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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隐私二 一个是法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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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小猪看着他,心里直纳闷:既然来了,怎么不敲门进去?可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掺和这些人的事,哪怕满心疑问,也只是远远站着。
办公室里,夏珉玥的哭声支离破碎,带着彻骨的绝望:“你知道吗?那盆冷水,就那样劈头盖脸泼在我妈身上!那是冬天啊,冷得刺骨!我妈像被雷击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哭不闹,连话都不会说了……就在那天晚上,我舅舅为了拦住我妈寻短见,就那样没了……我怎么能不恨他?”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过办公室,只剩下夏珉玥低低的饮泣。半晌,她又开口,哭腔浓重:“在农村,办丧事总要做法事,别人家都有邻居亲戚帮忙,可我们家……只有我们几个人!道士超度舅舅的时候,跟在后头的只有我一个晚辈——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那么多冥纸,我一个人烧,总有烧到一半就灭掉的。我只能蹲在地上,边哭边用棍子挑,想让每一张都烧透……”
见惯了人情冷暖的道士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孩子,你能不能快点?还有那么多没烧呢!”
那时的我那么小,小到连心里的委屈都讲不清楚,只能哭着喊:“我不能让舅舅没钱花……”
道士皱着眉指着地上的冥钱:“这么多,怎么会没钱花?”
我边哭边挑着没烧透的纸钱:“可是这些钱都是烂的,舅舅用不了……”
道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在小孩眼里,没烧透的纸就像缺角的破钱,自然没法用。他看着我那张被火光映红、满是泪水的脸,还在固执地挑着没烧透的冥纸。也许是可怜我,也许是想早点结束这场压抑的法事,他们竟都半蹲下来,和我一起用棍子细细挑着没烧透的纸钱,努力让每一张都燃成灰烬。
诸葛猷枫眼前浮现的画面:清冷的冬夜,空荡荡的院子里,几个人围在火堆旁。道士的念唱声飘在寒风里,摇曳的烛光与风中晃动的灵符,透着说不出的悲凉——是在替这家人不值,还是在哀叹命运的不公?
诸葛猷枫不断告诫自己,偷听是不道德的,可双脚像被钉在门口,怎么也挪不动。
一些与我家悄悄交好、心地善良的乡亲,不敢公然违背众多乡亲的意思,也不敢出面帮忙,却又放心不下,只能悄悄躲在一边看着。看着看着,忍不住也低声哭起来,便用手推了推身边的孩子。孩子天性爱玩,对什么都新奇,不懂大人们那些莫名其妙的道理,得了令,便立刻跑过来加入。一些原本是来看热闹的邻居,看着这家孤寡的老小,也终于良心不安,抹着眼泪,推了推身边的孩子,让他们也来帮我。后来,连大人们也坐不住了;老外婆、老外公再顾不得什么辈分,强忍悲痛,和我一起围着供桌,跟在道士身后,听着道士喃喃唱诵,为舅舅一张一张地烧着冥纸。
在中国,尤其是农村,一向有这样的传统:人死后,家属必定要请道士到家里做法事。若是有钱人家的老人去世,家属会做七日或五日斋;若是高寿八九十岁的老人离世,儿孙们甚至会像过节一般大操大办,以彰显老人家的高寿和子孙的孝心。没钱的、死者又年纪轻轻的,一般只简简单单做一晚上的斋;甚至有些夭折的孩子,家长们会在山头或田间做半日斋。所谓“做斋”,其实就是请道士为死者指引通往阴间的路,更希望小小年纪就夭折的鬼魂能够安息,在下一个轮回里早日投生到好人家。
所谓做斋,做法通常要步罡踏斗、奏表书符,以调兵遣将。因此在很多人看来,道士做法神秘得像演戏一般。实际上,这些都是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科仪,几乎从未变过。不同派别做法事的形式有所不同,视所请神灵不同,采用不同的贡品:有供三牲的,有供鸡鸭鱼的,不一而足。法事过程中会使用很多咒语和符箓,咒语有的由经师唱出,如八大神咒;有的则由主坛法师默念而成。符箓也是如此,有些可以看见,有些则由主坛法师以天目穴书出。此外,符、咒通常需配以手诀,有些手诀由主坛法师在长袖中完成。
农村的孩子,尤其在缺少娱乐活动的孩提时代,最爱看这样的热闹。他们喜欢跟在众人后头看稀奇,并不能真正体会所谓的生离死别。
而早早看透世事、尝尽人间世态炎凉的夏珉玥,却在这悲鸣哀悼声中真切地感觉到,爱她的舅舅真的已经离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站在门口,半举着手,诸葛猷枫忽然觉得自己离阿玥那么远,远到彼此的心都无法感知对方的存在。他曾沾沾自喜,以为与她相亲相爱在一起三年,却连她的家人、亲人都一点儿不了解;她也从来不曾在自己面前提过。这一刻,他只觉得讽刺——自己对于玥儿来说,大概只是一个比陌生人稍稍熟悉一点的熟人罢了。就算现在与她见面,他又能说什么呢?连安慰都找不到合适的言语。颓败之下,他终于选择了放手,悲哀地转身离开。
诸葛浩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疲惫地耷拉着脑袋,像一棵被霜打蔫的茄子。一想到回家后要面对小女儿满含疑问的眼神,还有妻子无休止的责问与纠缠,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反复敲打。前几天机场那一幕仍清晰地在眼前闪现——妻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张牙舞爪地朝他冲过来。那双猩红的眼睛、那嘶吼的声音,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他当时唯一的庆幸,是小玥没有坐自己的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今晚,他不想辩解,也没有力气安慰任何人。那些不受控制发生的事,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依旧闭着眼,声音从未有过的落寞:“叶儿,你先回家。”
诸葛猷叶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一截枯木。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和哥哥,今晚像完全变了个人。父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那火辣辣的疼不止在脸上,更在心里——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她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那个歌女?连一向最宠她的哥哥,也为了那个女人对她凶。
