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到了春天我们一起融化》醉漾清灵

47、第四十七章 活检当

　　活检当日的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像是提前预示着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夏子佩的精神比前几日更差，走几步便气喘吁吁，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全程靠在夏子青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少了大半。
　　她紧紧攥着夏子青的衣袖，指尖泛着青白，眼神里满是怯意，却还是强撑着对她笑：“姐姐，我不怕，我会好好的，等我好了，我们就回家。”那笑容虚弱又苍白，看得夏子青心口钝痛，只能死死抱着她，一遍遍点头，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夏父跟在车后，一路沉默，双手紧紧攥着那枚平安符，眉头拧成一团，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却只能默默祈祷，求老天开眼，放过这个苦命的孩子。
　　医院依旧是熟悉的喧嚣，可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刺骨。夏子青抱着夏子佩，快步走向活检室，脚步匆匆，生怕多耽误一刻，她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浅，身体越来越凉，每一步都走得心如刀绞。
　　将夏子佩轻轻放在检查床上时，她紧紧拉着夏子青的手，迟迟不肯松开，眼底满是不舍与依赖：“姐姐，你一定要等我，别离开我。”
　　“我就在门外，一步都不挪，等你出来，我们马上回家。”夏子青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深情的吻，帮她掖好衣角，强忍着泪水，一步步后退，看着活检室的门缓缓关上，将她和最爱的人隔离开。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合十，一遍遍在心底祈祷，祈祷活检顺利，祈祷没有意外，祈祷能等来好的结果。夏父站在她身边，同样满脸焦灼，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常规的活检，等上几十分钟，就能带她回家休养，再慢慢等待病理结果。可谁也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活检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护士神色慌张地跑出来，声音急促：“病人突发呼吸困难，血氧骤降，出现咯血症状，需要立刻抢救！”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夏子青所有的期许。她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护士再次催促，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个小检查，怎么会抢救？你们一定要救救她，求求你们！”
　　“病人肺部病灶侵犯血管，活检刺激引发急性大出血，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你们先在外面等候！”护士说完，便转身冲进抢救室，大门再次关上，门上的“抢救中”红灯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夏子青瘫软在地，泪水瞬间决堤，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满心都是绝望与悔恨。她不该让她进去的，不该让她承受这份痛苦，若是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不做检查，宁愿陪着她安安静静过完最后时光，也不愿面对这般生死离别。
　　夏父连忙扶起她，脸色同样惨白，老人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一辈子的沉稳与淡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
　　抢救室里，仪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医护人员来回奔走，每一声声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夏子青的心上。她趴在抢救室的门上，死死盯着里面，试图看到夏子佩的身影，嘴里不停呢喃着：“子佩，别怕，我在外面等你，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回来……”
　　她不敢离开半步，就那样守在门口，泪水流干了，就红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年少初见的温柔，分离多年的思念，重逢后的相守，异国领证的甜蜜，老宅里的温情，一幕幕，全是她的样子，全是她们的幸福。
　　她还没来得及陪她看遍山川湖海，还没来得及陪她回山里看孩子，还没来得及和她相守岁岁年年，还没来得及兑现所有的承诺，老天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要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夏子青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从白天等到黄昏，抢救室的红灯始终亮着，里面的动静，渐渐变得微弱，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到谷底，绝望彻底将她吞噬。
　　终于，抢救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遗憾：“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肺部大出血，引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你们……节哀。”
　　“尽力了”三个字，彻底击碎了夏子青最后的希望，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幸好被夏父及时扶住。她猛地挣脱开，疯了一样冲进抢救室，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脸色惨白的夏子佩，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再也不会喊她一声姐姐，再也不会抱着她撒娇。
　　她扑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夏子佩冰凉的手，那双手，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再也不会回握她。她趴在她身边，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满是绝望与不舍：“子佩，你醒醒，别睡，你答应过我，要陪着我一辈子，你不能食言，你醒醒啊……”
　　“你说要陪着我看红叶，要陪着我守着爸，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我不准你走，不准你离开我，你回来，你回来啊！”
　　她一遍遍摇晃着夏子佩的身体，可病床上的人，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却再也不会醒来。手腕上的银镯，依旧戴在她的手腕上，和夏子青手腕上的那只，遥遥相对，却再也不能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父走进来，看着病床上的夏子佩，老泪纵横，浑身颤抖，他伸手，轻轻合上夏子佩的双眼，声音沙哑：“孩子，一路走好，下辈子，再也不要受这么多苦，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这个刚迎来圆满没多久的家，终究还是碎了。那个温柔善良、隐忍坚强的姑娘，历经半生苦难，刚享受到几年安稳幸福，便被病痛无情夺走了生命，尘缘尽散，此生别离，再也没有重逢的可能。
　　夏子青守在病床边，紧紧抱着夏子佩冰冷的身体，不肯松开，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她一遍遍地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呢喃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话，回忆着那些温暖的过往，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场离别哭泣。抢救室里的灯光，冰冷惨白，映着夏子青绝望的面容，映着病床上永远沉睡的夏子佩，定格了这场此生不复相见的别离。
　　她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那个她拼尽全力守护、倾尽所有去爱的人，还是离开了。从此，世间再无夏子佩，再也没有人，会在老宅里等她归家，再也没有人，会窝在她怀里，轻声喊她姐姐，再也没有人，陪她看遍岁岁年年。
　　尘缘已尽，此生别离，所有的爱意，所有的相守，所有的幸福，都随着夏子佩的离去，彻底化为泡影。往后余生，只剩夏子青一人，守着回忆，守着无尽的思念，在悲痛中，度过漫漫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