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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白庭落影,风诉情深
午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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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渐高,暖意穿透层层花叶,洒落满地斑驳碎光。
殿内灵香慢慢散尽,残留一缕浅浅余味。茶盏已然凉透,案上残茶清浅,方才缱绻温存尽数敛于平静之中,温柔却绵长不散。
苍珩起身立于窗前,白衣垂落,衣袂轻垂如流云。他抬眸望向宫外庭院,满园白茶开得热烈,层层叠叠的花瓣素白如雪,枝干挺拔,在暖风中轻轻摇曳。
魔宫常年覆暗,天色偏沉,唯有这片白茶庭,明净得好似偷来的一片人间春色。
“想出去走走?”
谢无烬缓步走到他身后,玄色衣袍曳地,脚步轻缓无声。后背伤口经过仙气滋养,痛感几乎消散,只剩一丝微弱麻痒,已然不妨碍行走动作。
他刻意与苍珩保持半步距离,没有贸然触碰,赤色眼眸安静落在那人雪白后背上,目光缱绻内敛,藏着万年压下的慕念。
苍珩微微偏头,侧脸干净柔和:“嗯。”
“从未见过,魔界有这般干净的庭院。”
从前他对魔界的印象,永远是黑雾滔天、荒骨遍野,寒风卷着血腥味,寸草不生,阴冷刺骨。却不曾知晓,魔尊居所深处,竟藏着一方如此素净雅致的白茶园。
谢无烬低笑一声,声音轻浅落于风里:“为你而留。”
一句简单直白,没有繁复修饰。
早在万年前,他遥遥望见九天寒殿孤花独放,便知晓这位上清仙尊偏爱素白清冷之物。于是他于暗沉魔宫之中,亲手开辟一方庭院,移栽白茶,岁岁养护,不问花期,不问年月。
只为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踏足魔界的人。
苍珩心头微颤,指尖轻轻攥住衣摆,耳尖又泛开浅浅绯色。他素来不擅应对这般直白炽热的偏爱,偏偏谢无烬的深情从不用华丽辞藻,每一句都质朴滚烫,直直落进他心底最柔软之处。
“走吧。”谢无烬微微侧身,抬手做出相让的姿势,语气温柔,“我陪你。”
两人并肩踏出寝殿,青石地面微凉,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灼。
庭院之内,白茶丛生,花枝交错,素白花瓣铺陈满园,微风一吹,便有零落花瓣悠悠飘下,落在乌黑发间、雪白衣袂,平添几分温柔诗意。
四下无魔,寂静无人。
魔宫下属皆识分寸,知晓这一方白茶园是魔尊禁地,从不敢贸然踏入,唯恐惊扰两位主子清净。
一路缓步慢行,脚步声轻落,踏过零星落花。
苍珩目光流连在盛放的花枝之间,指尖轻抬,小心翼翼触碰一片柔软花瓣。花瓣薄透微凉,触感细腻,在他洁白指尖映衬下,素白两相映,干净得不染半分尘俗。
谢无烬侧首凝望,视线不受控制黏在那人身上。
日光温柔,落在苍珩清冷眉眼之上,淡化了仙者与生俱来的疏离傲骨。微风拂动他束起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颈侧,白衣翻飞,身姿清挺,宛若落入尘凡的月下霜神。
这一刻,风声寂静,花叶无声。
谢无烬忽然明白,何为一眼万年。
“阿霜。”他轻声唤他。
苍珩没有回头,指尖停在花瓣之上,轻声应道:“我在。”
“你可曾后悔?”
谢无烬脚步微顿,赤色眼眸暗了几分,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倾覆天道,斩断仙规,背弃九天,留在这暗沉魔宫。”
“舍弃仙尊无上荣光,伴我这永世为魔之人,你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他见过九天繁华,受万仙朝拜,生来便该立于云巅,受清风明月相伴。
而自己生来染罪,骨血藏恶,永坠黑暗,生来便该孤身沉沦无间地狱。
即便如今相守安稳,他依旧偶尔惶恐——惶恐这一抹世间至白的霜雪,会因沾染他一身黑暗而消融褪色。
风声轻漾,花瓣簌簌飘落。
苍珩闻言缓缓回身,清澈眼眸直视他眼底,目光平静、干净,又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向前半步,主动靠近那一身玄色暗沉之人,冷暖相临,霜火相依。
“从未后悔。”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落得郑重万分。
“九天冰冷,玉台孤寒,万仙朝拜于我,不过浮华空壳。”
“天道不仁,以我为棋;仙规刻薄,困我万年。”
苍珩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谢无烬胸口,隔着玄色衣料,触碰他滚烫跳动的心脏。
“我舍弃的,本就是无关紧要的桎梏。”
“我奔赴的,才是此生唯一炽热。”
风穿过庭院,漫起满庭花香,零落花瓣飘转缠绕,落在两人肩头之间。
谢无烬喉间发紧,胸腔翻涌滚烫热流,万年孤寂寒凉在此刻尽数消融。他垂眸凝望着眼前白衣仙人,赤色眼底情绪汹涌,偏执、虔诚、珍视,尽数交织缠绕。
他缓缓抬手,指尖穿过散落的花瓣,轻轻覆在苍珩后颈,动作轻柔克制,不敢用力,似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阿霜。”
他嗓音低沉沙哑,染上一丝隐忍的颤动。
“我曾于血海之中,祈愿万次。”
“不求通天大道,不求魔尊独尊。”
“只求你,一世安然,落我身旁。”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薄唇轻印在苍珩光洁的额间。
不是贪恋温存的浅吻,没有半分情欲亵渎,唯有虔诚、珍重,以及跨越万年的绵长思念。
落花轻扬,风声低吟。
白衣玄衣立于满庭白茶之间,光影相拥,霜烬相融。
从前山海相隔,仙魔殊途,爱恨纠缠,刀剑相向。
如今花下并肩,风声作伴,心有归处,爱意绵长。
庭前白茶年年开,此间情深岁岁在。
霜落烬怀,此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