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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骑士达飞丁   第三十 ...

  •   第三十七章骑士达飞丁

      许愿要笼统,不能太具体。这样才包得下更多含义。

      举个例子:如果我说,我要吃烤鸭,那就是烤鸭。但如果我说,我要吃遍北京,那除了烤鸭还得有豆汁儿。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的第一个愿望——我想做一天的真正的公主。”

      好吧,我知道我很俗气。但俗气怎么了?俗气也是我。

      小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他说,“我们准备好了吗?”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殿下”了。但他说出来,就是有一点不一样。

      公主。我以为就是送个花、在木马上转几圈、买几个包包、吃个饭,该干啥干啥。再不济就是把我送到迪士尼,套上公主服装开始和游客合影,赚个大几百。

      但这里是伊朗库姆。这些都实现不了。

      于是我们两个先去了德黑兰。小丁摸出了两张机票,伦敦。

      我有点费解:去伦敦做什么?但还是跟着小丁上了飞机。小黄这次是轻车熟路,托运安检钻行李箱一气呵成,没遇到任何阻碍。

      我们落在了希思罗机场。

      清明时节全世界都是一样的湿冷,一下地,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丝丝潮乎乎,和上海不一样,这里的空气感觉更加的阴沉和厚重。

      出租车穿过伦敦的街道,我坐在后排,小黄趴在我腿上,小丁坐在我旁边。我摇下车窗,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我缩了缩脖子。

      大本钟从街角冒出来,金色的钟面在灰蓝色的天空中像一只眼睛。哥特式建筑一座接一座地从车窗外划过——威斯敏斯特教堂、国会大厦、伦敦眼。泰晤士河静静地在桥下流淌,河面泛着灰绿色的光,像一条被风揉皱的旧绸带。河岸上有跑步的人,裹着冲锋衣,呼着白气。到处是红色的双层巴士和黑色的出租车。

      出租车拐进一条大道,两侧全是粗壮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风中簌簌地响。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皇宫。”小丁说。
      听到这个答案我真没多想,就划过去了。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广场前。我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身上的罩袍变成了一件礼服,缎面的,深蓝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阵流光滑过,是那么丝滑。我甚至都没看清是怎么变的,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形状是一朵银色的玫瑰。高跟鞋,不磨脚。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很漂亮,就是稍微有点冷。

      广场对面,白金汉宫站在夜色里。

      灯光打在石墙上,把整座建筑照得像一块巨大琥珀。它没有想象中那么金碧辉煌,甚至有些旧,那是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一层层时光堆叠出来的旧。见证过世界上最庞大帝国的兴衰。而我现在就穿着礼服站在它面前。

      一辆黑色的马车已在门口等候。

      四匹白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马夫的帽子上有金色的穗子,驭手的制服烫得笔挺。

      “殿下。”小丁伸出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搭上去。

      我们上了马车。小黄蹲在我们中间,竖着耳朵,好奇地看着两旁。

      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细碎的声响。马蹄声清脆,像节拍器一样一下一下敲在石板路上。马车缓缓穿过那道铸铁大门——进去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伦敦的湿气都被关在了外面。因为车身竟然是有暖气的!

      我在马车里和小丁面对面,有些不知所措。

      “小丁,”我压低声音,“现在什么情况?”

      “你现在是小菲刘公主,”他说,一本正经,“我是你的骑士。”

      “……达飞丁?”

      他点了点头。“是的,殿下。”

      天哪,小丁你这玩笑开大了。

      公主。骑士。马车。白金汉宫。好吧,也许是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来都来了。可我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说话。

      “该怎么办?”我问他,“还有,为什么是英国?”

      他看着我,语气忽然轻了。“你看着办就行,为啥是英国?你只会英语啊。难道你想做哑巴公主?”
      还是我的问题是吧?
      “你就不能让我穿越回几百年去做中国的公主吗?自己没本事还怨我了?”
      “中国那套你更不会,分分钟被容嬷嬷扎针。”小丁喃喃自语,但音量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刚想反驳,这是他开口说,
      “自信一点。”你本来就是。”

      马车停在一扇高大的拱门前。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倾泻出来。红地毯一路铺到台阶下。台阶两边站着穿红色制服的侍从,一动不动,像蜡像馆里的人。他们的纽扣擦得锃亮,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Master of the Household Driscoll,…”一位穿黑色燕尾服的年长侍者微微鞠躬自我介绍。名字我也记不住,反正就是个官家。

      管家微微鞠躬,怀表在他掌心咔嗒一声弹开。他看了一眼,又合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殿下,您从伊朗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熨烫过的平整,“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热水、餐点均已备妥。如果您需要任何东西,请随时吩咐。”

      他说“伊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他怎么知道我是从伊朗来的?小丁把所有人都骗了,但那些没必要诚实的地方却特别诚实。真受不了他。

      我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经常被人鞠躬的样子。

      “明日的事,”管家继续说,“明早会有人来向您禀报。今晚请好好休息。”

      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廊尽头的烛台上,火苗轻轻晃了一下。

      “达飞骑士,这边请。”
      管家退下了。

      我被侍从带领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旁墙上挂着巨幅油画——穿军装的国王、戴王冠的女王、穿蓬裙的公主。烛形壁灯把油画照得发亮,画中人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看我们。天花板很高,吊灯垂下来,水晶坠子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漫天星子落在头顶。羊毛地毯吞掉了所有脚步声,我想到了美女与野兽里的城堡,可惜我不是美女,这里也没有野兽。

      “您的房间到了。”

      侍从推开一扇白色的门。

      房间很大。床很大。窗户很大。窗帘是丝绒的,垂到地板上。壁炉里烧着火,木柴噼啪地响,暖黄色的光在墙壁上跳动。空气里有淡淡的檀木香。壁炉台上放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瓣上还有露珠。壁炉里跳动的火光把整个房间照成蜜糖色,墙上的油画在火光里明明暗暗。

      我低头看看脚边的小黄,它正和自己较劲在红地毯上转圈,小爪子踩着羊毛毯,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趴在床上不想动。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软得像云。天鹅绒被子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我整个人兜在中间。我把小黄抱到床上,它从床头滚到床尾。

      我还是有点恍惚,就当迪士尼度假酒店吧。还是宠物友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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