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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离开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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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无名小岛的第二十三天，莱依拉的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暴。不是和之国那种能把船掀翻的暴风雨，而是一种闷热的、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低压天气。海面像一块灰色的铁板，纹丝不动。帆垂下来，船在原地打转。空气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油。艾尼路坐在船头，把见闻色撑开，朝四面探了探。
“东边有岛。”他说，“不大。有船停靠的痕迹。”
“去看看。”莱依拉把舵轮往东打，纸片从身上涌出来，在船尾聚成翅膀，扑扇着推动船往前走。速度不快，但船在动。
岛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莱依拉眯了一下眼睛。岛的形状很怪，像一只趴在海面上的乌龟，边缘圆润，中央隆起。码头上停着几艘破旧的渔船，缆绳松松垮垮地垂着，船身上长满了海草，像是很久没有出过海了。岸上的房子是石头砌的，矮矮的，挤在一起，墙缝里长着草，草枯了，垂下来，像老人的眉毛。没有人在码头上走动，没有小孩子跑来跑去，没有狗叫，没有猫。
“没人？”艾尼路把见闻色往岛上探。
“有人。心跳很多，但都在房子里，不出来。”
莱依拉把船拴好，跳上码头。凉鞋踩在木板上，木板吱呀一声。她往镇子里走。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关着门，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几道缝里透出光。她走到街尽头，看见一家酒馆，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她推门进去。酒馆里有几个人，坐在角落的桌边，面前放着酒杯，但没有人喝。他们看见莱依拉，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间的刀上，又从刀上滑到她身后的艾尼路。没有人说话。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头发白了，背驼了，手里擦着杯子。她看了莱依拉一眼。
“住店还是喝酒？”
“补给。水，食物，还有永久指针。”
女人把杯子放下，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张纸，推过来。纸上画着附近海域的地图，标注了几个岛的名字。
“最近的岛是齿轮岛。那里有你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齿轮岛？”
“北边，半天航程。那里有工厂，生产机械零件。商船经常去，有补给。”她把纸收回去，看着莱依拉。“但你要小心。齿轮岛是非加盟国。世界政府不管那里，但CP0最近去过。他们在找人。”
莱依拉的手指动了一下。“找谁？”
“不知道。但他们去了之后，齿轮岛的工人少了一半。有人说被抓走了，有人说逃了。”她把杯子放回架子上，“你要去，自己小心。”
莱依拉把几张贝利放在吧台上，转身走出去。艾尼路跟在后面。
“莱依拉，CP0在找人。会不会在找我们？”
“不知道。但齿轮岛要去。水不够了，食物也不够了。”她跳上船，把帆拉起来。“半天航程。到了再说。”
齿轮岛比之前的岛大很多。岛的形状像一只齿轮，边缘凹凸不平，中央高耸着一座巨大的工厂，烟囱冒着黑烟，把半边天染成了灰色。空气里有铁锈和煤灰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码头上停着几艘商船，船上挂着不同国家的旗帜，水手们扛着货箱来来往往。莱依拉把船拴好，往岛里面走。
镇子比码头热闹。街上到处是工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有的扛着铁管，有的推着推车，有的蹲在路边吃饭。饭盒里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灰糊糊的一团。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和狂欢镇那些跳舞的人一样。莱依拉放慢了脚步。艾尼路的见闻色撑开，听着街上的心跳。快的，慢的，紧张的，麻木的，都在。
“莱依拉，那边。”他指了指街角的一条巷子。
巷子里面坐着一个人，很瘦，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的伤疤。他的脸很脏，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他看见莱依拉和艾尼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跑。
“追。”莱依拉跟上去。
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工厂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那个人跑得很快，但艾尼路更快。他在巷子尽头截住了他，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个人转过身，举起双手。
