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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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店里空空如也。山川照例回前台，看见王姐在整理票据单子对账。
“忙完了？”王姐同他寒暄道。山川应了一声，点点头，挽着袖子去收餐盘。王姐又道：“诶，我问你，那人你认识吗？”
“谁啊？”
王姐不耐烦：“哎呦，就是挺帅的那个。”
山川摇头：“不认识。”
“不能吧？人家走时还问你来着。”
山川手上的活停了：“他问什么了？”
“就问你去哪了，别的也没问。我也不知道你干啥去了，就没跟他说，”王姐看上去有些失落：“唉，让我激动的，我本以为他是来跟我搭讪的呢。”
山川讪讪的笑了两下，不自觉的抬头张望。门前空无一人，两侧玻璃处也看不见人影。
果真是来找他的，山川想。
他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被惦念的。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咖色工装，身上系了一条黑色围裙，围裙上甚至还有几片晕染的黑色。餐盘上顾客没喝完的咖啡杯倒映出了他的模样：带着透明口罩，头上是与工装相配的贝雷帽，只有一双疲惫的眼睛毫无遮挡的暴露在外，以及眼下厚重的青黑。
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被别人记住的？或许是怜悯吧。
过了饭点，店里再没人进来，直到夜里九点离岗关门。王姐骑电动车上桥离开，山川背着沉重的书包转身回家。
自那之后，山川再没见过那人。两个星期后高四复读班开学，山川一头扎进了学习的苦海，很快适应了学校生活。他的成绩本不差，高四给了他更多的时间钻研以前不会的内容，山川这次不仅要成功，更要再上一层楼。
咖啡店的工资月初结算，山川兼职了将近四个星期收到了两千多的工资。简要的跟班主任说了家里的情况，班主任便同意了他每晚出去打工。空闲的时候山川就在前台做题，也算没有耽误时间。
他两个星期跟姥姥打一次电话，问候一下身体和母亲的情况。姥姥千篇一律的在电话那头说着照顾好自己、多喝热水，山川默默的听着，他知道姥姥已经为他做不了什么，只能关心他的身体，像小时候照顾他一样。于是山川每次都应着姥姥的回答，并真的喝下一杯温热的开水。
九月校本部开学，学校里瞬间人声鼎沸。山川之前参加过篮球队，队里如今上高二高三的同学知道他复读，都来看他。学校鼓励学生多参加体育锻炼，高三高四学生一周两次的体育课不允许留在教室里。于是山川和一些曾经的队友又打起了球，玩玩闹闹的，忧郁和颓丧感也被冲淡了许多。
江彻在九月的一个夜晚再次踏进了咖啡店，彼时山川正在前台写题。他抬头看见是熟人，已经没有一个月前的紧张和防备，冲江彻笑了笑。
江彻习惯性的在前台的高脚凳上坐下，山川问道：“先生您点些什么？”
江彻没回答，他紧紧的盯着山川，像是要用眼神勾住他。山川见他又是一副玩味的表情，用点单板撑着手腕，毫不客气的盯回去。他看他的眉眼，额头饱满，眼眶深邃，一双多情的眼睛。这人的鼻梁很高，中间有个突起，让人印象深刻。
他们的对视带着赤裸裸的打量和试探，无形的交手之中突然摩擦出了火花，空气突然流通，耳边的声音突然炸响，两人都不好意思的错开了眼神。
江彻咳了一声：“一杯美式加冰。”
山川抬手操作，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跳动不安。山川深呼吸，熟练开始点单，到“选择温度”这一项时犹豫了一下。今天降温，外面刮着狂风，夜里预报还会下雨。他点了“加冰”，随即按了取消，抬眼问道：“先生，天太冷了，喝冰的对身体不好，我帮您换成常温可以吗？”
江彻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我叫江彻，彻底的彻。”
山川为他上了咖啡之后又埋头学习起来，他抽空看一眼江彻，发现对方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在位置上敲敲打打。时间接近八点半，店里除了他没别的客人，王姐今儿不在，整个店里就他们两人。店外刮起了大风，凌冽的狂风吹的门窗嗖嗖的响。山川期待江彻能赶紧离开，这样他也可以早点关门回家。
