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神灯只宠我》高介之

43、再来一次 第四十

　　第四十三章再来一次

　　我到了老爷爷家，他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笑，像是等到了久别的亲人。房间不大，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锅曼迪炒饭，金黄色的长米，羊肉块埋在饭里，冒着热气。和上次小丁做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锅炒饭，喉咙忽然哽住了。

　　我没法不回想起那天——我装病打翻饭菜，把盘子摔在地上，饭粒撒了一地。小丁配合我演戏，我姐手忙脚乱地打急救电话。我那时我趴在地上，心脏狂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姐姐碰那个铜壶。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赢了，以为守住了什么。现在才知道，我好傻，我真的好傻。

　　一种愧疚感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我搞砸了。老爷爷把神灯交给我，他是那么信任我，觉得我能守好它。但我呢？我开启了无限愿望，就是不肯放手，把一切都搞砸了。现在马上就要分开了，神灯会消失，小丁不知道何去何从，可能从此会陷入无尽的黑暗。都是因为我。

　　我抬头看老爷爷，他正微笑着往碗里盛饭，嘴里念叨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语气是满足的。他显然不知道这些。他以为我把神灯保护得很好，以为我是合格的继承人。他对我很满意。这种满意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小丁站在我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应该是看出了我的愧疚，他凑过来轻轻对我说，“有些事，”他说，声音很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未必是坏事。”

　　好吧，就当未必是坏事吧。我苦笑了一下。这几天我一直在做心理建设，想让自己到了分别那天会好受些。但我每次想到那一刻真的来的场景，都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心理建设根本没用。

　　就在这时，电灯突然灭了。整个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月光，把老爷爷的白袍子映成灰蓝色。

　　老爷爷站起身，摸黑走到柜子边，翻出一根蜡烛。砂轮打火机沙沙的火星是屋里唯一的动静，连着几下闪光，蜡烛终于亮了。烛火跳了几下，终于稳下来，橘黄色的光慢慢填满屋子。不大，刚好够照亮我们三个人的脸。周围是浓稠的黑暗，像是被一块厚布罩住。

　　老爷爷说了一句什么，小丁翻译：“保险丝可能烧了，我去看看。”老爷爷把蜡烛摆在桌上出门去了，小丁不放心，拿着手机开了一个手电筒，跟了过去。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我看着面前的那锅炒饭，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他们一个个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突然想起了小黄，拿起蜡烛找了一下，小黄也跟出去了。
　　我一个人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愿望的一天时间就快到了。我可不想这最后的时间就这样在黑暗中独自度过。

　　脚步声回来。小丁扶着老爷爷，两个人进门。老爷爷摇摇头，摊开手，说了句什么。

　　“不是保险丝的问题，”小丁翻译说，“今晚可能来不了电了。”

　　我看了看手机，一天快到了。

　　“小丁，”我说，“你来个完美收尾呗。”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然后他从我的包里翻出希兹尔的那张信纸，垫在下面把铜壶从包里捧了出来，放在桌上。他又从我的包里翻出一支口红，旋开盖子，在壶身上缓缓画了一个符号。

　　8。

　　那个“8”出现在铜壶上的瞬间，我的血压一下子升了上去。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我不知道这个8还有什么意义，但我就是控制不住。他又找了个杯子，把铜壶竖起来放进去。在昏暗的烛火下，铜壶闪闪发亮，口红印赫然变成了∞，像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

　　他转向老爷爷，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什么。老爷爷抬起头，认真听着。

　　小丁转向我，向我解释他刚才对老爷爷说的话，“这个炒饭要配一个秘制酱料，才是绝配。酱料就在那个铜壶里。”

　　我完全不知所措。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愧疚、后悔、感动、害怕……，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此时，老爷爷站起身，走到桌边，轻松的把铜壶从杯子里拿了出来，慢慢走到我们的面前。然后他轻轻倾斜，壶口对准炒饭——

　　黄黄的酱料缓缓流出，浇在金黄色的米粒上，香料的味道一下子弥散开来。

　　我惊讶的看着壶口流出的酱料。这就是那天该有的样子。这样的炒饭才完美。
　　我拿起勺子，拌了拌，尝了一口。复杂的香料味在嘴里散开，我吃出了肉桂味，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的香料味，还有一点点甜。酱料的味道并不浓烈，但会慢慢渗进味蕾、回味很长。我看着桌上的铜壶，真希望这是真的。真希望一切可以重来。我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炒饭，想用食物堵住喉咙里的哽咽。但这个结尾，可不怎么样。

　　晚上，我们睡在老爷爷家。老爷爷把自己里屋的床铺让给了我，自己睡在外间的长沙发上。小丁坐在凳子上看月亮。小黄还是黏在我身边，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坐了起来。

　　“小丁，你什么意思？最后就这么刺激我吗？”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没有转头。“不，这也是我的遗憾。”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我再现了一次。”
　　“你也觉得遗憾吗？”
　　“是的，那天你们没尝到这酱料。好可惜。”

　　“觉得味道怎么样？”他忽然问。

　　“味道还行。但那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我不想藏着掖着了。

　　“重点是——”我低下头，声音涩得发干，“我舍不得你走。舍不得小黄走。这酱料……晚了。我搞砸了。”

　　他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慢慢掏出手机，按了几下。音乐响起来。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一个沙哑老派的声音。然后就开始是动次动次的电子节拍，这版本不对——这是remix版。一股城乡结合部夜店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一把按了暂停。“哪儿找的这些东西？”

　　“听了那个浙江温州，大数据就给我推了好多。”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烛光里，在黑暗边缘，在我愿望的最后时刻，他给我放了一首remix版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我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先睡，”他说，“明天我想去个地方。一起去。”

　　一缕青烟从他身体里渗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淡。最后他消失了，铜壶安安静静地立在桌角，那个口红画的“8”在烛火下一明一暗。但我知道，这次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我还是盯着它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