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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身世之谜(上) 贤妃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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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在查她母亲的身世。
这条消息像一根刺,扎在沈瓷的心口,隐隐作痛。
她对母亲的过去一无所知。沈鹤山从不提起母亲的事,沈家上下也讳莫如深,仿佛母亲的过去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前世沈瓷曾经试图调查,但每次都被沈鹤山严厉制止,最终不了了之。
今生,她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了。
如果贤妃查到了什么,而她一无所知,那她就会在信息上处于劣势。而劣势,在权谋博弈中意味着死亡。
沈瓷决定主动出击,在贤妃之前查清母亲的身世。
她从母亲的紫檀匣子开始。
紫檀匣子是她重生后最先发现的秘密,里面藏着《瓷经》和母亲留下的各种线索。之前她一直专注于研习《瓷经》中的制瓷秘术,没有仔细研究匣子中的其他物品。
现在,她将匣子中的所有东西都取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
匣子里的东西不多:《瓷经》一卷,白瓷观音一尊,瓷片数枚,丝帕一方,书信三封。
《瓷经》她已经研读过了,白瓷观音釉下藏着前朝宫廷的秘密,瓷片是各种釉色的样品,丝帕上绣着一朵莲花——母亲的标记。
三封书信是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
沈瓷拿起第一封信,展开来。
信纸泛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然清晰。写信人的笔迹娟秀而有力,是母亲的字迹。
"云卿吾妹如晤:
别来无恙?姊在越州一切安好,窑中事务繁忙,无暇他顾。汝之婚事已定,沈氏鹤山虽非大富大贵,然为人忠厚,精通制瓷,与汝志趣相投。姊以为此婚可许。
另,天青釉配方已藏于匣中,汝需妥善保管,切勿示人。此配方乃吾族世代相传之秘,若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切记切记。
姊云锦 手书"
沈瓷的手微微发抖。
这封信是母亲出嫁前收到的,写信人是母亲的姐姐——云锦。
云锦。
沈瓷从未听母亲提起过这个名字。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姨母,更不知道这个姨母在越州。
而且信中提到了"天青釉配方"——"已藏于匣中"。
沈瓷猛地看向紫檀匣子。
天青釉配方藏在匣中?但她之前检查匣子时,并没有发现任何配方的踪迹。《瓷经》中虽然有冰裂纹的配方,但天青釉的配方并不在其中。
难道匣子还有夹层?
沈瓷拿起紫檀匣子,仔细检查。匣子的做工极其精细,紫檀木的纹理紧密,表面光滑如镜。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然后她用指甲沿着匣子的内壁轻轻划过。
指尖在匣子底部的一角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凸起,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沈瓷的指尖比任何人都敏感——那是常年制瓷练出来的触觉。
凸起。
沈瓷用指甲扣住凸起,轻轻一按。
"咔。"
一声极轻的响声,匣子底板的一角弹了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一张折叠的纸。
沈瓷取出纸张,展开来。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是各种釉料的配方和烧制参数。沈瓷的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了一行字上:
"天青釉:长石六十,石英二十,草木灰十,铜矿石五,蓝矾三,铁粉二。窑温千二百五十度,维持两个时辰后缓降温至八百度,再升温至千三百度,维持半个时辰后封窑冷却。出窑后需在阴凉处静置七日,方可呈现天青之色。"
天青釉配方。
沈瓷的呼吸微微急促。
天青釉是制瓷界最传奇的釉色之一,相传由前朝御窑首创,釉色如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澈透明,温润如玉。这种釉色的烧制难度极高,配方早已失传,整个晟朝没有人能烧出真正的天青釉。
而她祭窑礼上烧出的"雨过天青"碗,其实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和《瓷经》中的部分线索,自己摸索出来的配方。那个配方虽然也能烧出天青色,但和真正的天青釉相比,还是差了一筹——釉色的深浅变化不够自然,釉面的光泽不够温润。
而现在,真正的天青釉配方就在她手中。
沈瓷将配方反复读了三遍,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步骤都刻入脑海。然后她将纸张重新折好,放回夹层,合上底板。
她拿起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的笔迹和第一封不同,更加苍劲有力,像男人的字迹。
"云锦夫人台鉴:
前次托付之事,已有眉目。令妹云卿已安抵沈家,婚事顺利。沈鹤山为人虽木讷,然对令妹颇为敬重,夫人可安心。
另,朝中局势有变,贤妃一党对御窑旧人仍不放心,已派人暗中调查。夫人需格外小心,切勿暴露身份。若事有不测,可携配方北渡,旧部仍在。
属下 周鹤年敬上"
周鹤年。
沈瓷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鹤年!
裴砚的情报中提到的那个名字——越州的周鹤年,自称知晓沈氏夫人身世,已与贤妃的人接头。
周鹤年是母亲的旧部!
