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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失意阵线的战友 失意的两颗 ...

  •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始终暖不透两人之间那片沉默。李铁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视线偶尔扫向窗外——风雪拍打玻璃,划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路灯的光晕在雨雾中散成一团,晃得人眼花。他脑子里盘算着明天志愿车队的调度,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后座。王珊妮缩在角落里,头靠着车窗,长睫低垂,敛着所有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耳边只剩下雨刷器单调的“唰唰”声,像是在数着车内凝固的尴尬。幸好她选了后排,与李铁隔着一个座椅的距离,才不必硬找话题打破这沉寂。
      等李铁想起该问她住址时,透过后视镜一看,王珊妮已歪着身子睡着了。她的头倚在车门上,嘴角微微抿着,眉心却还蹙着,仿佛梦里也带着倦意。李铁悄悄松了口气,放慢车速,小心避开路面积水与坑洼——他每天跑志愿运输都觉得累,何况她是一线护士,想必连轴转了好几天,又淋雨又受冻,才会困成这样。
      车子终于平稳地驶进酒店停车场。熄了火,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他回头看她,她仍没醒,呼吸均匀绵长,湿发贴在脸颊上,透出几分脆弱的意味。
      李铁伸手想推醒她,指尖刚触到她的胳膊,又收了回来。算了,看她那样子,怕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咬咬牙,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弯腰将她轻轻背起。她的身子很轻,却带着刺骨的湿冷,羽绒服上的雪水蹭在他外套上,洇开一片深色。
      刚走出两步,背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双臂猛地环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王珊妮的脸贴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吹得他耳朵发烫。李铁浑身一僵,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燥热——这暧昧的距离让他浑身不自在。可还没等他反应,她搂得更紧了,勒得他脖颈生疼,呼吸都困难起来。
      “喂!松手!”李铁喘着气,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带着恼火。
      王珊妮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死死抱着他的脖子,嘴里含混地嘟囔:“别走……”像是在梦里极力抓住什么。李铁又气又无奈,总不能把她扔在雨里,只好硬着头皮快步往酒店走。一路上脖子被勒得青筋都快暴出来,直到进了电梯,能靠一下,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了房间门口,李铁费劲地从口袋里摸房卡,被她勒得手抖了好几下才刷开房门。门一开,他几步走进屋里,把她往沙发上重重一放——力道没来得及收,王珊妮“哎哟”一声,脑袋磕在沙发靠背上。
      “嘶……”王珊妮揉着后脑勺,眯着眼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陈设,“这是哪儿啊?”
      “酒店。”李铁揉着脖子,闷声闷气地回答,喉结还因刚才的窒息感而微微滚动。
      直到听清李铁的声音,王珊妮才彻底清醒过来。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瞬间想起刚才趴在他背上的画面——她居然把他当成了诸葛猷枫,还死死搂着人家的脖子!羞耻感像潮水般涌上来,脸“唰”地红到耳根,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的嫌弃,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连呼吸都局促起来。还好李铁正揉着脖子,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否则怕是要把她扔出去。
      “谢……谢谢。”王珊妮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低低的。
      李铁看她那副模样,刚才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挠挠头说:“客气了。”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空气里弥漫着尴尬,连暖气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李铁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蜷缩的王珊妮——她的头发滴着水,裤腿还在往下淌,整个人像只落汤鸡,却又倔强地绷着身子。
      “你住哪个酒店?”李铁先开口打破僵局。
      王珊妮报了个大概的位置和名字,李铁皱了皱眉——那酒店离这儿快半小时车程,这大半夜的,她浑身湿透,怕是冻得走都走不动。“行了,你先在这儿待着吧,这么晚了,外面还在下雪。”
      王珊妮咬了咬唇,心里纠结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还是……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你看你这样子,回去不得感冒?”李铁指了指她湿答答的衣服,“先洗个澡再说。”
      王珊妮却缩在沙发上没动,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你不冷吗?”李铁奇怪地问。
      王珊妮心里翻了个白眼——大冬天浑身湿透能不冷吗?只是这话她没法说出口,只能尴尬地低声道:“我没带换的衣服……”
      李铁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哦对!”他转身走到衣柜前翻了半天,找出一套灰色的男士睡衣,递过去时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个了,出门在外,你将就着穿。”
      王珊妮看着那套宽松的睡衣,脸更红了。穿陌生男人的贴身睡衣?这也太别扭了。她坐着没动,手指绞着衣摆,眼神躲闪。
      李铁哪懂她的心思,只以为她害羞,又想到自己在这儿也尴尬,干脆说:“我去车队跟他们说事,你自己弄吧,桌上有热饭菜,先垫垫肚子。”说完,他拿了外套,头也不回地出门,顺手带上了房门。