“别抓我！我不是逃兵！”
“我们不是CP0。”莱依拉走过来，“你是谁？”
那个人看着她，喘了几口气，然后靠在墙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我叫库洛。齿轮岛的工人。”
“为什么跑？”
“我看见你们从码头过来。我以为你们是CP0的人。”他把脸埋在手里，“他们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抓人。抓走的再也没有回来。”
“抓去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送到玛丽乔亚当奴隶，也许送到实验基地，也许——”他没有说下去。他的手在抖。
莱依拉蹲下来，看着他。“齿轮岛是非加盟国。世界政府不管这里。CP0为什么来？”
“我不知道。”库洛抬起头，眼睛很红。“我只知道齿轮岛的工厂在帮世界政府造东西。武器，还有别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零件很小，很精密，用的材料不是普通的铁。有人说是海楼石，有人说是合金。谁都不知道。”
“你逃了？”
“没有。工厂关了，机器停了，工人散了。CP0来的时候，抓了厂里的人，翻遍了办公室，搬走了所有图纸。然后他们走了。但每隔几天就回来一次，抓剩下的工人。”他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上全是茧，黄白色的，一层叠一层。“我不想被抓。我不想死。”
莱依拉站起来。
“齿轮岛还有别的码头吗？”
“南边有一个小船码头。那里有船，可以离开。”
“你去那里等着。天黑之后，有船来接你。”
库洛看着她。“你是谁？”
“路过的。”莱依拉转过身，往巷子外面走。“你叫什么？”
“库洛。”
“库洛。天黑之后，南边码头。别迟到。”
她走出巷子，艾尼路跟在后面。
“莱依拉，我们没有船接他。”
“有。那艘船。”她指了指码头上的一艘商船。船不大，帆是灰色的，上面没有标志。船上没有人，货箱堆在甲板上，盖着帆布。
“偷船？”
“借。用完还。”
她走到那艘船旁边，跳上去。纸片从身上涌出来，贴在帆上，贴在绳子上，贴在舵轮上。她把帆放下来，解开缆绳。艾尼路跟在后面。
“你会开商船？”
“船都一样。帆，舵，绳。”她把舵轮往左打，船离开了码头。
船往南边的码头走。齿轮岛在身后，工厂的烟囱还在冒黑烟，把天空染成灰色。南边的码头很小，只有几个木桩钉在水里，上面铺着木板。库洛站在那里，看见船来了，跳上来。
“快走。”他说，“CP0的船在附近。他们晚上会巡逻。”
莱依拉把船往大海的方向开。天黑了，月亮从云后面出来，把海面照成银白色。船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后面出现了灯光。不是月亮的光，是船上的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CP0。”库洛的声音在抖。
莱依拉把帆拉满，船速快了。但后面的船更快。光柱越来越近，几乎要照到船尾。艾尼路站在船尾，把见闻色撑开。后面那艘船上只有四个人。心跳很稳，很冷，和香波地群岛那个CP0一样。
“莱依拉，他们追上来了。”
莱依拉把纸片从身上涌出来，贴在船身上，贴在水面上。纸片在水面上铺成一条白色的路，很滑。后面的船开上去，船底打滑，歪了一下，速度慢了。她趁机把船往左拐，拐进一片礁石区。礁石很高，把船挡住了。
光柱在外面扫了几圈，然后灭了。船走了。莱依拉靠在舵轮上，喘了一口气。库洛蹲在船舱里，抱着头。艾尼路站在船尾，听着后面的心跳。
“走了。”
莱依拉把船开出礁石区。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月亮照在水面上，银白色的，一条一条的。
“库洛。”
“嗯。”
“你去哪里？”
“不知道，不能回齿轮岛了，也不能回家。”他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我没有家了。”
莱依拉沉默了一会儿。
“西海有一个岛。那里有一些人，他们在重建一个图书馆。你去那里，帮他们搬书，修书。有人会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
“真的？”
“真的。”她把舵轮往左打，船头对准西海的方向。“到了那里，找一个叫库罗哈博士的人。告诉他，是莱依拉让你去的。”
船往西海的方向走。库洛坐在船舱里，抱着膝盖，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匀，很沉，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艾尼路坐在他旁边，把毯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莱依拉站在船头，看着海。海很大，天很蓝。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永久指针。针尖指着蛋糕岛的方向。
“莱依拉。”
“嗯。”
“那个库洛，他的心跳很弱。”
“饿了很久了。”
“他会活下来吗？”
“会的。”她把永久指针放回口袋里，“只要有人给他一口饭吃，他就能活下来。”
船往西海的方向走了一天，把库洛送到另一个岛上，给了些钱托付给当地的渔民，将他送去库罗哈博士那里。然后莱依拉调转船头，重新往蛋糕岛的方向走。海很平，风很顺。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海面照成金色。她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海。蛋糕岛还在很远的地方。但她知道，她离那里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