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言希不言

1、上元 一 上

　　一 上元佳节
　　北风嘶吼，卷着碎雪狠狠撞在城垛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铮鸣。

　　马蹄踏碎冻土，沈南风的断念在风雪中划开一道银弧，左侧三步，横斩——"身体比意识更快，刀刃切入守军咽喉的血腥味熟悉得令人作呕。

　　八年来，这套杀人技法早已刻进骨髓和肌肉记忆的杀戮。

　　血珠溅到睫毛上时，他忽然看见十年前的某个雪夜。那个白衣少年站在梅树下对他伸手："南风，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江南的桃花。

　　沈南风突然暴起，刀剑飞舞，连斩数十人……

　　太可笑了，他居然在战场走神，沈南风八年前就死了，如今他是寒刃！刀锋砍进最后一名守军肩胛骨时，他盯着对方痛苦扭曲的脸——多像当年被毒箭射中的自己。

　　"老大当心！"陆霜的喊声惊醒了他，一支弩箭擦着耳际飞过，沈南风突然飞身左手抓住了那支剪，呆住了，往箭来的方向看去……

　　沈西洲的银狐裘早已覆满冰晶，寒气渗入骨髓，却比不上他眼底的冷。

　　“军师，寒刃军已破外城！”来报的士兵，声音在发抖，甲胄上溅满血渍，显然是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回来的。

　　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沈西洲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鬼七分俊美三分魅惑异常好看的脸。城下火光骤然暴涨，映亮他眼尾一颗细细的朱砂痣，像一颗血泪滴在眼角，此刻红得刺目，在雪白脸上，像城下溅在雪地上的血，一样触目惊心。

　　沈南风虽目不斜视，却依旧凭着肌肉记忆，拿着手中的断念斩下侧边冲来的一个敌军的头颅，鲜血顺着刀槽滴落，他却没有分走一丝余光，依旧凝滞的望着城墙上，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老大？！”陆霜砍翻两名守军冲至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一皱，“那就是传闻中的铁面生吧？我这就去拿他的头祭旗.......”

　　“活捉！”沈南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低头看着手中的箭，与八年前沈家灭门夜射入他肩头的那支毒箭，一模一样，有些痛，有些恨在心中火烧火燎的……

　　当沈南风说出"活捉"时，陆霜几乎捏碎了箭囊，有些不可置信。

　　沈南风捏着箭的指节攥得发白，他死死盯住城楼上的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重复了一句：“活捉那个坐轮椅的，不要伤他，关进地牢！其他反抗的，杀无赦。”

　　城墙越来越近，八年前那孤清如寒梅的，温润如玉的谦谦少年身影，竟无力缩在一架轮椅上。曾经执棋落子的手，如今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支毒箭，箭簇幽蓝，在火光下泛着淬毒的冷光。沈南风心里的愤怒到了极点：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手下的断念，也杀的更狠绝了。

　　陆霜从静岳山就跟着沈南风，并肩杀戮数年，她第一次听不懂这个命令里的情绪。

　　她看见沈南风伸手摸向颈间——那里挂着从不离身的红绳，她知道红绳尽头上栓着一个老大从不示人的晶莹剔透的徽章。上次就是灭门之时，就是这样的眼神，和动作。

　　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城楼上那个苍白男人不简单！

　　城楼上，沈西洲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腥甜翻涌时，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他摸索着那只箭，他今早特意选从密库取出的陈年旧箭，连淬的毒都是当年一样的"青鸩"。

　　沈南风...沈南风... 苍白而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胸口，里面挂着斑驳的“北”字徽章，像是抚摸一道陈年的伤疤。

　　“叛军突破内门了！"城下嘶喊着。

　　“真的，又是一个上好的上元佳节！”沈西洲轻轻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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