      确认门锁咔嗒落定,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王珊妮才像被按下启动键的弹簧,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捏着李铁留下的那件深蓝色睡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上细密的纹理,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凉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得慌。要是这睡衣是诸葛博士的该多好啊,她忍不住想,穿着心爱男人的衣服入眠,就像被他温暖厚实的怀抱裹住,连梦里都会飘着幸福的味道。然而偏偏是李铁的,一想到这两个字,她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下撇。
      其实李铁的好,整个产一区的人都看在眼里。他三天两头往科室跑,搬物资、修器械,连护士站的饮水机没水了都是他抢先扛桶换上。然而王珊妮只要一想到李铁看夏珉玥时那满满爱慕的眼神,心里就腾起一股没来由的抵触——爱屋及乌,讨厌也一样。哪怕李铁帮过她几次,她也总是冷冰冰地拒人千里。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败给了寒冷与疲惫,拿着那件睡衣走进了卫生间。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李铁才磨磨蹭蹭地回到酒店。明天车队的任务比预想中重了一倍,加上心里记挂着王珊妮,他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推开门时,看到王珊妮正歪倒在他的床上,呼吸轻浅,显然已经睡熟了。
      疫情当前,全国各地赶来的志愿者把酒店塞得满满当当,别说单间,连加床都找不到一张。李铁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他刚准备在沙发上对付一晚,就听到床上传来细碎的梦呓。
      “别走……博士……诸葛博士……”王珊妮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迷路的小猫,“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李铁的心颤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了——谁没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呢?累了一天,他也只想赶紧睡一觉。他把沙发上的抱枕拢了拢,蜷缩着高大的身体躺了下去。
      可刚要睡着,床上又传来急促的哭喊。李铁皱着眉坐起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叫苦:真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捡了个累赘。
      他坐了好一会儿,床上的哭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断断续续地喊着些他听不懂的话。毕竟是不太熟悉的异性,他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坐在沙发上轻声问:“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只有带着哭腔的梦呓在房间里飘荡。
      李铁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摸黑打开了床头的夜灯。昏黄的灯光洒在王珊妮脸上,她脸颊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李铁突然想起见到她时,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他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像块烧红的烙铁。
      疫情就在眼前,他们每天都和感染者近距离接触,谁也不敢保证这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李铁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摸出手机,手有些颤抖地拨通了领队的电话。领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向社区做了汇报。
      社区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详细询问了王珊妮的情况。考虑到她有感染新冠的可能,而李铁又在无防护的情况下和她接触了这么久,两人都需要隔离观察。经过多方商量,最终决定让他们留在酒店房间里隔离,每天安排医护人员上门做核酸检测和病情评估。一来可以避免来回折腾加重王珊妮的病情,二来也能减少感染扩散的风险。
      很快,有人送来退烧药和检测试剂。李铁手忙脚乱地给王珊妮喂了药,又打了盆凉水,用毛巾给她敷额头降温。白天忙碌了一整天,他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加上照顾的又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动作难免有些敷衍。他半眯着眼睛,把湿毛巾搭在王珊妮额头上,自己则歪坐在床边打盹。
      坐着睡终究不安稳,他一会儿就会惊醒,要么发现毛巾掉在了地上,要么就是敷到了脸颊上。每次惊醒,他都要迷迷糊糊地把毛巾捡起来,重新拧冷水敷好。就这样折腾到下半夜,王珊妮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李铁也累得不行,趴在床边睡着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用在此时的王珊妮身上再合适不过。这一个多星期,她每天在隔离病区工作十几个小时,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加上一直等不到诸葛猷枫的消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再加上淋了大半天的雨雪,就算是壮汉也扛不住,更别说她本就瘦弱的身子。
      接下来的三四天,王珊妮的体温像坐过山车一样,烧了退,退了烧,反反复复。烧得厉害的时候,她就会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诸葛博士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好”,一会儿又嘟囔着“夏医生到底哪里好”。
      听着王珊妮烧迷糊时断断续续的梦呓,李铁心里的那点不情愿慢慢发生了变化。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孩,和自己一样,在单恋的泥沼里苦苦挣扎。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他再清楚不过。
