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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工厂实习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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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沈钦出院。左臂还需打着石膏,但已无大碍。
回到那座熟悉的、如同精美笼子的宅邸,一切仿佛从未改变。佣人恭敬,房间洁净,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属于秦屿川的冷冽香气。林姨红着眼圈端上炖了很久的补汤,沈钦安静地喝完,道了谢。
秦屿川亲自送他回房。“好好休息。”他站在门口,目光深沉地将他包裹,“毕业前最后这段时间,就在家里静养。学校那边,我会处理好。”
沈钦站在门内,背对着室内柔和的光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钦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精心修剪过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齐整安静的草木。山间的风雨、泥泞、草木狂野的气息、陶伯嘶哑的呐喊、生死边缘的冰冷……都被彻底隔绝在外。世界重新变得井然有序,温暖,安全,也……逼仄。
左臂的石膏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那场灾难,秦屿川那一瞬间泄露的异常,自己那一刻近乎本能的冲动……种种画面交织。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有些界线,一旦模糊,就再也回不去了。有些依赖,一旦被看清本质,就变成了无形的枷锁。
秦屿川的“照顾”和“安排”,从未像此刻这样,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冰凉的束缚。
他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窗。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繁华而遥远。
温顺的假面之下,某些东西正在无声地、彻底地冻结、剥离。而那场山洪暴雨,冲垮的似乎不只是山体,还有他心中那道名为“习惯”和“顺从”的堤坝。
寒冰悄然凝结于平静的湖面之下。而岸上的人,犹自欣赏着倒映的、完美无缺的星空幻影,对水下的暗流与寒意,一无所觉。
秦屿川从欧洲回来的那个下午,沈钦正在露台上看书。春末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温暖而不灼人,将他身上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他看得很慢,有时候一页要停留许久,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又似乎没有真正在看。
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林姨带着欣喜的招呼声。沈钦合上书,站起身。
秦屿川走进客厅,手里搭着大衣,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难以掩饰的倦色,但精神尚好。他先跟迎上前的林姨简单说了几句,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在从露台走进来的沈钦身上。
“回来了。”沈钦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大衣,递给旁边的佣人。
“嗯。”秦屿川打量了他一下,语气温和,“气色看着比之前好些。在家都做些什么?”
“看看书,偶尔去附近散步。”沈钦回答,目光落在秦屿川略显疲惫的眉眼上,“飞行还顺利?”
“老样子,十几个小时,总是累人的。”秦屿川松了松领带,走向沙发坐下,“给你带了点东西,在行李箱里,晚点拿给你。”
“谢谢。”沈钦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姨端了茶过来。秦屿川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道上极其模糊的车流声。
“实习那边,结束了?”秦屿川睁开眼,看向沈钦。
“上周结束了。导师说表现不错。”沈钦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秦屿川从欧洲回来的那个下午,沈钦正在露台上看书。春末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温暖而不灼人,将他身上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他看得很慢,有时候一页要停留许久,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又似乎没有真正在看。
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林姨带着欣喜的招呼声。沈钦合上书,站起身。
秦屿川走进客厅,手里搭着大衣,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难以掩饰的倦色,但精神尚好。他先跟迎上前的林姨简单说了几句,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在从露台走进来的沈钦身上。
“回来了。”沈钦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大衣,递给旁边的佣人。
“嗯。”秦屿川打量了他一下,语气温和,“气色看着比之前好些。在家都做些什么?”
“看看书,偶尔去附近散步。”沈钦回答,目光落在秦屿川略显疲惫的眉眼上,“飞行还顺利?”
“老样子,十几个小时,总是累人的。”秦屿川松了松领带,走向沙发坐下,“给你带了点东西,在行李箱里,晚点拿给你。”
“谢谢。”沈钦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姨端了茶过来。秦屿川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街道上极其模糊的车流声。
“实习那边,结束了?”秦屿川睁开眼,看向沈钦。
“上周结束了。导师说表现不错。”沈钦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秦屿川离开后的周一,沈钦开始了在“启明”咨询公司的短期实习。公司位于一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内,氛围务实。他的工作简单枯燥,数据录入、格式调整,他做得安静准确,很快便成了这片办公区域里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许魏是他注意到的新面孔,比他晚来两天,被安排在更靠里的角落做行政杂务。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皮肤是常年日晒留下的微黑粗糙,手指纤细但指节明显,带着细微的伤痕。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一条简单的深色长裤,扎着低低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与周围衣着精致的白领们格格不入。