他当年帮母亲安排了婚事,让母亲嫁入沈家。而且他知道母亲的真正身份——前朝御窑的后人。
而现在,周鹤年和贤妃的人接了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鹤年可能已经背叛了母亲,将母亲的秘密出卖给了贤妃。或者,周鹤年是被贤妃胁迫,不得不合作。无论是哪种情况,贤妃都有可能通过周鹤年获得关于母亲身世的信息。
沈瓷放下第二封信,拿起第三封。
第三封信是母亲写的,但不是写给别人的,而是写给她自己的——一封类似日记的信。
"瓷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娘已经不在了。
娘有些事一直没有告诉你,现在必须让你知道。
娘的本名不叫沈氏,娘叫云卿。云家是前朝御窑的匠师世家,世代为宫廷烧制御用瓷器。娘的父亲——你的外祖父——是前朝最后一位御窑总监,掌管着天青釉的配方和所有御窑秘术。
前朝覆灭时,云家遭到了清洗。你的外祖父被杀,云家的人四散逃亡。娘和姐姐云锦逃到了越州,隐姓埋名,以制瓷为生。后来娘嫁入了沈家,从此不再提起云家的事。
但云家的秘术没有失传。天青釉的配方、血釉的技法、碎瓷的锻造法、骨瓷的禁忌——所有这些,都藏在《瓷经》中。
瓷儿,这些秘术是云家世代相传的瑰宝,也是云家的诅咒。谁掌握了这些秘术,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前朝覆灭的真正原因,不是昏君无道,而是有人想要得到云家的秘术。
所以,瓷儿,你必须小心。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云家的后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掌握了这些秘术。如果你暴露了,等待你的将是和云家一样的命运。
娘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永远不要卷入这些纷争。
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卷入——
那就用你手中的秘术,保护自己。
云家的瓷,从来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烧的。
云家的瓷,是为了保护自己而烧的。
娘云卿绝笔"
沈瓷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又像是一种迟来的理解。
母亲。
原来母亲是前朝御窑的后人。
原来云家的秘术是如此危险。
原来母亲一直隐瞒身世,是为了保护她。
沈瓷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
她想起了母亲的手,白皙,指尖有薄茧,是常年制瓷留下的痕迹。她想起了母亲在窑房门口抱着她看窑火的场景,想起了母亲低声唱的那首歌谣——"瓷儿,窑火烧不尽好瓷,好瓷要经千度火……"
母亲。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前世我就不会那么天真,不会那么容易被萧衍利用,不会那么轻易地被烧入瓷窑。
但沈瓷也知道,母亲不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如果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前朝御窑的后人,知道云家的秘术如此危险,她可能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成长。母亲希望她平安,希望她幸福,希望她永远不要卷入这些纷争。
可惜,命运没有给母亲这个机会。
母亲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悄无声息。
而她,最终还是卷入了纷争。
不是因为她想,而是因为那些人不给她选择。
沈瓷睁开眼,将信折好,放回紫檀匣子的夹层中。
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窑房的白烟。
母亲是前朝御窑的后人,掌握着天青釉的配方。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她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贤妃想要配方,萧衍想要秘术,柳氏想要贡瓷地位。
而贤妃,已经开始调查了。
沈瓷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梳理已知的信息。
第一,母亲叫云卿,是前朝御窑匠师世家云家的后人。云家在前朝覆灭时遭到清洗,母亲和姐姐云锦逃到越州,隐姓埋名。
第二,云家的秘术包括天青釉、血釉、碎瓷、骨瓷四种,全部记载在《瓷经》中。天青釉配方藏在紫檀匣子的夹层里。
第三,周鹤年是母亲的旧部,知道母亲的真正身份。现在周鹤年和贤妃的人接了头,可能会出卖母亲的秘密。
第四,贤妃已经在调查母亲的身世,而且派人去了越州。
沈瓷必须在贤妃之前,掌握所有关于母亲身世的信息。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去越州。
越州。
母亲的故乡,云家的旧地,天青釉的发源地。
那里可能有更多的线索,也可能有更大的危险。
沈瓷转身回到桌前,铺开纸,开始写一封信。
信是写给裴砚的。
"裴砚,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三件事:一、越州云家的旧事,特别是云家在前朝覆灭时的遭遇;二、周鹤年的底细,他和贤妃的人接触了什么内容;三、云锦——我母亲的姐姐——是否还在越州,如果还在,她现在的处境如何。
此事极为紧急,越快越好。"
沈瓷将信折好,让阿箬第二天送到瓷市。
然后她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星光稀疏,像碎瓷片散落在黑色的釉面上。
母亲。
我会查清你的过去。
我会保护你的秘密。
我会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夜风渐起,吹得窗纸沙沙作响。远处窑房的白烟早已消散,只有窑火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沈瓷吹灭蜡烛,在黑暗中闭上眼。
身世之谜的冰山一角,刚刚浮出水面。
而水面下,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