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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夏子佩 ...

  •   夏子佩走后的日子,夏家老宅的风,似乎都变得沉默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一蹶不振的颓丧,夏子青的生活,看上去和从前毫无二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外人瞧着,只当她慢慢走出了悲痛,重新回归了正轨,连夏父,都在长久的隐忍与宽慰中,渐渐放下了心头的焦灼,只当她终于学会了藏起悲伤,好好生活。
      可只有夏子青自己知道,从抢救室的门关上,从她握住夏子佩冰凉的手再也感受不到温度的那一刻起,她的魂,就已经跟着走了。往后的日子,不过是带着一副完好的躯壳,按着从前的轨迹,机械地重复着过往的日常,佯装成一切如常的样子,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自己。
      她依旧每日按时打理公司事务,行事利落,沉稳依旧,对待员工温和有度,处理工作精准高效,没有丝毫懈怠,没有半点失态,仿佛那个在医院里崩溃痛哭、满心绝望的人,从来不是她。公司里的人都说,夏总经历了变故,反倒愈发沉稳,只是眼底的光,淡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多了化不开的沉寂。
      回到老宅,她依旧像夏子佩在世时一样,打理着庭院里的花草,那些夏子佩亲手种下的栀子、雏菊、月季,她都悉心照料,浇水、施肥、修剪枝叶,一丝不苟。每日晨起,她会习惯性地煮两人份的粥,盛出两碗,摆好两副碗筷,直到落座时,才猛然回过神,怔怔地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良久,才默默将另一碗粥端走,自己小口吞咽着,味同嚼蜡。
      她依旧保持着夏子佩在时的生活习惯,房间的布置,一丝未改,夏子佩的衣物、书本、常用的手帕,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原处,连褶皱都和从前一样。她会定期整理夏子佩的东西,轻轻抚摸着那些带着淡淡花香的物件,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言不语,眼底满是温柔的思念,却从不会落泪。
      夜里,她依旧睡在两人曾经相拥的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枕边放着夏子佩最喜欢的玩偶,那是她们在山里时,夏子佩爱不释手的小物件。她会抱着玩偶,闭上眼睛,仿佛身边还躺着那个温柔的人,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听到她轻柔的呼吸,一夜无梦,或是梦里,全是夏子佩的模样,醒来时,枕边微凉,才知是一场空欢喜。
      夏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多说。他知道,这个女儿性子执拗,用情至深,夏子佩的离去,是她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她不愿将脆弱展露于人前,便只能用如常的生活,伪装自己,守护着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意。老人只能默默陪着她,每日准备饭菜,打理家事,不再提及过往,只盼着她能好好活下去,哪怕心里疼,至少平安康健。
      夏子青从不去刻意回避关于夏子佩的一切,她会时常翻看两人的合照,从年少初见,到异国领证,到老宅相守,每一张照片,都被她妥善珍藏,一遍遍翻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夏子佩的笑脸,温柔得不像话。她也会去两人曾经去过的地方,海边、街头、山间,走她们走过的路,看她们看过的风景,安静地站着,待上许久,仿佛身边还站着那个爱笑的姑娘。
      她从不对外诉说思念,从不流露悲痛,依旧孝顺夏父,依旧打理好公司,依旧把老宅打理得温馨整洁,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和夏子佩在世时,没有任何差异。没有人知道,每个深夜,她会悄悄拿出那本国外的结婚证,和那对银镯,一遍遍摩挲,泪水无声滑落,打湿证书,打湿银镯,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怕惊扰了这份安静,怕让父亲担忧。
      她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悲痛,所有的爱意,全都深埋心底,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用看似正常的生活,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让自己崩溃。她知道,子佩希望她好好活着,希望她平安顺遂,所以她不能垮,不能颓废,要按着她们约定好的样子,好好生活,只是这份生活里,再也没有了光,没有了暖意,只剩无尽的空寂。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这般佯装如常的日子,一晃,便是两年零七个月。
      庭院里的花草,枯了又荣,开了又谢,栀子花香依旧弥漫,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姑娘,捧着花朵,笑意盈盈;老宅里的灯火,依旧暖黄,饭菜依旧飘香,却再也没有那个姑娘,守在门口,等她归家,窝在她怀里,轻声撒娇。
      两年多的时光,足够抚平很多伤痛,足够让人学会遗忘,可对夏子青而言,每一日,都是对夏子佩的思念叠加,每一夜,都是漫长的煎熬。她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隐忍与思念中,渐渐被掏空,只是她从未在意,依旧强撑着,维持着那份看似正常的生活,直到心底的最后一丝力气,慢慢耗尽。
      又是一个初夏,和夏子佩离去那日一样,天气阴沉沉的,风里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夏子佩最爱的味道。这一日,是夏子佩的忌日,也是夏子青默默期盼了许久的日子。
      她早早起身,换上了夏子佩最爱的那件浅灰色长裙,那是她们婚礼时,她穿的衣服,依旧干净整洁,没有半点褶皱。她仔细梳理好头发,化了淡淡的妆,遮住眼底的疲惫与苍白,看上去和往日一样,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她没有告诉夏父,只是留了字条,说出去走走,很快回来。随后,她驱车前往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捧洁白的栀子花,那是夏子佩最爱的花,纯粹、温柔,一如她的人。捧着花,她驱车前往墓园,脚步平稳,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悲伤,眼底满是温柔与释然。