她不怎么说话,但眼神很静,看人看事都带着一种直接的、近乎坦率的目光。主管让她去分发各部门的办公用品,她就推着小车安静地一层层跑;让她整理储藏室里堆积的杂物,她就挽起袖子在里面待上大半天,出来时发梢沾着灰,却把东西归置得井井有条。午休时,她不去员工餐厅,也不点外卖,就坐在消防楼梯拐角通风处,从随身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里拿出铝制饭盒,沉默地吃着。
一次,沈钦去楼梯间透气,正碰上许魏在吃饭。饭盒里是简单的米饭和一点炒青菜,几乎没有油水。许魏看见他,并没有窘迫或躲闪,只是抬起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低头吃自己的。她的吃相并不粗鲁,只是很快,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必须的任务。
沈钦没说什么,靠在另一边的墙上,看着窗外单调的城市景观。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空气安静。
后来几次在茶水间或走廊遇见,许魏都会这样点头致意。她不主动搭话,但若沈钦拿着重物,她会很自然地伸手帮忙托一下底;看到沈钦似乎在找什么工具或耗材,她会直接指一指方向,说“在那边第二个柜子下层”,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地方口音,但吐字清晰干脆。
沈钦渐渐发现,许魏做事有种与周围环境不同的“韧劲”。她不熟悉办公软件,主管教了一遍,她记不住那些复杂的菜单和快捷键,就自己用笔在旧本子上画出简略的界面,一笔一画标注步骤。她识字,但阅读速度慢,遇到专业术语或复杂句子时会微微蹙眉,反复看几遍,然后直接去问旁边的人:“这个词,什么意思?” 问的时候,眼神是直的,没有畏缩,只是单纯地想弄明白。
她的弱势是显而易见的——教育的匮乏让她在这知识密集的环境里举步维艰。但她身上没有那种因弱势而生的自卑或讨好。她只是用自己笨拙却实在的方式,去应对和完成。这种直接的、不绕弯子的生存姿态,与这间办公室里流动的精致、迂回与无形压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一个加班的深夜,沈钦完成工作准备离开时,发现许魏还在前台旁边的临时工位,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张复杂的Excel表格发愣,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动作。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沈钦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他问。
许魏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屏幕上一个要求用函数汇总数据的单元格:“这个,怎么弄?主管说要加起来,我不会这个。” 她说得很直接,没有掩饰自己的不会。
沈钦俯身,握住鼠标,简单演示了一下SUM函数的使用。“这样,拖下来就可以了。”
许魏看得很认真,等沈钦演示完,她点点头,说了句“晓得了”,就自己动手尝试。第一次拖错了范围,她也没慌,只是抿了抿嘴,撤销重来。第二次做对了,她盯着那个自动跳出来的数字看了两秒,又抬头看向沈钦:“谢谢。”
“不客气。”沈钦直起身。他注意到许魏的电脑旁,放着一个翻开的旧笔记本,上面除了那些手绘的软件操作步骤,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数字记录,像是账目,旁边标注着“药费”、“欠王姨”等字样。
许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笔记本,很自然地将本子合上,没多解释,只是说:“家里要用钱。”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诉苦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种坦率,让沈钦沉默了一下。
“很晚了,还不走?”沈钦问。
“弄完这个就走。”许魏回答,目光又回到屏幕上,“明天要交。”
沈钦没再说什么,离开了公司。司机在楼下等。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沈钦忽然开口:“去城东的旧货市场那边绕一下。”
司机有些意外,但没多问,调转了方向。那片区域街巷狭窄拥挤,夜晚更是灯火稀疏。沈钦让车在路口停下,自己下车,走进昏暗的巷子。凭记忆找到那天许魏消失的巷口,往里望去,深处隐约可见一片低矮、杂乱的自建房轮廓,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旧城区特有的、混合着煤烟、食物和淡淡污水的气味。
他在巷口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几天后的午休,沈钦在楼梯间又遇到了许魏。这次许魏没在吃饭,只是靠着墙坐着,手里捏着一张边缘磨损的照片,低头看着,眼神有些空。
沈钦走过去,在她旁边隔了一段距离坐下。许魏察觉到他,也没藏起照片,只是递了过来。
照片很旧,色彩泛黄,上面是一对衣着朴素、面容模糊的年轻男女,中间抱着一个大约两三岁、对着镜头咧嘴笑的小女孩。背景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和一片低矮的瓦房。
“我爷奶留下的,说是我爸妈。”许魏的声音很平,“我五岁那年,他们带我进城,走散了。” 她说“走散了”,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但握着照片边缘的手指,指节微微绷紧。
“找过吗?”沈钦看着照片上那对模糊的年轻父母和笑容灿烂的孩子。
“小时候,爷奶托人打听过,没信儿。后来他们没了,我也出来找活干,没那个工夫和钱。”许魏把照片收回去,小心地夹进一个硬皮本子里,“就是有时候会想,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还活着,过得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前阵子老乡说,可以在网上那些寻亲的站子发消息,我发了,也没啥用。字都认不全,也不知道咋写清楚。”
她说这些话时,依旧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是陈述。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那个旧帆布包里,又翻出一个更小的、用塑料皮仔细包着的本子,打开,里面用工整却笔画生硬的字,记录着一些零碎信息:“蜀川南边,黄杨镇”、“走丢时穿蓝布褂子,虎头鞋”、“耳朵后面有个小红记”,还有一幅用圆珠笔认真描画的大树,树干粗壮,枝叶歪斜但特征明显。
“就记得这些。”许魏把本子也递给沈钦看,“你说,凭这些,能找到不?”
沈钦接过本子,看着那些一笔一画努力写就的字和稚拙的图画。信息确实很少,也很模糊。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很想找到?”
许魏看了他一眼,眼神很静,然后点了点头:“嗯。想了很久了。不光是想知道他们是谁,也是想……给自己找个来处。”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老觉得自己像棵没根的草,飘到哪儿算哪儿。要是能找着,心里就踏实了,哪怕他们不在了,或者……不想要我了,至少我知道了。”
这话她说得依旧直接,没有煽情,却透着一股扎根于生存本能的、简单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