“为什么……”她小声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像被风吹得打颤的叶子。父亲为何发那么大的火?哥哥为什么那样失望?看着父亲疲惫又落寞的侧脸,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像吞了一颗涩涩的青梅。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厌倦:“下去吧。”
猷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父亲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吗?她拉开车门,下车前,眼神复杂地看了父亲一眼——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怨与厌恶。可惜诸葛浩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到这一眼,否则他一定会震惊:一向在他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儿,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看着猷叶走进小区,走进电梯,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康楠才松了口气。今晚这一家人,真是把他吓得不轻。他转过头,看着依旧闭着眼的诸葛浩正,轻声问:“接下来去哪里?”
诸葛浩正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像干涸的河床裂开的纹路。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去你那里喝一杯吧。”
康楠点点头——他知道,老朋友今晚肯定有心事要说。几十年的交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不再说话,发动车子,往郊区的别墅开去。那里安静,不会有人打扰,适合老朋友倾诉心事。他轻轻踩着油门,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些,像怕惊扰了老友沉思的梦。
离开酒吧后,诸葛猷枫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霓虹灯闪烁,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像被揉碎的彩色玻璃。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吗?他现在不想面对父母,也不想面对那个任性的妹妹。回公寓吗?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到处都是夏珉玥的影子——沙发上有她蜷过的痕迹,甚至空气中都残留着她的味道。他怕一回去,就会忍不住想起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找孟津再喝一杯吗?估计他早就走了吧。
今晚本来是孟津约他出来,是想和他喝一杯。他也正好被王珊妮安排的偷拍事件弄得心情极其不爽。从咖啡厅出来后,脚步像受了心的指引,又来到了“悸动”。没想到,还没等和孟津说上几句话,就发生了那样糟心的事。孟津认识父亲,看到那样混乱的一幕,肯定也懵了。诸葛猷枫能想象到孟津当时有多惊讶——嘴巴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了吧。他那样识相的人,肯定不想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尤其是这种鸡飞狗跳的闹剧。
诸葛猷枫晃了晃头,想把那些烦心事都甩出去,可这些事却像粘在身上的蛛丝,越甩越乱。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康楠叔叔家别墅的地址。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寐,脑子里却乱哄哄的,像塞进了一团乱麻——全是今晚发生的事:夏珉玥摔在地上的狼狈,父亲扇妹妹耳光的决绝,还有自己无力改变一切的挫败。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说:“先生,到了。”诸葛猷枫睁开眼,付了钱,下车。别墅周围一片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像一层薄薄的纱。他也算是这里的熟客——康楠叔叔把他当亲儿子一样,连别墅的钥匙都给了他一把。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别墅走,脚步虚浮,心事重重,完全没有心思欣赏周围的景色。
走到别墅门口,他发现门竟然没锁,以为是管家老刘忘了锁。他推门进去,刚要换鞋,就看到书房里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像一道无声的召唤。他心里一惊——难道进小偷了?环顾四周,没找到合适的工具,只好抄起门口一根木棍,轻手轻脚往书房走,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越靠近书房,他的心跳得越快——以别墅的安保级别,一般的小偷根本进不来,能进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他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小玥是我的女儿。”
诸葛猷枫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他惊得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玥儿是父亲的女儿?那他们……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今晚到底是怎么了——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的隐私,而且是这种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信息。
书房里的康楠也惊呆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过无数种可能——诸葛浩正和夏珉玥的母亲是旧识,或者欠过她人情——就是没想到夏珉玥会是老朋友的女儿。这可真是太荒谬了:一个是法律上的儿子,一个是生物学上的女儿,他们竟然还是恋人!