可惜江彻丝毫没有离开的意图，他看起来很忙，不停的接打电话。直到九点一刻，他才终于放下手机。山川趁这个间隙连忙对他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江彻当然知道咖啡店九点关门，他是故意拖延到这个时间的。店里安静又温暖，山川的写字声音让他心里平静，他喜欢这个氛围，更重要的是，他想和山川聊一聊。
于是他向后一靠，悠闲的说：“我知道。”
山川心里无数个白眼翻过，你知道你还让我加班？你这不找事吗？但他依旧维持着客气的微笑：“先生，我们店不许留宿，您收拾一下吧，我马上关门了。”
江彻笑了笑，简单回答：“好。”
山川等他收好东西离开，火速收了他的餐盘，回衣帽间换了衣服，收拾了书包出了大门。刚把大门锁上，一转身正对上江彻笑眯眯的脸，山川吓了一跳。
“你不是走了吗？”
“是啊，”江彻摊手笑：“我这不是在外面了吗？”
山川不理他，一步跨过，径直往家走。
走了一会儿，他意识到江彻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他认不出名的轿车缓缓驶来，山川眯着眼，看那轿车停在自己身边。
江彻一手搭载窗外，打了个响指：“上车，我送你。”
山川拱手拜了拜：“不用了大哥，没多远，我自己走回去。”
江彻气笑了：“你喊我大哥？你几岁？”
山川大步走：“成年了。”
江彻开的极慢，跟在山川身边：“我看你穿着校服，是一高的学生？高三的？”
山川猛地停下，江彻踩一脚刹车。山川撑着车窗，微微弯腰，平静道：“别他妈跟着我了行不行？”
江彻道：“你哪只眼睛见我跟着你，我也走这条路。”
山川意识到这人的确是个花招多的混蛋，他点点头：“行。”山川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后面的位置。
“直走右拐再左拐，进小区，3号楼2单元。”
江彻笑了，他拉好安全带，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山川，浑身上下散发着不耐烦，但表面还是极力的克制着，隐忍又冷静，侧着头看向窗外。
江彻一手打方向盘：“那次在医院见面，再回来就没找到你了。没想到又能在咖啡店见到你，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没有。”
“你紧张什么？我真是个好人。”
“那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嗯，第一，这不叫跟着，世界这么大咱们能遇见两次，这叫有缘。第二，我只是想跟你们年轻人聊聊天，吸收一下新知识新文化，心不老人就不会老。”
山川不想听他瞎扯，干脆闭嘴不说话。江彻把速度提起来，风溜的很大，便关上了窗户。
江彻车里没什么味道，后座宽敞，坐着很舒服。山川忙了一天精神疲劳，歪着身子，竟渐渐有了困意。路灯在脸上一闪一闪，他猛地坐直身子，眨眨眼睛，强迫自己不能睡。
江彻看他困得点头又猛然惊醒，有些心疼。他一改戏谑的语调，轻声道：“困了就睡会儿。”
山川摇头，但摇着摇着，真就闭上了眼睛。
仿佛只睡了一秒，山川身体一抖，醒了过来。
一睁眼身上盖着一个小毯子，主驾驶座的江彻正低着头看手机。他望向车窗外，是他出租屋楼下。
他动了动，身体僵硬。江彻听到声响，关了手机：“醒了？”
山川还有些懵：“几点了？”
“九点四十三，你睡了有十分钟。”江彻扭头看他：“年轻人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山川将毯子叠好放在一边，拎好书包：“谢谢。”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江彻点点头。
山川打开车门，清新的空气和狂风让他一瞬间清醒，睡了一觉身体也缓过劲儿来，很舒服。他关好车门，走到江彻的车窗前，礼貌道别：“再见。”
江彻点头：“下次见。”
风刮过路边的灌木丛，楼道口的铁皮门哐哐直响。山川顶风走，拉开铁皮门，一瞬间吱呀呀的声音掩盖了一切，他又听到江彻的声音。
山川一手撑着门，在风中转身，见江彻正站在车旁，正目送他。江彻一身单薄的黑色衬衫，狂风将他的衣服吹出翻滚的波浪。车亮着灯，照射出一条直线，在黑夜里照亮山川脚下的路。
“我们是朋友吗？”
山川张了张嘴，想要回答，但狂风重重的关上了铁皮门，一并吞没了他和他未出口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