      开始只是默默听着,次数多了,再联想到诸葛猷枫和夏珉玥的关系,以及遇到王珊妮那天附近的医院,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这丫头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单恋的痴情人。看着她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李铁心里从最初的同病相怜,到后来的感同身受,也对这个执着的女孩多了几分同情。
      隔离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时间在狭小的酒店房间里粘稠地流淌。每天只有两次,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像移动的白色堡垒,准时出现在门口,测量体温、采集核酸,带来外界仅有的声响。除此之外,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和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
      刚开始的一两天,王珊妮还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把这当成一场难得的修行。成年人的世界里,谁还没有过独处的时刻?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狭小的空间渐渐变成了无形的牢笼。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突然羡慕起监狱里的犯人——至少他们每天还能有放风的时间,哪怕只是站在灰暗的天空下,看看空荡荡的天也好。而她和李铁,只能在这十几平米的房间里打转,横着走三步就到墙,竖着走五步就碰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要是再不说说话,她觉得自己迟早会憋出新问题。
      李铁开始照顾王珊妮,纯粹是出于一种复杂的责任感。她是夏珉玥的同事,又是因为疫情才落到这步田地。他不想等回到A市,因为自己疏于照顾生病的王珊妮而让夏珉玥心生反感,那样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李铁的嘘寒问暖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无处躲藏。她知道自己不该对他冷淡,毕竟他是真心实意地照顾自己。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没有感觉?然而只要一看到李铁,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夏珉玥,想到诸葛博士。这些联想像一根根刺,扎得她心里生疼。
      这些天,一起过来的同事朋友都发了短信、打了电话问候她,唯独诸葛猷枫,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条普通的问候短信都没有。
      她每天都抱着手机,盼望着屏幕亮起,盼望着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每一次短信提示声响起,她的心都会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拿起手机。但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不是诸葛猷枫时,那股瞬间涌起的欢喜就会像被戳破的泡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她就在这种患得患失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常常会想,如果现在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诸葛博士该有多好,他会不会也像李铁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精心照顾自己的是路人,而她心心念念的人,却对她不闻不问。
      诸葛猷枫其实在王珊妮生病第三天就知道了消息。那天他从同事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自从从冯老板那里得知替夏珉玥恢复真相的不是王珊妮之后,对她的愧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况且他领教过王珊妮的性子——她是那种一旦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手的人。如果自己现在给她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她都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越陷越深。他不想伤害她,也不想让自己再陷入两难的境地。所以他只能狠下心来,做一次冷血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她的病情。他每天都会从同事那里打听王珊妮的情况,得知她没有感染新冠,病情也在慢慢好转,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知道王珊妮来武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他不能完全装作她不存在。但他也清楚,只有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才是对她最好的关照。
      王珊妮的病好了大半,精神却依然萎靡不振。她常常捧着手机,坐在窗边发呆,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李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太了解这种感觉了,就像看到了自己。那种明知不可能,却依然心存幻想的痛苦,那种在等待中慢慢消磨的绝望,他感同身受。他越发心疼眼前这个女孩,也越发觉得,他们就像两个在感情世界里迷路的孩子,互相取暖,互相慰藉。
      失意的两颗心慢慢靠近,从一开始的局促尴尬,到后来的无话不谈。他们像找到同盟的战友,互相倾诉着深藏心底的秘密,一起吐槽着那些求而不得的痛苦。曾经的冷眼与抵触,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温暖。
      李铁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把自己对夏珉玥的思念、被拒绝的痛苦,还有夏珉玥对诸葛猷枫的心意,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王珊妮一开始还带着警惕,以为他是在编故事骗自己,想让她放弃诸葛猷枫。然而渐渐地,她从李铁真诚的眼神里看出,他说的都是真的。原来在感情里,不止自己一个人在苦苦挣扎。慢慢地,王珊妮被李铁的真心打动。
      也许是憋在心里太久,也许是狭小的空间让人产生了倾诉的欲望,李铁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念念不忘的人是谁。”
      王珊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恼羞成怒取代。藏在心底的秘密被当面戳破,任谁都会觉得窘迫。她皱着眉,语气带着不确信的反问:“谁?”