      墓园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响,一座座墓碑,静静矗立,藏着无数人的思念与离别。夏子青一步步走到夏子佩的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是夏子佩最温柔的笑脸,眉眼弯弯,笑意盈盈,永远定格在最美好的年华。
      她轻轻蹲下,将栀子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拂去碑上的尘埃,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她没有哭,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坐着,看着照片里的人,眼底满是温柔的思念,像往常一样,轻声说着家常,说着公司的事,说着老宅的花草,说着这两年多来,她的生活,她的思念。
      “子佩,我来看你了,带了你最爱的栀子花,你看,开得多好,和你一样好看。”
      “这两年,我过得很好,和以前一样,打理公司,照顾爸,打理老宅,照顾你种的花,一切都和你在时一样,没有变,我没有让你失望。”
      “我好想你,每一天都想,想你喊我姐姐,想你抱着我撒娇,想你做的饭菜,想你窝在我怀里的样子,我真的好想你。”
      “我撑了这么久,好累啊,爸身体很好,有人照顾,公司也很稳定,我都安排好了,没有牵挂了,我可以来找你了,再也不分开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平静,没有悲痛,没有绝望,只有满满的释然与期待,像是终于完成了尘世的使命,终于可以奔赴自己的归期。她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墓碑上,洒在她身上,温柔而静谧。
      她轻轻吻了吻墓碑上的照片,像从前吻夏子佩那样,温柔而虔诚:“子佩,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随后,她起身,整理好衣裙,转身离开,脚步平稳,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驱车回到老宅,夕阳已经落下,夜幕渐渐降临,老宅里灯火依旧,夏父不在家,出去散步还未归来,恰好给了她最后的安静。她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栀子花香,脸上露出了两年多来,第一个真正的、温柔的笑意。
      她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沙发上,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腿上,手腕上的银镯,依旧佩戴着,和夏子佩那只,遥遥相望。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声响,她就那样安静地、平静地,闭上了双眼,彻底陷入了沉睡,再也不会醒来。
      她的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沉寂,只剩温柔与安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终于回到了爱人身边。
      两年多的佯装如常,两年多的隐忍思念,终究还是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力。她不是不悲伤,不是不痛苦,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下,守着对夏子佩的承诺,好好生活,直到安排好一切,直到再也撑不下去,便安静地奔赴属于她的归期,奔赴那个等了她两年多的人。
      夏父归来时,看到的便是客厅里安静沉睡的夏子青,脸上带着笑意,安详得不像话。老人瞬间明白了什么,没有哭喊,没有崩溃,只是轻轻给她盖上毯子,老泪纵横,他知道,她是去找子佩了,两个孩子,终于可以团聚了,再也不会分离,再也不会受病痛与思念的苦。
      老宅的灯火,依旧暖黄,庭院的栀子花,依旧盛开,只是从此,再也没有那个沉稳的夏子青,再也没有那段相守的温情,只剩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意,在岁月里,静静流淌。
      夏子青用两年多的如常生活,完成了尘世的责任,最终,在思念的尽头,安静离世,奔赴她的爱人。从此,青山不老,爱意永存,她们跨越了世俗,跨越了病痛,跨越了生死,终于在另一个世界,岁岁相守,永不分离,再也没有遗憾,再也没有离别。
      这一生,她们历经坎坷,得而复失,失而复寻,最终以生死相隔的思念,换来了来世的圆满相守。那段温柔而深情的岁月,那段隐忍而执着的爱意,终将被岁月珍藏,成为永恒的念想,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夏父轻掩房门,庭院里的栀子花还在晚风里静静绽放,香气漫过空寂的院落,绕着老宅的窗棂,久久不散。
      夏子青安睡在沙发上,面容平静,唇角含着一抹释然的温柔,手腕间的银镯,依旧凝着微光,似是还在等着与另一枚轻轻相击,发出旧时的清脆声响。那两本异国的婚书,静静躺在抽屉里,与夏子佩遗下的手帕、旧物相依,藏尽了两年多的隐忍思念。手里还拿着一封信: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子佩于女儿,是心之所系,情之所归,自她离去,儿虽守躯壳于世,佯装如常,实则魂梦早已随她而去。两载光阴,朝暮相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漫漫长路,无她相伴,女儿再无半分欢喜,唯有满心孤寂,再难支撑。
      女儿深知,此举让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女儿不孝,愧对父亲多年养育之恩与包容疼爱。女儿已将家中诸事、公司事务悉数安顿妥当,往后生计无忧,亦有可靠之人照料父亲起居,盼父亲安享晚年,闲时赏庭中花草,静度岁月,莫为女儿牵挂伤怀。
      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女儿与子佩,历经坎坷才得相守,终究阴阳相隔,今儿赴她而去,是遂平生所愿,再无遗憾。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隔生死,此念不息。愿父亲宽心释怀,原谅女儿的任性,来世女儿再伴父亲左右,尽孝膝前。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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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后续的时间我会细改文章(u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