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在伟大航路上寻找历史正文》DKKK

2、2 莱依拉

　　莱依拉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奥哈拉的港口。

　　那是她十六岁生日后的第三天。她正在码头上帮渔民搬运渔网——不是为了钱，纯粹是因为她喜欢海风里咸腥的味道——然后她看见一艘陌生的船靠岸了。

　　那船不大，船身上有修补过的痕迹，帆布上绣着一个她没见过的标志。从船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旧风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

　　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水手。但他走路的方式不像。

　　莱依拉是在全知之树下的酒馆里第二次见到他的。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目光却在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人。他的视线扫过学者们的长袍，扫过图书馆的大门，最后落在她身上。

　　“你在看那棵树。”莱依拉走到他旁边。

　　“看了很久了。”男人说。

　　“里面有很多书。”

　　“比我能读完的多。”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赛尔温·莱依拉。”

　　“塞尔温……”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味这个名字，“你身上的纸，果实能力者？”

　　莱依拉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袖口，”男人指了指，“纸片露出来了。”

　　莱依拉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小片纸从袖口探出头来。她赶紧把它塞回去。

　　“你是什么人？”她问，语气警惕起来。

　　“一个参加过神之谷的人。”

　　莱依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神之谷。

　　那是九年前的事。海圆历1484年。她那时候才八岁，还在岛上捡贝壳、追海鸥，对世界上的恶一无所知。

　　“神之谷……”她低声重复。

　　“你去过？”

　　“没有。但我认识去过的人。”

　　男人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你认识的人有没有告诉你，那里发生了什么？”

　　莱依拉摇头。她只是从奥哈拉的档案里读到过只言片语——“天龙人举行人类狩猎”“洛克斯海贼团袭击”“卡普与罗杰联手击溃洛克斯”“岛屿从地图上消失”。官方记录到此为止，干净得像被人刻意擦过的黑板。

　　“人类狩猎，”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天龙人在岛上放了一批‘猎物’，让贵族们追着杀。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有的被当靶子射，有的被放狗追，有的被活活烧死。有个鱼人，被一个天龙人一刀一刀地割，割了整整一下午。他在哭，在求饶，那个天龙人在笑。”

　　莱依拉的胃在翻涌。

　　“洛克斯海贼团是去阻止的？”

　　“是，也不是。”男人说，“洛克斯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人。白胡子、大妈、凯多，都是后来的事了。但他们干了一件事——他们把那些天龙人从马上拽下来，把枪塞进那些贵族的嘴里，让他们尝尝猎物是什么滋味。”

　　“然后卡普和罗杰来了。”

　　“来了，把洛克斯打散了。”男人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卡普是个好人。罗杰……也是个痛快人。但结果呢？神之谷从地图上消失了。那些被当成猎物的平民呢？死的死，散的散。没有人管。世界政府不会提这件事，海军不会提这件事，报纸上不会写这件事。就好像那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站起来，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莱依拉问。

　　“神之谷里找到的东西。刻在石头上，我拓下来的。我带着它走了九年，想找能看懂的人。奥哈拉的学者们能看懂石头上的字，但我没敢给他们看——世界政府的人时不时会来这座岛。你一个小丫头，反而安全些。”

　　莱依拉拿起那叠纸，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上面写的是什么？”

　　“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

　　“我可能也看不懂。”

　　“那就学。”男人转身往门口走，“你叫莱依拉，对吧？小塞尔温，你要是能读懂这些东西，就来伟大航路找我。我叫罗兰，随便打听打听就能找到。”

　　“等等——”莱依拉站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找我？就因为我是能力者？”

　　罗兰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灯光照在他脸上的伤疤上，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峡谷。

　　“因为你和那些人一样，”他说，“都是被人当成猎物的人。”

　　莱依拉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罗兰的声音低下去，“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你查过吗？”

　　这和她的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等你想明白了，”罗兰说，“来找我。”

　　他走了。莱依拉站在空荡荡的酒馆里，手里攥着那叠纸，纸张在颤抖——不知道是她的手在抖，还是纸本身在回应什么。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着。

　　她坐在全知之树地下书库的角落里，借着一盏煤油灯，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拓本。大部分她看不懂——那些符号比石头上的更复杂，像是某种原始版本的语言。但她能辨认出几个词：

　　“王”。

　　“约定”。

　　“世界”。

　　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她花了整夜才翻译出来：

　　“空白”。

　　不是空白的历史。是空白的……什么？

　　她把那叠拓本藏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告诉任何人。

　　罗兰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天龙人把人类当猎物。鱼人被一刀一刀地割。割了整整一下午。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模糊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在沉默。他们死的时候她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但此刻，那些被遗忘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年幼的她躲在柜子里，外面有人砸门，声音很大，像雷。然后是火光，是尖叫，是有人把她拽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不。那不是梦。

　　那是她三岁时的记忆。

　　塞尔温这个姓氏是从父亲那继承的。和父亲分开后，一个老渔民，在岛上捡到她，把她养大，老渔民三年前也走了。

　　她从来没问过自己的身世。也许是不敢，也许是不想知道。

　　但现在，她看着那些拓本上的文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查清楚。

　　查清楚他是怎么死的。查清楚神之谷到底发生了什么。查清楚这个世界欠了所有人什么债。

　　第二天清晨，她去找库罗哈博士。

　　“我想寻找古代文字，”她说，“真正地寻找，不只是翻译现有的。”

　　博士看了她很久。“你想读什么？”

　　“一切。”

　　博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地下书库最里面的架子，第三排，左起第七本。那有个密室，里面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所有。能懂多少，看你自己。”

　　莱依拉接过钥匙。

　　“博士，”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奥哈拉会一直存在吗？”

　　博士推了推眼镜。“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会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