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陈锦瑟cxy

4、第 4 章 秋高气

　　秋高气爽，江彻的公司终于迎来了第一笔订单。对方是本地水产大亨，要价比别的公司高了百分之二十，江彻亲自出马才谈下这笔生意。新鲜的螃蟹运往欧洲，估计能有几百万的利润，江彻高兴，批准全公司提前下了班。

　　他签了几个文件，秘书又把几位老板太太的生日贺礼送来让他过目。最后一个电话会议结束，江彻抬头，才发现已经天黑。

　　他看了一眼表，接近七点。此时山川应该刚到咖啡店吧？想到这里他才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火速穿好外套，一把抓起车钥匙下了楼。

　　开车路过新买的房子，江彻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西装穿的他浑身难受。犹豫了一秒他就继续向前开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不想回那座空荡冷清的房子里。

　　一路绿灯，电话突然响起。江彻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弹着“刘博来电”，他面无表情的接了电话。

　　“兄弟，今晚儿有空没？我在金舸定了个包厢。”

　　江彻漫不经心道：“又是金舸，没意思。”

　　电话那头哎呦哎呦两声。

　　“少爷，这儿不比G市，金舸算是最高档了，别那么多废话，你来不来？”

　　“不来。”江彻言简意赅。

　　刘博貌似咬牙切齿：“行，你大爷的，真不给面儿。”

　　“嗯哼。”

　　对方挂断了电话。

　　车里放着轻音乐，江彻跟着韵律晃动，慢慢汇入主干道。

　　刘博是老爷子朋友的儿子，江彻和他从小就认识，但只是在各种宴会上见面。江彻被送来Z市历练，刘博父亲也铁了心将儿子送来。江彻不愿意跟他接触，因为刘博是个正儿八经花花公子。老爷子盯了江彻那么多年，让刘博带着玩了两圈，当地的小报上竟编排了他好几条花边新闻。老爷子是个明白人，只打江彻，说他心不正，不然也不会被带进那种场合。

　　越往咖啡馆开，周围建筑就越发古朴，眼前没了那么多霓虹色彩，心里也是静悄悄的。

　　他想到了山川，不禁咧开嘴笑了。刘博要是见到山川，指不定怎么震惊呢。

　　转动方向盘，下了桥，再向左拐，江彻操纵着车辆慢慢停在路边。他身体向后靠，看着路对面的小店里，山川正弯腰为顾客布餐。他带着口罩和帽子，江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山川露出的一节小臂，以及转身后腰间垂落着轻轻晃动的绑带。

　　江彻想不明白为什么山川会吸引他，他称之为感觉，一种特殊的感觉。甚至他所在的咖啡馆对江彻来说都有一种别样的吸引。他们很久没见了，江彻竟有些紧张，他想请山川吃饭，这次他还会上他的车吗？

　　心里痒痒的，又忍不住笑。他笑自己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青春少年。不知道山川在学校是什么样子，反正一定很酷。看着挺平静的长相，说话做事却是一点都不收敛。在江彻眼里山川像个炸毛猫，做着虚张声势的恐吓，却被他一眼识破他的不安。

　　江彻看见山川回到了前台，身形被桌子挡了一大半，只露出半截额头来。江彻知道他是在学习，真是不容易。

　　等了半个小时，店里已经没人，有个上次见到过的女服务员在桌子旁瘫坐着玩手机。江彻觉得现在进去不合适，会给山川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再等。

　　黑夜中，电话突然响起，又是刘博。

　　“哥，算我求你，来吧。”

　　江彻啧了一声：“你烦不烦？我忙着呢。”

　　刘博恳求道：“我今儿约的雅间，陪客户的女儿。不知道大小姐从哪来的消息，非让我联系你。我这可是第一单！这单做成了，分你两个点的利润行吗哥？”

　　江彻道：“哪来的，什么名字？”

　　“姓柳，其他的也不太清楚，脾气大的很，我招架不住啊。”

　　这是在向他求救了，刘博这性子，来这里能谈下单来不容易，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江彻得帮他。他关上了车窗，给车点火，再回头深深的看了山川一眼，随即启程。

　　店里，山川听见熟悉的发动机轰鸣，抬头瞥了一眼，只看见车尾灯一闪而过。山川皱眉，是江彻吗？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他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任何一人想消失都是轻而易举的。这次两人已隔了十几天没见面，山川有时候午夜梦回，会思考江彻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他没有在山川身边留下任何痕迹，只存在于他的回忆里。但也只是很小一部分，山川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店里没有事做，山川埋头写作业。马上要月考，他不能松懈。

　　***

　　金舸远在西区，与咖啡馆是两个方向，江彻赶到那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刘博在大门口迎着他。江彻车刚拐进庭院，刘博三步并作两步跑来，兴奋的挥手。

　　江彻停好车，刘博已经在车窗外了。江彻摇下车窗，刘博的刺猬头脑袋伸进来：“哥啊，你总算来了，大小姐要磨死我了。”

　　江彻收拾东西不看他：“出息。”

　　“哎，这不都为了生意，”刘博佯装叹息。

　　江彻睨他：“扯吧你就，又看上了？”

