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到了春天我们一起融化》醉漾清灵

9、第九章 周末的

　　周末的老宅难得没有工作的叨扰，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可屋里的气氛，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沉闷。
　　夏子青吃过早饭，便躲进了二楼的储物间。这里堆满了夏家多年的旧物，落着薄薄的灰尘，父亲住院前叮嘱过，让她抽空整理，把没用的东西清理掉，有用的收好。她本不想触碰这些满是回忆的物件，可终究还是拗不过心底的念想，想从这些旧物里，找找那些被遗忘的、关于童年的碎片。
　　储物间不大，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的木质味与灰尘的气息。夏子青戴上手套，蹲下身，一点点翻看着纸箱里的东西，旧衣服、老照片、破损的玩具，还有父亲年轻时的物件，每一样都带着时光的痕迹。
　　她翻得很慢，目光扫过一件件旧物，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母亲还在，家里虽不算和睦，却也有过短暂的温情，直到父亲的背叛，将这一切彻底打碎。
　　就在她翻开一个标着“童年杂物”的旧纸箱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只褪色的粉色布兔子，耳朵缺了一角，身上的布料磨得发亮，一看就被人抱过无数次，格外珍视。
　　夏子青的动作猛地顿住，呼吸骤然一滞。
　　这只布兔子，她认得。
　　是夏子佩的。
　　小时候，她刚跟着母亲出国没多久，偶然从父亲为数不多的电话里，听过夏子佩的名字，也知道这个刚出生的妹妹，有一只爱不释手的布兔子，走到哪里都抱着，睡觉都不肯撒手。后来她刻意屏蔽了关于夏子佩的一切，渐渐忘了这个小物件，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这里重新见到。
　　布兔子的肚子上，用稚嫩的笔迹，绣着一个小小的“佩”字，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孩子自己绣的，看着格外笨拙，却又满是心意。夏子青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字，布兔子的绒毛粗糙又柔软，像极了夏子佩那个人，看着柔弱，却有着藏在骨子里的执拗。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夏子佩在外婆家，没有母亲陪伴，父亲也极少过问，童年里能陪伴她的，大概就只有这只破旧的布兔子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酸涩与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把家庭破碎的怨气，归咎于夏子佩的出生，觉得是她的到来，毁了自己的家，毁了自己的童年，可她从未想过，夏子佩的童年，比她还要凄惨，她拥有过完整的家，拥有过母亲的陪伴，而夏子佩，从出生起，就顶着私生女的名头，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长大，连父亲的关爱，都是奢望。
　　她凭什么去怨，去恨？
　　夏子佩又何错之有？
　　夏子青攥着那只布兔子，指节微微泛白，闭了闭眼，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怼，在这一刻，悄然瓦解，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姐姐……”
　　一道轻柔又带着慌乱的声音，在储物间门口响起。
　　夏子青猛地回头，看见夏子佩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布兔子，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神里满是惊恐、无措，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这只布兔子，是她童年唯一的念想，是她藏了十几年的宝贝，她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会在老宅的储物间里，更没想到，会被夏子青翻出来。
　　那是她最不堪、最孤独的时光的见证，她不想让姐姐看到，不想让姐姐知道，她的童年，过得如此狼狈。
　　夏子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愈发难受，缓缓站起身，拿着布兔子，慢慢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这是你的，对吗？”
　　夏子佩低下头，不敢看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是……是我的。”
　　“对不起。”
　　夏子青忽然开口，这三个字，说得格外沉重，带着满满的歉意。
　　夏子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怔怔地看着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以前……对你有偏见。”夏子青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真诚，没有丝毫敷衍，“我把所有的错都怪在你身上，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对。”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内心，承认自己的过错，放下对夏子佩的偏见。
　　夏子佩看着姐姐认真的神情，听着她的道歉，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被在意的感动，她摇着头，哽咽着说：“不怪姐姐，是我不好，是我的出生，才让家里变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夏子青打断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人皆是一僵，可这一次，夏子青没有躲开，依旧温柔地擦拭着她的泪水，“错的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她的指尖很暖，动作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夏子佩的心跳瞬间失控，脸颊发烫，怔怔地看着夏子青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疏离，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愧疚。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孤独，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她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轻轻扑进夏子青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放声哭了出来。
　　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委屈、孤独、渴望、执念，全都化作泪水，浸湿了夏子青的衣衫。
　　夏子青身子一僵，感受着怀里单薄的身躯，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口一抽一抽地疼，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她知道，这个拥抱，已经越界了。
　　她们是姐妹，不该有这样亲密的举动，可她不忍心推开，不忍心让这个受了十几年委屈的女孩，再感到一丝孤单。
　　阳光透过储物间的门缝，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尘封了十几年的旧时光，在这一刻，终于被温柔揭开。
　　夏子佩在她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止住哭声，依旧抱着她，不肯松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夏子青就那样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抱着，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那些克制，那些底线，在女孩的眼泪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再也无法对这个女孩视而不见。
　　可她也清楚，这份跨越血缘的在意，终究是带着禁忌的枷锁，往后的每一步，都注定走得艰难，满是酸涩。
　　怀里的布兔子，被两人紧紧夹在中间，见证着这场迟到了十几年的和解，也见证着这份，注定无法言说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