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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咪咪咪咪咪咪 沈鹿溪退烧 ...

  •   沈鹿溪退烧后的第三天,糯糯开始打喷嚏。

      起初只是偶尔一个小喷嚏,沈鹿溪以为是暖气太干燥了,往加湿器里多灌了些水,又在糯糯的猫窝旁边多挂了一条湿毛巾。但到了晚上,糯糯的喷嚏间隔越来越短,鼻头摸上去干干的,像一片被太阳晒蔫的树叶,眼角还渗出一点分泌物。沈鹿溪在它打了一个特别响的喷嚏之后翻出了尘封已久的宠物体温计,把糯糯抱在腿上哄了半天才测完——比正常值高了零点三度。

      她蹲在沙发前,看着这只平时一摸就翻肚皮的布偶猫此刻蔫蔫地蜷成一个毛团,尾巴绕过来盖住自己的鼻子,连她伸手摸它耳朵时都没有发出呼噜声。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糯糯缩成一团的照片发给陆驰。照片刚发过去,陆驰的回复就到了:它精神不好?

      沈鹿溪:发烧了。比正常高零点三。

      陆驰:我上来。

      他在三分钟之内上了楼,头发还带着刚洗过没吹干的潮气,那缕白色挑染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拖鞋穿反了——左脚是右脚那只深蓝色的,右脚是左脚那只浅蓝色的。沈鹿溪开门时看了一眼他的脚,没有说出来,但这个细节让她慌乱的心情忽然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垫了一下。

      陆驰蹲在沙发前,伸手挠了挠糯糯的下巴。糯糯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虚弱地甩了甩尾巴尖,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他用手背碰了碰猫的鼻头,眉头皱起来。

      “干成这样。走吧,去宠物医院。”

      “现在?”

      “现在。”他站起来,语气不容商量,“它跟你上次发烧一样,烧着不能拖。”

      宠物医院在三条街外,二十四小时营业。陆驰开的车,沈鹿溪抱着猫笼坐在副驾。猫笼是从花店后间翻出来的旧物,笼门有点锈但擦拭得很干净,里面铺了一条陆妈妈上周给小花缝的薄棉垫。糯糯安静地趴在棉垫上团成一个圆,每一次细小的喷嚏都让沈鹿溪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一分。陆驰没有开音乐,车里的安静像一张被放得很轻的薄毯,只透出引擎平稳的低响和猫偶尔的呼吸声。

      候诊室里有只正在打点滴的橘猫,右前腿剃了一块毛,露出的皮肤上贴着留置针;一只左后腿打了石膏的泰迪,正趴在地上啃主人的鞋带;还有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鹦鹉,每隔三十秒就扯着嗓子喊一声“你好”。糯糯排在第三个。沈鹿溪抱着猫笼坐在塑料椅子上,手指一直伸在笼门的缝隙里,用指尖轻轻摸着糯糯的前爪。陆驰去办了挂号,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水——一瓶递给她,一瓶拧开了放在猫笼旁边的地上。

      “你怎么给猫也买了水?”

      “等下检查完可能要补水。上次大锤来体检,医生说发烧的宠物最怕脱水。”陆驰在她旁边坐下,拧开自己手里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把瓶盖又拧回去放进口袋里——她注意到这个动作,他怕等下需要换手照顾猫时两只手都没空。

      “大锤来过这家?”

      “来过。拆沙发的时候把脚趾甲劈了。”陆驰靠上塑料椅背,“所以这家骨科应该不错,内科大概也不差。”

      “这不是安慰。”

      “这是事实陈述。”

      沈鹿溪没有再说话,但她的肩膀在他说完这几句废话之后松了半寸。陆驰陪人缓解恐惧的方式不是“别怕”,而是把话题引到一只拆家的哈士奇身上。她听懂了。

      兽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每做一个动作之前都会先轻声解释——“现在要看一下它的耳道,可能会有点凉”,“接下来要听一下心肺,不会疼”。她给糯糯量了体温、听了心跳、看了口腔和耳朵,动作从头到尾都很温柔。检查完之后她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开了血常规的单子。

      等血常规结果的时候,沈鹿溪抱着猫笼不肯松手。陆驰去外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杯热可可,一杯塞进她手里,一杯自己端在手上但一口没喝。他怕她需要换手的时候刚好可以递出去。糯糯在笼子里又打了一个喷嚏,她低头透过笼门看着它蔫蔫的样子,把热可可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重新把手指伸进笼门缝里贴着猫的前爪。

      结果出来了。病毒感染,不算严重但需要打三天针,每天一次。兽医一边开处方一边交代注意事项——每天同一时间带来打针、注意保暖、多喝水、这几天别跟其他宠物接触。沈鹿溪一一点头,陆驰在旁边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每一条,包括“多喝水”这种他后来也觉得不需要记但还是记了的内容。

      打完第一针,糯糯在笼子里睡着了。回家的路上沈鹿溪靠着车窗,一只手穿过笼门放在猫肚子那团最软的毛上,掌心贴着它呼吸的起伏。陆驰把车开得比平时慢,经过减速带时的速度几乎察觉不到震动。到家后她把猫笼放在沙发上,糯糯醒了,舔了两口水,又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睡了。她蹲在沙发前一动不动的,直到陆驰走过去把她的手从笼门卡扣上轻轻拿开。

      “它会好的。流浪猫的后代都结实。小花当年在阳台养了两年,吃我的剩饭喝雨水,一样活蹦乱跳。”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但说到“小花生前”的时候换了口气。

      接下来三天,沈鹿溪每天早上带糯糯去打针。陆驰每次都开车接送,车里备着猫条和热水。那条路变成了继花店之后第二条不需要开导航也知道红灯多长、减速带在哪里的旅程。第三天打完最后一针,糯糯的鼻头重新变得湿润冰凉,在笼子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在外面,对着笼门外陆驰的手指喵了一声——这是三天来它第一次出声。

      沈鹿溪把这个画面拍下来发给陆驰。他秒回了三个大拇指,然后追了一条:你今天也在沙发上补个觉,你们俩都需要。

      那天晚上,沈鹿溪坐在画桌前整理这三天落下的线稿。她翻出几张在医院候诊时随手画的速写——糯糯趴在笼子里的背影,陆驰在便利店门口买热可可的侧影,还有一张是天快亮时他靠在候诊室椅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的矿泉水。她把这些速写一张一张排在画桌上,然后在手边的软皮本里记了一行字:宠物医院,他把水放在离猫最近的地方。

      她想了想,在新绘本的分镜旁边加了一格:猫趴着输液,旁边的地上放着两瓶水,一瓶是给猫的,一瓶是给人的。标注只有四个字: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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