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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小丁自白 小丁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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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自白
我是小丁。我有过很多名字,努比亚人叫我“沙漠之风”,埃及祭司称我“无烟之火中诞生的精灵”,波斯商队里他们喊我“灯中之人”。但就暂且叫小丁吧,我还是喜欢小丁这个名字。
有些事我不能让小菲知道。这对她不安全。
我来自无烟之火。在有人之前已经存在了。只是那时候并不是人类的样子,后来和人类接触多了才变成了人类的样子。
四千多年前,我在埃及一带活动。那时的人类已经和过去不同,有了国家的概念,有了法老,有了军队,有了神庙。我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相安无事。我会在尼罗河的夜晚坐在纸莎草船上,看星星倒映在水面。我会在沙漠的黄昏站在金字塔的阴影下,看落日把石头染成金色。那时候我和普通人一样自由。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了我与他们的不同。
起初是一些小请求——“帮我看看今年的收成会不会好”“帮我找一找我丢失的羊”。无伤大雅。我也挺喜欢和人类交流,毕竟之前那些物种都谈不上交流。但后来请求就变得越来越让人为难。
我开始改变容貌,躲开他们。我变成过老人、女人、小孩,变成过祭司、商人、渔夫。但没有用。总有人能认出我,不是因为我的脸,是因为我身上散发的灵力波。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东西,像心跳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无法停止。它就是会向外扩散。
一些巫师找到了能探测这种灵力波的方法。他们起初是个人,后来慢慢变成了组织。他们有专门的探测法器,有追踪咒语,有围捕战术。起初我还能应付,跑得快就行了。但后来他们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强硬,法器也越来越精良,战术越来越周密。我只能不停地躲,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从一座城市逃到另一座城市。
那段日子,我几乎没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七天。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一种矿石,它可以屏蔽我散发的灵力波。我打听到,那是在努比亚沙漠深处的乌姆纳尔的一种矿石。我找了很久,在沙漠里走了几十天,终于找到了它。和在的的喀喀湖找到的是一样的。它很重,至少对我来讲是这样,因为它会分散我的灵力。但问题是我还是没法加工这种矿石——我的灵力碰到它就会被吸收、消散,像水流进沙漠。
我带着矿石,去了埃及帝王谷附近代尔卖地那的地方。那时是个工匠村,工匠都集中在那里,修建法老的陵墓。村子里住着七十多户人家,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我找到了辛。
辛是个很好的人。他的妻子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儿子。那时他的儿子才九岁,已经跟着他在作坊里帮工了。辛手艺很好,那时就挺出名。我找到他,把矿石给他看。我说,我要用这个矿石打造一件器皿,外观要普通一些,不要引人注意。他看了矿石很久,又看了看我。
只说了一句,“这个材料并不普通。它不会是一件普通的器皿。”
他其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肯定没人信那时候的工匠能用陨石制作铜壶。但是图坦卡蒙的匕首就躺在博物馆里,那是同一种材料。
其实,那块矿石,是我、辛、还有他的儿子,三个人一起打造的。熔炼的时候,矿石不化,我用灵力辅助;锻打的时候,辛的儿子拉风箱,我夹着陨石,辛一锤一锤的敲打,我们就这样做了好多天。铜壶做好的那天,辛把它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他说,这竟然是我们做出来的,美得不像凡物。
之后我就躲在铜壶里,只偶尔短暂地出现。灵力波被铜壶挡住了,巫师组织再也找不到我。铜壶就放在辛家里,一个普通的架子上,像一件普通的铜器。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
我看着辛的儿子长大,娶了一个邻村的姑娘。我看着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塔莎。塔莎很小的时候,辛的儿子和儿媳被征去修建拉美西斯二世的陵墓。那是帝王谷里最大的一座,法老要把它修成史上最宏伟的地下宫殿。他们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只是被埋在了无数工匠之中,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辛没有哭。他只是更沉默了。
他一个人带着塔莎,把她养大。塔莎像辛,手很巧,会做一些手工品——小雕像、护身符、珠子串成的项链。她会拿到集市上去卖,换一些粮食和布料。辛老了,打铜的力气不如从前,塔莎卖手工品的钱就成了家里主要的收入。
我就在铜壶里,看着他们。
我看着塔莎从一个小女孩长成少女。她的头发编成辫子,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往上翘。她会在作坊里帮辛打磨铜器,会在院子里喂鸡,会在月光下唱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歌,不是神庙里的颂词,不是集市上的叫卖,是她自己编的,没有歌词,只有调子。那个调子我记了几千年。
有一天,塔莎从集市上回来,放下篮子,去作坊找辛。
辛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她以为他睡着了,没有叫醒他。她去准备晚饭,煮了粥,烤了饼。等粥好了,她去叫辛,才发现他已经不在了。没有预兆,没有挣扎,就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安静地走了。
而那天我就在铜壶里。但我没有出现。
直到我听到塔莎的哭喊,我才从铜壶里出。那时塔莎已经哭成了泪人。她跪在辛身边,攥着他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塔莎哭,听着她的哭声从响亮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沉默。我只能静静的看着。之后我无数次回想,如果那天下午我就在辛的身边,他可能不会死,但已经无可挽回了。
他帮我打造铜壶,让我躲了几十年。而我只是看着他的亲人一个个的离去,什么都没有做,连他生命的最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本可以在他身边,但我躲在铜壶里什么都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几十年来我第一次使用灵力,我摸了一下辛的头,他的意识还未完全消散。我把一股灵力灌入辛的口中。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塔莎在他面前看到这景象极度吃惊,但她没有害怕,她知道是我的法力。她捏着辛的手,拼命的哭。辛只是先对我笑了笑。说了一声谢谢。他想摸一摸塔莎但做不到,最后只对塔莎说了一声”再见。"便闭上了眼睛。
只有几秒,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像把攥紧的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每一粒都在流逝。
那是辛最后的样子。
塔莎终于不再哭泣。我和她安葬了辛。当然没有木乃伊,没有卡诺皮克罐。只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埋在了某处。
而就是那次开始,一切都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