　　刘博为他拉开车门，嘿嘿笑道：“该说不说，真是对我口味，你一会儿见了就知道了。”

　　“那她找我干什么？”江彻边走边问。

　　“我看上人家，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啊。”

　　“你不吃醋？”

　　刘博大手一挥：“她现在还不知道我的魅力，小爷我慢慢感化她。但是在这之前，我得给她哄好，把单子签喽。我跟我爸签了军令状，三个月里拿下一单就给我买辆跑车，求你了哥，一会儿都靠你了。”

　　江彻道：“鄙视你。先说好，我只是来帮你。你给我证清白，我不入局。”

　　“呦，万人迷江总什么时候开始守身如玉了？”

　　江彻平静道：“滚。”

　　彼时早有侍者为他们打开黑胡桃木格栅门，隐匿在角落的射灯映出若隐若现的黑金色纹理。两人沿青石板路慢慢走，绕过影壁和一池清泉，侍者停在一处木制大门前。

　　门口亦有侍者站立，两人对视点头，后者轻叩三下门板，随即推开大门。

　　两人缓步进入，踏上地毯。左侧吧台后站着的调酒师为二人致意，大厅中央钢琴师正弹奏着曲子，琴声裹着香槟气泡的甜香，在空气中织就了一张华丽的网。

　　江彻目光越过刘博的肩膀，看见大厅深处的卡座上，几个身着华服的女士正笑着聊天。其中一位身着银灰色缎面礼服，显然是众人的焦点。看见柳小姐的模样时，江彻脚步一顿，扯了一下前面的刘博。

　　“我认识她，柳温盈，之前见过。”

　　刘博略为惊讶：“我还以为她叫你只是因为你也在这里呢。”随即转头一笑：“柳小姐，我把人给你叫来了。”

　　几人闻声扭头，起身走来。柳温盈在中间，目光紧盯着江彻看。她左边一袭紫衣的小姐先开了口：“今天终于见到江总真面目了，托温盈的福，之前我父亲请了好几次都不肯赏脸，还是江总看不上我们这小门小户？”

　　江彻听出来她话里有不满，笑道：“实在抱歉，之前确实忙，公司一堆烂账，朋友的接风宴都没来得及参加。”

　　右侧一个略显富态的小姐笑着推了推柳温盈：“原来江总这么有风度，怪不得温盈一直念叨。”

　　这时江彻的眼神才落在柳温盈身上。刘博脸上一僵，随即笑着揽上江彻的肩膀：“温盈，这是江总，听说你们之前见过？”

　　柳温盈是狭长的丹凤眼，一张樱桃薄唇，漂亮的同时却也显得高傲刻薄。江彻越过众人轻轻点头：“柳小姐，又见面了。”

　　他的语气像在问候一个普通客户，礼貌却带着不可逾越的距离。这柳温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父亲是著名的房地产大亨，江家购置宅邸时她父亲出了不少的力，因此有几次私宴上他见过柳温盈几面。当时孩子们都还小，七八岁的样子，因此也没什么阶级观念，都混在一起玩。江彻是孩子王，大家都喜欢他，柳温盈混在中间，也说着喜欢。后来柳父不再出席江家的私宴，江彻早就忘掉了这个女孩。

　　柳父的生意越做越大，江家和柳家有了些生意上的往来，柳温盈就经常陪同父亲出入江宅。她坐在会客室，心砰砰跳，期待着江彻能像一个礼貌的绅士一样，陪她度过这个沉闷的夏日午后。但江彻从不主动见她一面。他年少多情，四处沾花却从不在意。偏又礼貌风趣，被他撩拨过的、款待过的，没有一个不说他好的。这么一个众星捧月的公子，自然不会为谁停留。

　　柳温盈来江家这么多次，唯一一次和江彻见面，是在她和父亲穿过江家花园的小路时，看见江彻蹲在玫瑰丛边，拿着长柄剪刀修剪枝桠。少年一身休闲装，带着白手套，认真的抚摸每一束花。柳父先是打了声招呼，柳温盈在父亲身后也轻声问好。江彻起身回礼，并顺手递上了一支玫瑰。

　　他是个天生的情种，讨女孩子喜欢的事他做的无比自然。就好像递的不是一枝花，而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矿泉水。

　　柳温盈收下了花，那花便开在了柳温盈心里，自此一年四季鲜艳怒放。从那以后柳温盈便成了江彻的狂热追求者——当然，是私下的。她疯狂的收集江彻的物品，打印他的照片。周围的朋友都戏称她是江夫人，江彻对此毫不知情，还是有一次在刘博组的局上，一个陌生的朋友悄悄告诉他的。

　　江彻不明白自己怎么有了个绯闻女友，不过他没有在意。因为不久后，老爷子就因为小报的事狠狠责打了他，他自此收心，再也没有花边新闻。众人不敢再开江彻的玩笑，也就没人把柳温盈的痴情当真。

　　从那之后柳温盈这个名字就消失在江彻的视线里。

　　八年了，柳温盈再次见到江彻，她并不开心。特别是她知道，江彻频繁的去见一个人。

　　一个低贱的、毫不起眼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