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霜烬同归》》鹤归长明

17、第十七章 暮天沉璧，烬暖霜安

　　落日垂落西山，暮色漫过千里魔宫层檐。

　　原本偏暗沉寂的魔界天际，被余晖染出一片温柔的橘粉，薄云舒展，霞光细碎，尽数铺洒在白茶庭院之中。满庭素白花瓣镀上暖金柔光，风过之处，落英翩跹，簌簌纷飞，落在青石地面，积起薄薄一层花雪。

　　两人依旧并肩立在花丛间，身影被渐沉的暮色拉得悠长，一玄一白，相依相偎，融在漫天落霞飞花里，温柔得不染分毫三界纷争的戾气。

　　额间一吻的温存尚未散去，浅浅暖意盘踞心头。

　　苍珩微微垂眸，长睫轻颤，眼底还漾着未褪的柔软情愫。耳根的绯色淡了些许，却依旧浅浅缀着，清冷仙人的矜贵疏离，早已被这人日复一日的温柔偏爱，磨成了满心满眼的缱绻温顺。

　　谢无烬收回轻覆在他后颈的手，不敢贪恋过甚，只静静立在身侧，目光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赤色眼眸敛尽世间杀伐，只剩独属于他的温柔沉溺。

　　“天黑了。”苍珩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温柔，被晚风揉得软糯。

　　人间暮色落幕，魔界夜色渐临。寻常魔宫入夜便黑雾翻涌、寒风生涩，唯独这片白茶庭，哪怕夜色渐深，依旧清宁温暖，花香袅袅，岁岁安然。

　　“嗯。”谢无烬低低应着，侧身看向身侧之人，“回殿吗？”

　　苍珩轻轻摇头，抬眼望向天边渐隐的霞光，眸色柔和：“再待一会。”

　　他从前万年，看惯了九天一成不变的清冷月色，见遍了仙山亘古不变的云海寒霜，从未见过这般温柔暮色、落英繁花，更从未试过，有人陪他静待昼夜交替，闲度人间朝夕。
　　从前皆是孤寂，如今皆为温存。

　　谢无烬遂依着他，不再言语，静静相伴伫立。

　　晚风徐徐，卷着细碎花香萦绕周身，吹起两人交叠的衣袂，白衣翩然，玄衣沉稳，发丝纠缠翻飞，无声诉说着万年羁绊。

　　待到最后一缕霞光沉入天际，夜幕彻底铺开。

　　一轮皎洁玉月缓缓升上魔界夜空，清冷月色洒落人间，褪去了九天寒月的孤冷，温柔铺陈，照亮满庭白花，照亮两人相依的身影。零星星光点缀夜幕，静谧悠远，抚平了魔界万年暗沉的戾气。

　　苍珩望着那轮明月，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的恍然：“原来魔界的月，也这般好看。”

　　世人皆传，魔界无星月，黑暗覆万古，是终年不见天光的污浊炼狱。可他如今身在其中，才知世间传言尽是虚妄。

　　不是魔界无风月，是从前无人，为他留住这满目星辰月色。

　　谢无烬垂眸望他，眼底月色温柔，情愫滚烫：“你来了，魔界便有了风月。”

　　一字一句，温柔入骨，坦荡赤诚。

　　万年暗黑炼狱，因他一袭白衣踏月而来，便有了春暖花开，有了星月晚风，有了岁岁年年的可期朝夕。苍珩是他黑暗余生里，唯一的天光月色，唯一的人间烟火。

　　苍珩心头一颤，抬眸撞进他盛满温柔的赤色眼眸里。那双曾染尽血海杀戮、藏尽偏执疯狂的眼眸，如今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盛满万年隐忍的思念与余生倾尽的偏爱。

　　“阿烬。”他轻声唤他。

　　“我在。”谢无烬应声即至，字字温柔。

　　苍珩微微抬手，主动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指尖微凉，轻轻覆上对方滚烫的掌心，一点点嵌入指缝，十指紧扣，牢牢相缠。

　　微凉与滚烫相融，清冷仙息与凛冽魔气交织，相生相融，再无分毫相悖。“以后每一个月夜，每一场花开，”苍珩抬眸，眼底月光澄澈，语气郑重虔诚，“我都陪你。”
　　从前你孤身守魔宫，独熬万载孤寂。

　　往后日月晨昏，四季花期，山河岁岁，我永不缺席。

　　谢无烬胸腔骤然滚烫，万年孤寂寒凉尽数被这句承诺融化。他微微收紧掌心，小心翼翼攥紧掌中之人，力道温柔克制，珍重得仿佛握住了余生所有的光。

　　他俯身，将下颌轻轻抵在苍珩肩头，呼吸温热，贴着他微凉的颈侧，嗓音低沉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沙哑。

　　“好。”

　　“有阿霜在，余生万般皆圆满。”

　　夜风轻拂，落英纷飞，月色温柔落满肩头。

　　无人言语，唯有掌心相扣的温度，心口相依的悸动，漫过万载时光，抚平所有过往伤痛、别离遗憾。

　　过往仙魔对立，天道阻隔，刀剑相向，血海深仇，皆是序章。

　　往后晨昏相守，花月相伴，岁岁安然，不离不弃，方是余生。

　　待夜风渐柔，月色渐高，谢无烬方才直起身，依旧牢牢牵着他的手，温柔低语：“回殿吧，夜露微凉，别染了寒气。”

　　苍珩温顺颔首，任由他牵着自己，缓步往寝殿走去。

　　两人十指紧扣，踏过满地落花，身后是满园皎洁白茶，头顶是温柔星月晚风。

　　霜归烬怀，烬随霜安。

　　从此仙魔无界，风月同天，朝朝暮暮，岁岁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