诸葛浩正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痛苦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他看着老友,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和伤怀,像一辆开了太久的老车:“我认识阿珂的时候,还没和你嫂子结婚。我们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小学、中学、高中都是同学。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金童玉女,一定会在一起,连老师都开玩笑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陷入回忆,脸上泛起久违的温柔:“我们一起考上了县城的高中。她聪慧,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我努力,像一头埋头赶路的牛。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清苦——每周都要翻过几座山,走十几里路去上学,吃的是掺了红薯的窝窝头——但因为有她在身边,觉得什么都值得。她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偷偷塞给我,会在我考试失利的时候,陪我坐在田埂上看夕阳,说‘没关系,下次我们一起加油’。”
“高考的时候,她如愿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我却以几分之差落榜。我当时特别沮丧,觉得天都塌了,是她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鼓励我复读,说会在省城等我,等我考上和她一样的大学。”
“后来,我没有复读,却收到了参军入伍的通知书。在我们那个年代的农村,参军和上大学一样光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临走前,我们约定:等她毕业,我转业,我们就结婚。那时候的我们,信誓旦旦,非君不娶,非卿不嫁——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在部队的三年,几乎每周我都能收到她的信。那些信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我把它们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来读一遍,仿佛能从字里行间看到她的笑脸,听到她的声音。每次收到信,我都迫不及待地拆开,想早一点看到那熟悉的字迹,还有透过信笺传来的思念。”
诸葛浩正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浓浓的思念与愧疚,像一杯掺了黄连的酒。
书房里一片安静,只有诸葛浩正的声音在回荡,像古老的钟声。站在门外的诸葛猷枫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不断回响着父亲的话:“小玥是我的女儿。”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原来,他和阿玥之间,隔着这样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像一道天堑,永远无法逾越。
康楠的思绪飘回部队的日子。那时的诸葛浩正,每周都会收到一封来自同一个地址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清秀娟丽,能想象出写信的人必定温婉秀丽。每次拿到信,他的眼睛都会亮起来,像藏了星星一样,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他会小心翼翼地把信揣进贴身的口袋,找一个没人的角落,慢慢拆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们这些单身小伙子看在眼里,既羡慕又嫉妒。有时候,他们会故意捉弄他,趁他不注意把信抢过来,一群人笑着跑开。诸葛浩正急得跳脚,追着他们喊:“还给我!快还给我!”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就是不还,直到他快要急哭了,才把信还回去。他接过信,像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藏在掌心,仿佛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诸葛浩正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未成熟的柿子:“本来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想到转业的时候,我遇到了困难。如果按正常程序,我只能回到家乡,找一个平凡的工作——可能是领导的司机,也可能是事业单位的保安。但已经见识过城市繁华的我不甘心,不想就这样平凡地过一辈子。我渴望成功,渴望出人头地,渴望得到贵人相助,然后像城里人一样,穿着体面的衣服,住着宽敞的房子,过体面的生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自嘲:“哪有什么贵人相助,有的只是出卖自己。”
“眼看着离开部队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阿枫的外公找到了我。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留在部队,还能让你上大学,有一个更好的前途,你愿意吗?’”
