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陌上花楼

2、第 2 章 水很冷，拍

　　水很冷，拍在脸上像针扎。景闻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红痕在冷白灯光下很显眼。

　　他深吸一口气，用毛巾擦干脸，推门出去。

　　尤乜还坐在床边，平板拿在手里，眉头微皱。听到声音，他抬眼。

　　“新任务。”他把平板递过来。

　　景闻接过。屏幕上写着：

　　【任务二：请回忆并分享你们最难忘的一次约会】

　　【时限：30分钟】

　　“这又是什么变态任务？”景闻想把平板摔了。

　　“照做就能出去。”尤乜说，语气恢复平静，“你想一直困在这儿？”

　　景闻瞪他，最后还是妥协。他在床边坐下，离尤乜远远的，开始想。

　　最难忘的约会……

　　“去海岛那次。”他突然说。

　　尤乜抬眼。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半年。景闻嚷嚷要看海，尤乜请了年假，带他去一个没什么游客的小岛。他们租了辆破摩托车，景闻坐后座，手臂环着尤乜的腰，在海边公路上飞驰。风很大，景闻在尤乜耳边大声唱歌，跑调跑得厉害，尤乜也没让他闭嘴。

　　晚上，他们在沙滩上生了一小堆火，就着火光喝啤酒。景闻喝多了，枕在尤乜腿上，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尤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尤乜没说话，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后来景闻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尤乜怀里，身上盖着尤乜的外套。天刚蒙蒙亮，海平面泛起鱼肚白，尤乜静静看着海，侧脸在晨光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该你了。”景闻说完，别过脸。

　　尤乜沉默了很久。久到景闻以为他不会说了。但最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发烧那次。”

　　景闻愣住。

　　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一年的圣诞节。景闻贪玩，穿太少，半夜发高烧。尤乜背着他去医院，急诊人满为患，他们就在走廊长椅上等。尤乜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他，自己就穿一件单薄的毛衣，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后来要打针，景闻怕疼，抓着尤乜的手不肯放。针扎进去的时候，尤乜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

　　天亮时，烧退了，景闻醒来，看见尤乜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那时候我在想，”尤乜说，声音很低，“如果你出事，我该怎么办。”

　　景闻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滴——”

　　平板提示音响起，任务二完成。

　　但景闻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回忆，此刻争先恐后涌上来。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为什么当初我说分手，你连挽留都不挽留？”

　　问完他就后悔了。

　　尤乜看向他，眼神复杂。

　　“因为你看起来，”尤乜慢慢地说，“真的很想离开我。”

　　景闻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是啊，那时候他多决绝。收拾行李，拉黑电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算了，”尤乜站起身，“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去。”

　　他拿起平板。新任务刷新：

　　【任务三：请进行一次真诚的拥抱，持续至少一分钟】

　　景闻看着那行字，心脏狂跳。

　　“这不可能。”他立刻说。

　　“为什么？”尤乜反问，已经走到他面前，“刚才那些都做了，拥抱有什么难的？”

　　“因为……”景闻卡壳了。

　　“因为你还喜欢我？”尤乜替他把话说完。

　　“你少自恋了！”景闻像被踩了尾巴，“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我有男朋友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景闻看见尤乜的表情变了。

　　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眼神沉了沉，下颌线绷紧——但景闻太了解他了。他知道，尤乜生气了。

　　“哦？”尤乜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关你什么事？”景闻梗着脖子，“反正我们早分手了！”

　　尤乜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是很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

　　“是吗，”他说，“那更好了。既然是陌生人，拥抱一下也没什么。”

　　他说着，张开手臂。

　　“来吧，景闻先生，为了出去，委屈你了。”

　　景闻僵在原地。最后，他心一横，往前一步，僵硬地撞进尤乜怀里。

　　尤乜的手臂收拢，把他紧紧抱住。

　　那一瞬间，景闻的呼吸停了一拍。

　　太熟悉了。尤乜身上的味道，尤乜怀抱的温度……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景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沉溺。但身体是有记忆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尤乜的腰；他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埋在了尤乜的肩窝。

　　尤乜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头发。

　　一分钟有多长？

　　长到足够景闻意识到，他可能从来没有停止过爱这个狗男人。

　　计时器的提示音响起，一分钟到了。

　　但谁都没有先松手。

　　又过了几秒，景闻才像惊醒一样，猛地推开尤乜，后退两步，脸涨得通红。

　　“可、可以了吧？”

　　尤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滴——”

　　任务三完成。

　　但门依然没有开。

　　“搞什么鬼？”景闻冲到门边，用力推，门还是纹丝不动。

　　尤乜拿起平板，新任务出现：

　　【最终任务：请确认你们的相爱关系】

　　【是/否】

　　景闻盯着那行字，心跳如擂鼓。

　　相爱关系。

　　他和尤乜，现在算什么？

　　“选是。”尤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选了就能出去。”

　　“你怎么知道？”景闻回头看他。

　　“那你想选什么？”尤乜反问，“否？然后继续困在这里？”

　　景闻语塞。他不想困在这里，但他也不想选是。

　　选是，意味着承认。承认他们还相爱？承认这三年的分离是场笑话？

　　“我……”他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平板上方，颤抖着。

　　尤乜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

　　“景闻，”尤乜的声音很轻，“这三年，我一直在想……”

　　他顿了顿。

　　“想什么？”景闻听见自己问，声音也在抖。

　　“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尤乜说，目光没有离开他的眼睛，“想你为什么离开，想我是不是……真的不会爱人。”

　　景闻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你没错，”他小声说，“是我……是我太贪心了。我想要你说爱我，想要你时时刻刻陪着我……但你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尤乜沉默了。许久，他伸手，轻轻擦去景闻眼角渗出的泪。

　　“我是爱你，”他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只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景闻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三年了。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这句话。

　　“太迟了，”他哭着说，“尤乜，太迟了……我已经……”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因为那是假的。

　　“我知道，”尤乜说，“你有男朋友了。但景闻，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捧起景闻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尤乜一字一句地问，“想过我？”

　　景闻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说没有，想说早忘了。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在想。每一天，每一刻。

　　“我……”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尤乜看着他，忽然笑了。是很温柔的笑。

　　“够了，”他说，低头，额头抵着景闻的额头，“这就够了。”

　　然后，他伸手，按下了绿色的“是”键。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景闻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尤乜的手臂。

　　“怎么回事？选错了？”

　　尤乜没回答，只是紧紧抱着他。

　　警报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红灯熄灭。然后，他们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景闻和尤乜对视一眼，一起冲向门边。尤乜握住门把，这次，他没有推，而是试着拉了一下。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