡鸣和右耳里的死寂。她等了很久，久到她的左耳开始产生幻听，以为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周禾指关节叩在瓷砖上，轻轻敲了。一下，隔了几秒钟，又是一下。然后是第三下。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周禾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她正要放下手，墙那边传来了声音敲击声。

　　隔着墙，隔着瓷砖和水泥和钢筋，那个声音被压缩成了一种模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振动。但周禾的右耳聋了之后，左耳被迫学会了捕捉一切声波的细节。

　　周禾的呼吸停了一拍。这意味着那个人和她一样，遵守着同样的规则，这意味着这间屋子不止她一个人。

　　或者说，这间屋子只是无数个笼子中的一个，墙的那边是另一个笼子，住着另一个“田螺姑娘”。

　　周禾张了张嘴，正要回应，余光扫到了厨房门口挂着的那条围裙。发黄的围裙，袖口磨出了毛边，围裙的左胸位置绣着一个字，用的是跟布料同色的线，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走过去，把那片布料抻平，凑近了看。绣的是一个“禾”字，是那个字单独绣在那里，像某种标记，某种编号。

　　她忽然想起橱柜里那只碗底的“13”。禾。如果“禾”是她的名字，那“13”是什么？是时间，还是顺序？
　　她猛地转身，重新贴回墙上，左耳死死贴着瓷砖，用几乎无声的气音问了一句话。

　　“你是谁？”墙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几乎要被右耳的死寂吞没的声音。

　　是有人在哭。压抑的、极力控制的、把声音咽进喉咙里的哭声。那种哭声她从没听过，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一种已经被消耗到极致的、连哭都不敢出声的绝望。
　　然后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音，隔着墙传过来，模糊得像水底的泡泡。
　　“别……看看……面……”

　　周禾只听到了这几个字。不连贯，不完整，像是一个在极度虚弱中挣扎着说出的话。她正要追问，左耳突然捕捉到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不是从墙那边传来的，是从玄关方向传来的。

　　有人在外面。她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她飞快地擦干手上的水，把墙上的耳朵收回来，把表情调整成那副温顺的、讨好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然后是钥匙转动锁控的声音。丈夫回来了。

　　这一次比上次快得多。上次他走了之后，周禾大概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独自探索。但这一次，他离开的时间短得像是只出门抽了根烟。

　　他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模糊感更重了，像是有人在照片上反复涂抹，五官被磨成了一片灰白色的雾。

　　他看了一眼厨房。水槽是干净的，碗筷已经归位，灶台擦过了，抹布叠好放在一边。然后他看了一眼餐桌——那两菜一汤已经被倒掉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周禾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右耳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丈夫没有看她的耳朵，也没有看她的脸。他的视线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台扫描仪，检查着每一件物品是否在应该在的位置。他转身看向周禾。

　　“家里很干净。”他的声音是赞许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周禾的左耳捕捉到了这个声音，右耳里的寂静像一块海绵，把这句夸奖吸了进去，吞得干干净净。

　　“谢谢。”
　　周禾听见自己说。又是那个声音，又是那个腔调，温顺的、感恩戴德的、受宠若惊的。

　　丈夫点了点头，走到玄关，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三道锁依次咬合，他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之后，周禾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分钟，确认他真的走了，然后飞快地冲向厨房的墙。
　　左耳贴上去。

　　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又敲了几下。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回应。墙那边的人消失了。。周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墙那边此刻空无一人，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碗。
　　碗底的数字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墙那边的人，周禾的视线落在了那面墙上。水泥墙，贴着白色的瓷砖，缝隙里填着防霉的玻璃胶。看起来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墙。
　　但如果墙的那边有另一个房间，有另一个人，那这面墙就不是实心的。
　　她走过去，用指关节在墙上一寸一寸地敲，可是这些区域都是沉闷的实心声音，敲上去只有“咚咚”的闷响，手指感觉不到任何空腔的震动。
　　她收回手指，站起来，右耳里的死寂让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不真实。

　　周禾转身走出厨房，开始系统地搜查起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而是翻遍每一个抽屉的背面、摸遍每一件家具的底面、拆开每一本杂志的内页的搜查。

　　这个家比她想象的要大。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但那些看似实心的墙壁里面也许还有夹层。

　　在客厅的电视机柜下面，手指探进柜子底部的缝隙，她摸到一张贴着的纸片。纸片用透明胶带粘在木头背面，不把柜子翻过来根本看不见。她小心地撕下来，纸片上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小，像是怕被人发现：

　　“妻子守则六: 不要让他看到你在笑，他会觉得你没有认真干活。”

　　周禾发现主卧的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放着几盒药——止痛药、安眠药，都空了。药盒里藏着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已经很脆了。

　　纸上写着三条规则，用的是不同的笔迹，像是三个人分别写下的：

　　“妻子守则三: 任何出现在视野里的他不喜欢的颜色，都会让他觉得这个家不整洁。”

　　“妻子守则四: 他回家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走了五分钟就回来，有时候五天也不回来。你必须时刻准备好。”

　　“妻子守则五: 他叹气时要停下手里的事，立刻停！然后抬头看他。”

　　这些规则都千奇百怪隐藏在家具里，如果不干家务，根本不会发现。

　　“妻子守则二:你的身体不是你的，酸痛是正常的，千万不要抱怨！！”

　　“妻子守则七:如果他在饭前说今天家里很干净，不是夸奖，是提醒！！！提醒你这里本来应该有多脏。”

　　“妻子守则一: 不要让他看到你在干活。家里的整洁应该是天生如此的，不是费力维持的。”
　　……

　　周禾把所有的纸条按照内容分类，一张一张地数。一条，三条。九条，就目前为止，已经发现了将近十条多条规则，甚至有一些是相悖的，这很不对劲。但周禾已经不敢再去试了，她已经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到底该怎么判断哪些是真规则，哪些是假规则呢？

　　最后的总数是十三条，周禾盯着那些的纸条，十三。十三。十三。

　　她把十三条规则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张之前没注意到的纸条。那张纸条太薄了，几乎透明，贴在纸中间。纸条上没有写规则，只写了一个数字：13
　　然后是两个字：“我是”。

　　周禾的手指猛地收紧，不是第十三个。是，“我是第十三个”。
　　写下这张纸条的人，知道了自己是第十三个。所以把这张贴在了上面，最后的几个字像是刻了很多遍，纸都被戳穿了。

　　周禾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身边铺满了十三个人用血、眼泪和留下来的经验。她现在知道了，这些规则没有任何一条是系统颁发的，也没有任何一条是“丈夫”制定的。是她的前面已经有了十三位妻子，与其说是规则，不如说是他们的死因。而周禾是第十四个。

　　有的是对的，有的是错的。有的是当时对的，后来错了，有的是对这个人对了，那个人错了。因为他的喜好没有规律。今天喜欢的明天可能就讨厌。而这些规则的唯一核心就是取悦丈夫。

　　【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已完全解锁当前副本全部隐藏规则。】
　　【达成特殊成就: 洞悉一切的逻辑。】
　　【获得特殊技能奖励: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