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厄里斯魔镜 第 ...
-
第四十章厄里斯魔镜
晚上回到旅馆,洗了个澡,热水冲掉一身的疲惫和社死的尴尬。我抱着小黄躺在床上,美滋滋地揉着它的小肚子。
知道我为什么不急吗?我要给你时间考虑怎么满足我的要求。感觉我自己就像是美工背后的领导,只要说出一堆抽象的词——“激情一点”“惊喜一点”“就是那种感觉”——然后坐等呈现,唯一要做的工作就是枪毙他们的劳动成果就行了。这就是甲方的特权,现在也轮到我了。
小黄在我怀里翻了个身,露出白白的肚皮,四条腿蜷着,像个小肉球。
我正享受着甲方爸爸的优越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傍晚从炸鱼店回来时打的那辆黑车。
我是从来不坐黑车的。小丁找的,我就没怎么戒备。开车的小哥看着就不像正经司机,一头黄毛。好吧,英国人黄毛也正常。但后视镜上挂着个骷髅头挂饰看着就不对。正经司机挂的都是佛珠。我坐后排,刚吃完两份炸鱼,本来就撑得慌,他一脚油门下去,我差点把刚才的炸鱼全吐出来。一段直道都能跑得我两眼发黑。我特地瞄了一眼速度表——120。还行,估计是我吃太多了。
回到旅馆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英国,用的是英里。
120英里!我腿都软了。
“小丁!”我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没人应。他在铜壶里。
我抱着小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惊喜浪漫。他会不会给我拆字啊?惊、喜、浪、漫,四个字,一个个拆开满足我。“惊”已经有了——黑车飙车,差点把我送走。“喜”呢?不会给我买个红双喜乒乓球拍对付了吧?再带我去看个海浪,或者浪一下,再塞我一本漫画齐活?这可不带这么玩的!
除了拆字,还有一个问题——标准。
惊喜浪漫,什么程度才算合格呢?就像公里和英里,标准不同,实际那可差远了。这个标准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好。比如“惊喜”,我的重点是“喜”而他的重点如果是“惊”那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而“浪漫”?
小丁一个老爷们哪能懂这些啊!还是个□□男人。
我忽然想起他们的那个古代的皇帝沙贾汗,为了给死去的王后阿姬曼建泰姬陵,花了二十二年,耗尽了国库,最后自己被儿子囚禁在阿格拉堡,只能透过小窗远远地望着泰姬陵。他肯定觉得自己看着那个小窗浪漫炸了。但他让王后生了十四个孩子,活活把人累死了,然后造个陵墓。那种浪漫我可受不起!
越想越慌。好在菜还没做,我得改主意。
我从床上爬起来,在背包里翻到了铜壶。口红印已经没了,我伸手想敲,但那一刻犹豫了。那种感觉,就像还住一起,但结婚证没了。不像之前那么随意了。
我还是敲了敲铜壶。
“小丁,出来啦!”
蓝色烟雾涌出来。和之前一样——他还是先给小黄充能。掌心泛着光晕,小黄眯着眼睛,尾巴摇了两下。
等小黄充能完毕,我赶紧开口。
“小丁,我改主意了。惊喜浪漫,取消。反正还没实施。”
小丁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我说不清是什么,总之不是什么爽快的样子。
“旨意已下,岂可收回?”
这话好像哪里听过?好像是哪部古装剧里的台词?他学人台词肯定心虚。不管了,反正肯定不行!
“小丁,这还没实施,就不能退货吗?海鲜市场都没你这么坑的吧?”
小丁一脸无辜,摊开手。
“谁说没实施啦?刚才的飙车不算啊?”
我去。就知道被坑了呀!
果然还是拆字。
他拨着手指头轻轻说:“不是看你要吐了,我能让他上180。”
我……我竟无言以对。就在几小时前,我还自信满满地拆解许愿理论,现在觉得和神玩智商,自己真是好蠢。我也想到了,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我回想着之前一天的公主,换来的全球社死。
我皈依□□教,一生守戒,换来的就是这些。
我一把抓起小黄。我把它抱得很紧,手指陷进它的毛里。它没叫,只是把脑袋拱进我的臂弯。我只想抱紧它。因为,
小黄不久也会消失。我低下头,不说话。感觉眼眶有点湿。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小丁走过来,弯下腰,低下头,轻轻地对我说:“不要换。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不要换什么?是愿望吗?我还能信他吗?
“如果你有《哈利·波特》里的厄里斯魔镜,”他突然说,“能照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那会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厄里斯魔镜?这思维有点跳跃啊。我努力回想,那是邓布利多说的——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在镜子里看到的只有他自己。哈利在镜子里看到了父母,罗恩看到了自己成为学生会主席和魁地奇杯冠军。那不是路径,是结果。是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他接着说,
“如果厄里斯魔镜照的是我,那这就是我的渴望。请不要换。好吗?”
我其实对他的话并没完全听懂。但我看着他,他那双眼睛,平静中带着一些真切,要不,再信他一次?
而且气氛也已经烘托到那儿了,我实在没法拒绝。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欣喜地就像考了59分没挨揍的小鬼。拉着我的手,走到外面。
旅馆门外是一个停车场,没几辆车空空荡荡的。周围路灯昏黄,中间显得格外的黑。
小丁伸出手,五指一张一收。
我们放在房间里的行李——背包、铜壶、小黄的牛筋咬胶——全部从窗户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我们脚边。小黄从我怀里跳下去,蹲在行李旁边,竖着耳朵。
他的衣服开始变化。阿拉伯小马褂开始延展,变得复杂,最终变成一件白色的波斯礼服,长款的,领口和袖口绣着华丽的金色的纹路。头上多了一顶头巾,在脑后垂下一截。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弯刀。
这时我感觉人被托了起来,我低头看自己的脚——地面在发光。金色的灵力从地面浮起,在我脚下汇聚、凝固,形成一块毯子的形状。不是普通的毯子,是魔毯。它在动,但异常平稳。
我被轻轻托了起来,离开地面。
而此时,另一股金色的灵力在半空中凝聚、拉伸、塑形,汇聚成一匹白马。线条优美,鬃毛在夜风中飘动。
他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白马看向天空,马蹄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两下。
魔毯载着我向天空升去,一时如甩开了重力,让我有短暂的失重感。魔毯周围应该有一堵看不见的气墙,我完全感觉不到外面的气流,就像坐在家里的地毯上一样。
他骑着白马,踏着空气,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跟在我的身边。
我回头看身后——两道白色的尾流从我们经过的地方延伸出去,在夜空中像两条无尽的丝带,拉得很长,看不到尽头。
“你要去哪儿?”我大声问。
他看着我,嘴角微扬。
“东方。”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来了。此时此刻就是我在埃及的那个梦境。只是他不是他王子,而是我的骑士。
我还是能听到风声在不远处呼啸,伦敦的灯火在脚下越来越远。小黄趴在魔毯上,竖着耳朵,看着下面的城市,尾巴轻轻摇动着。
我转过头,看着小丁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知道要飞向哪里,但我知道他会带我去他心中的渴望。
厄里斯魔镜照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