      “诸葛大博士啊。”李铁的语气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王珊妮的心湖里。
      王珊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怒目圆睁,狠狠瞪着李铁:“关你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李铁往前坐了坐,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
      王珊妮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扭过头去,以为李铁只是为了安慰她才故意这么说。
      李铁看出了她的不信任,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认真地说:“真的,我没骗你。他们俩,我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相知相恋了。”
      王珊妮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夏医生读大学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相知相惜的恋人了。”李铁一字一句地重复着。
      王珊妮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她追问:“你是说,他们俩在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了?”
      “准确地说,是夏医生读大学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了。”李铁纠正道。
      王珊妮愣了一下,对啊,诸葛猷枫和夏珉玥相差至少七八岁,怎么可能是同学呢?不是同学,那就是师生恋了。她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说:“那又怎样?”
      “没怎样,只不过他们早就是相知、相爱的恋人,这是事实。”李铁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王珊妮的心上。
      王珊妮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蔫了下来。原来他们早就相识相知相恋了,自己才是那个后来者。她还是不甘心,咬着唇问:“那为什么他们现在不理对方?”
      李铁犹豫了一下,他不能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说出来,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吧。”
      王珊妮冷冷地笑了一声:“哼,误会?真正相爱的人,再大的误会也早该解开了。说不定,他们之间是解不开的死结呢。”她不是个简单的小姑娘,一下子就看穿了问题的关键。
      李铁虽然对夏珉玥心存幻想,但他也是个拎得清的人。自从了解了夏珉玥的过往,知道她一路走来的不容易,他更希望她能幸福。于是,他决定不管王珊妮愿不愿意听,都要向她坦诚自己和夏珉玥的故事,让她明白夏珉玥和诸葛猷枫之间的感情,希望她能知难而退。
      “我读书的时候就认识阿玥了,”李铁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阳光、开朗、活泼,不像有些女生那样虚伪、拜金、装腔作势。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男生追求她,她从来都不动心,拒绝得斩钉截铁,从不拖泥带水。更不会像有些女生那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虽然到产一区时间不久,但王珊妮从同事的只言片语和近半年的观察中,对李铁的身家也有所了解——他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就算李铁不显摆,他的身份和地位也是摆在那里的。她撇了撇嘴,故意说:“你怎么知道?也许她是欲擒故纵呢。”
      李铁苦笑了一下:“我也希望是那样,可惜不是。从她大学一年级下半学期我就认识她了,她勤奋、好学,清贫却不自卑,聪慧却不张狂。总是把最善良、最快乐的一面展现给别人。我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上她了。但我们不同校,我找不到借口接近她,只能通过朋友打听她的消息。你也能想到,像她那样善良、勤奋又美丽聪慧的姑娘,追求她的男生肯定不少。可她就像个绝缘体,对任何异性的亲近都不感冒,拒绝得不留半分情面。我不敢像那些男生一样明目张胆地追求她,只能以朋友的朋友、哥们的身份,一步步靠近她。然而只要我有一丝越界的举动,她就会明确地告诉我,我只是她的好哥们,还信誓旦旦地说大学期间不谈恋爱。”
      王珊妮在心里替自己愤愤不平,为什么别的女孩的优秀能被人轻易发现,得到别人的帮助和欣赏,而自己却处处碰壁,受人欺负?
      “就算这样,我也不愿意放弃,”李铁继续说,“大学期间,我一直以好哥们的身份和她相处。为了拉近和她的距离,我甚至和她们宿舍的女生都混成了好朋友。只要不涉及感情,她就能和我和平相处。我想,那就放长线钓大鱼吧,说不定潜移默化中,她会慢慢喜欢上我。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三天两头跑到她们女生宿舍找她还有她的舍友玩,在她需要帮忙时总能及时出现。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她客客气气的一句‘谢谢啦,好哥们’。”
      “有好几次,看着她坦诚地对我说谢谢,我都忍不住想告诉她,我不想做她的哥们,我想做她的男朋友。然而话到嘴边,总是被她无所谓的调笑给堵回去。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珊妮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断他的话,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她欣赏李铁的坚韧,更钦佩他无私的付出、不求回报的付出。而她自己,永远做不到这一点。她对任何人的付出,都渴望得到对等的回报,就像她爱诸葛猷枫,就希望诸葛猷枫也能同样爱她。她无法忍受单方面的付出,这也许就是她和李铁最大的差别。
      李铁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继续讲述着:“有一天晚上,我的哥们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说阿玥谈恋爱了。我根本不信,在我看来,那可能只是别人的误会,或者是某个异性和她有过小小的互动,就被好事之徒当成了恋人。”
      “虽然嘴上说不信,但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不踏实,总是梦见有一个人牵着阿玥的手,我想追上他们,却怎么也跑不动。每次惊醒,都吓出一身冷汗,却看不清那个男生的脸。第二天,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难熬的一天,下午一下课,我就跑到她们学校,想求证这件事。可我又害怕从别人口中听到真相,既不想跟踪她,又想知道事实。我只好找借口想和她一起上晚自习,可惜脸皮太薄,一下子就被她识破了,只好作罢。”
      王珊妮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忍不住问:“你就这样放弃了?也太可惜了吧!”