“我当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时候,阿枫外公的话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我怎么可能拒绝?我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没注意到他外公眼中一闪而过的鄙视——现在想来,那眼神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里。但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得到我的答复后,他又说:‘我女儿喜欢你,想和你结婚。’我当时愣住了——他的女儿,连面都没见过,怎么会想和我结婚呢?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诸葛浩正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悔恨,像做错事的孩子:“你一定也会鄙视我吧——为了留在部队,我竟然答应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结婚。我知道我很自私,很无耻,可我真的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穷乡僻壤,过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康楠看着老朋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没有经历过老朋友的困境,无法体会他当时的心情——像站在岸边的人,永远无法理解溺水者的绝望。也许,他只是想找到一条出路,一条能让自己活得更体面的路,哪怕这条路充满了荆棘和背叛。
“后来我才知道,阿枫的母亲早就见过我。一次部队汇演上,她对我一见钟情,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爱上了一个穷小子。”
康楠忍不住插嘴,试图缓解沉重的气氛:“原来你小子的桃花运这么旺啊,两个女人都对你死心塌地。”
诸葛浩正苦笑一声,没有说话。那不是桃花运,那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一个既让他得偿所愿,又让他愧疚一生的转折点。而这愧疚,像一道伤疤,永远刻在他心上。
“和阿枫的母亲交往后,我才知道,她身边已经有了阿枫。阿枫是一个很孤独的孩子,很少说话,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棵被遗忘的小草。看到他,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许,我是在为自己的背叛赎罪吧。我想,我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开心起来,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让他感受到父亲的爱。”
康楠看着诸葛浩正,忍不住轻声问:“小玥的母亲,应该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吧——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诸葛浩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回忆的光芒,像黑暗中的萤火虫:“是啊,她是我们那里最漂亮的女孩。她温柔、善良,像一朵盛开的花,纯洁而美丽。可我,却为了自己的前途,背叛了她,伤害了她。我对不起她,这辈子都对不起她。我欠她的,永远也还不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愧疚和悔恨,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康楠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老朋友的痛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上。
“那小玥是怎么回事?”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残忍又失礼,康楠还是忍不住问。他知道,这是整个故事的关键,像一把钥匙,能打开所有谜团。
诸葛浩正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看老朋友:“转业前一个月,我请假回了一趟家,想看看能不能找关系留在部队。但我四处碰壁,没有人愿意帮我——他们都看不起我这个从农村来的穷小子。我很失落,去了省城找阿珂。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心情不好的我和她发生了关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寒冬里被风吹得打颤的树叶:“我决定留在部队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我选择了前途,选择了背叛——像一个逃兵,逃离了自己的爱情和责任。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小玥。我欠她们母女俩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康楠看着老友,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鄙视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可有些选择,会让人后悔一辈子——像一颗毒瘤,永远长在心里。
听到这里,诸葛猷枫像被雷击中,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原来,他和夏珉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他们相爱了三年,却不知道彼此之间隔着一层这样的关系——像一场荒谬的梦。他偷了她的父爱整整二十几年,像一个小偷,偷走了别人最珍贵的东西。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想吐,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小玥为什么对父亲总是淡淡的,没有感情;为什么父亲见到小玥时会那样紧张不安;为什么小玥会说“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好父亲”;为什么四年多前,玥儿在见到父亲后,会突然从他的生活中凭空消失;为什么他会觉得妹妹与玥儿的相貌有些相似。所有谜团在这一刻迎刃而解,可他并没有因真相大白而感到轻松解脱,反而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绝望——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悲伤又绝望的他,踏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的脚步,艰难地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像他的心情一样——漆黑而绝望,看不到一丝光亮。他多么希望能下一场雨——一场大雨——为如此悲怆而绝情的夜晚,为他,也为玥儿,下一场能冲刷掉所有痛苦和悲伤的雨,一场让一切都重新开始的雨。
诸葛猷枫像个游魂似的走在街头,脑海里反复回闪着夏珉玥哭红的眼睛,还有父亲沉重的叹息——像电影的慢镜头,一遍遍播放。一边是自己爱到骨子里的女孩,被恶意剪辑的视频推到风口浪尖,像一只被猎人追赶的小鹿;一边是敬重如山的父亲,稍有不慎名声和事业可能因此毁于一旦,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山。他蹲在路边,双手插进头发里,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希望疼痛能让自己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