      李铁摇了摇头:“我没有放弃,我只相信眼见为实。在我没有亲眼看到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之前,我一直坚信她是没有男朋友的。”
      “又过了一周,我实在忍不住内心的煎熬,还是跑到了她们学校的图书馆。说是看书,其实是为了见阿玥,我知道她周末一般都会在图书馆度过。那天晚上,我远远地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认真学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以为是我哥们闹了个笑话。”
      王珊妮不解地问:“你只看到她一个人看书,怎么就能肯定她没有和别的男生在一起?”
      李铁微微一笑,眼里充满了温柔,仿佛夏珉玥就在眼前:“你想啊,如果一个女生有男朋友,大好的周末,谁不想成双成对出去约会,享受浪漫的周末二人时光,怎么可能还埋头在枯燥的图书馆里呢?”
      王珊妮想了想,觉得李铁说的有道理。她上学的时候,有男朋友的同学一到周末就不见踪影了。
      “我知道她学习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就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书。说是看书,其实是在等她。”李铁的声音有些低沉,“可惜,我的欢喜没持续多久,就被眼前的一幕击碎了。”他脸上的温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伤痛。
      王珊妮的心猛地一沉,她小心翼翼地问:“就是他们俩?”她甚至不敢说出诸葛猷枫和夏珉玥的名字,仿佛这样,眼前的事实就会改变。
      李铁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对,就是他们俩。男的风度翩翩、绅士尔雅,女的美丽动人、温婉娴静,是真正的男才女貌。”
      王珊妮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像是抓住了把柄:“真虚伪,说什么大学期间不谈恋爱,只不过是没找到合适的罢了。”
      李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夏珉玥:“请你注意你的言词!”
      “事实就是这样,难道我说错了吗?”王珊妮毫不示弱。
      李铁不知道夏珉玥曾经对诸葛猷枫用过计谋,他凭着对夏珉玥的了解,坚信是诸葛猷枫费尽心思才追上她的。他辩解道:“是诸葛猷枫追得太紧了,他们才在一起的。而且诸葛猷枫那样的人,值得阿玥去爱。”
      “如果真的铁了心不谈恋爱,谁追都应该拒绝啊。”王珊妮反驳道。
      李铁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她。
      王珊妮得意地说:“被我说中了吧?”
      李铁只好说:“你不会懂的,爱情来了,谁也挡不住。”
      “切,说得自己好像多有经验似的。”王珊妮撇了撇嘴。
      李铁没有理会她的取笑,继续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幸福。我从阿玥脸上洋溢的笑容就能看出来。那时候我想,既然她找到了幸福,我就祝福她吧。”
      “可是谁能想到,四年多前,阿玥竟然主动提出了分手,还一个人远走他乡。我想他们之间肯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问题,才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阿玥走后,我以为自己又有了希望,所以她出国的这四年多来,我一直在原地等着她,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能看到我还在那里等她。”
      “可是,就算我等了四年,她回来之后,我依然连个替身都算不上。”李铁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而且,一直在原地等她的,不止我一个人。”
      王珊妮不死心,追问:“我看到过你们互动,看起来很亲密。”
      李铁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不是什么互动,是我一厢情愿当她的挡箭牌。她不想别人给她介绍男朋友,打扰她平静的生活,我就自告奋勇当她的冒牌男友。那时候我还想,说不定时间长了,我们能假戏真做呢。”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原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王珊妮看着李铁痛苦的样子,轻声问:“那她到底爱的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失意阵线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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