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梦境》愿为愿

19、自杀 一

　　一个星期后,谭聿清回平城.

　　车子穿过隧道,谭聿清的心一抽一抽的疼,轻微的痛感却牵动着全身,如一根绳子慢慢拉紧然后猛的一下拉直,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谭聿清手捂在心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

　　是这边天气太闷热了吗?

　　谭聿清把车窗摇到最下面,拿出手机看了眼定位.

　　外面的风也是热的.

　　林许安去学校了,任柯跟他的朋友在一起.

　　林池回到结婚前住的房子,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日记本压在一个不起眼的盒子下,林池把本子翻开,在桌子上趴了会儿,睡着了,醒来林池去床上 .

　　坐着,坐了五分钟林池又去书桌前坐下,林池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面.

　　林池写下:

　　我不想活着了.

　　日记本的封面没有写一个字,任谁看都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作业本.

　　林池的胳膊旁放了两本叠在一起的书,是上次林许安进他房间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的,林池胳膊不小心碰到,书本的二分之一悬空,接着掉在地面,上面那本书斜落在下面那本书上.

　　林池弯腰把两本书一起捡起来,夹在在两本书中间的纸掉落下来.

　　两张薄薄的纸往地面落去,林池伸手去接却没接住.

　　林池捡起来把第一张空白的放桌上,另一张拿在手里扯平.

　　是一双眼睛,看样子是张废稿,脸部的轮廓画了一半,放的时间长了,有的地方都泛黄了.

　　是谁的?别人给的?

　　林池不会画画.

　　这两本书是林池的课本,目录那里写着林池的名字,不过不像林池的字迹.

　　或许是那段失去的记忆中发生的事情.

　　这双眼睛好熟悉.

　　林池的书都放在另一个房间的书架上,林池把两张纸对折夹在书中,日记本放两本书的中间,放在了书架的最下面.

　　贴着书架的一边放了一个药箱,没有盖子,里面放的是书,林池蹲下翻了翻,有照片,林池没有看.

　　谭聿清从车上下来,站在风中,衣服整理得一丝不苟,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前方,手机震动,谭聿清拿出来看,像是看不懂字般滑下屏幕,点开那条消息.

　　消息只有三个字,发过来的号码是谭聿清记得的.

　　[谭聿清]

　　谭聿清心猛一跳,紧紧盯着这三个字,太不对劲了,心里直发慌,顾不得多想,他觉得这条消息是林池发过来的

　　地图的红点显示的位置不是林池家,林池在哪?

　　谭聿清给林许安打电话,“你跟你哥在一起吗?”

　　“没啊,怎么了.”

　　“你现在去你家,去你哥的房间看他在不在,你给他打电话现在就打.”

　　“出什么事了,我哥怎么了.”

　　“你别问,你现在去你哥以前的房间,他刚给我发消息了,你快点去找他!”

　　林许安问了任柯,任柯说林池没跟他一起,听家里阿姨说两个小时前走了.

　　林池给自己的左胳膊注射了大量的麻醉,他感受不到疼痛,闭着眼用力割手腕处的皮肤,皮肉裂开.

　　手浸在浴缸里,他坐在旁边,靠在墙上.

　　林池是抱着必死的心,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选了林许安不在的日子,不会有人发现的.

　　林池就像太阳下的水坑,慢慢蒸发着,哪天下雨了水坑里就又有水,等到天晴了继续蒸发,就这样反复直到什么也没有.

　　“我叫谭聿清,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好吗”

　　这个时候想起来的竟然是那个人,林池有点遗憾没记起这个人.

　　打完“谭聿清”三个字,手机从林池手里掉在浴缸里.

　　林池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脑子里就是有这个想法,像是很早就决定的事.

　　林池浑身没力,意识渐无,顺着那张白纸上的眼睛想,有一张模糊的脸在眼前出现,脸的主人好像在说话,林池看见他的嘴巴在动,林池努力去听他在说什么,可是就是听不清.

　　林池张口却发不出声.

　　接到谭聿清的电话后,林许安就往家赶.

　　谭聿清叫了医生.

　　林许安之前找过林池的医生,他比林擢还要了解林池的情况,能猜到谭聿清的意思.

　　林池不在卧室,林许安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给林池的手机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浴室的门打开,林池倒在地上,浴缸中的水染上颜色.

　　"哥."林许安叫了一声,看见林池的那一瞬间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慌乱中他先用毛巾把林流血的地方包住.

　　医护人员已经赶到,林许安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什么都听不见,站起来给医生让位置,他捂着心口慢慢蹲下.

　　林许安跟着医生一起上了车,看着林池被推入抢救室.

　　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林许安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号码连着按错好几个,电话还没接通林许安一直强忍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喂,谭聿清我哥他,”林池哭得说不出话,“在医院,他,他流了好多血.”

　　“我没跟林擢说,你快点回来吧,我不知道,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林许安.”纪泽盛十几分钟后到医院,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从电梯上下来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林许安.跑过去弯腰去看林许安,林许安两只手握着手机,哭声在他耳边越来越来大.

　　纪泽盛抬手双手握住林许安的手腕,林许安松手,纪泽盛身子直起来拽着他的手放在腰的两侧,林许安脑袋埋在他怀里,哭声断断续续的,"我讨厌许霄讨厌何欣蔓,讨厌林擢,我讨厌他们,肯定是他们还有我让林池不开心了."林许安一遍又一遍哭着重复这句话.

　　纪泽盛手抚在他脑后,轻轻说:"不会有事儿的,林许安你相信我,别哭了."

　　安慰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林许安哭的更厉害.

　　还好发现的及时,没有造成不可挽救的局面,但林池之前动过手术,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太好,需要观察段时间.

　　谭聿清一刻都不敢停的往回赶,他什么都不能想.

　　距离谭聿清单方面的真正的重逢连半个月都不到,半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谭聿清知道林池状态不好,但他实在是没想到林池竟然产生自杀的想法,透过玻璃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林池,谭聿清无比庆幸林池是活着的.

　　林池看着是一个情绪稳定,会按部就班做好每一件事的人.

　　因为他的眼泪只留给自己看.

　　林池,真是一个好骗子.

　　如果他没有给谭聿清发消息,现在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谭聿清在病房外站了一宿,在他来之前,林擢来过了.

　　第二天一早,谭知瑾来了,发生这么大的事谭聿清也不说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太能闹腾了,谭知瑾才回平城休闲日子没过几天,又来这里了,干脆在这边买套房,省得订酒店了.

　　“没事吧.”谭知瑾看谭聿清一脸颓废样,“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医生说他还没醒.”谭聿清好半天才回话,疲惫的不行.

　　“别担心,姐会帮你的,你去休息休息,我帮你看着,你去看下个."谭知瑾提给谭聿清一个U盘.

　　谭聿清摇头,“我想陪着他.”

　　“那你也要休息啊,从他回来你就没好好休息过,别等人醒了,你累倒了.”谭知瑾有点心疼谭聿清,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是希望谭聿清不管在感情上还是事业上都顺顺利利的,谭聿清这样,她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姐,你不知道,林池他,”谭聿清大喘一口气,哽咽说:“是我的错.”

　　谭知瑾说:“什么错不错的,别想那乱七八糟的,我去给你买瓶水,等着.”

　　林许安是昨天晚上谭聿清来了他才走的,早上醒了饭都没吃往医院跑.

　　医生进去给林池输液,林许安说谭聿清可以进去看看.

　　上午十点多,门半开着,谭聿清从缝隙中看过去,他先看着地面,然后视线一点一点往前移,掠过林许安,最终停留在林池那张脸上,谭聿清不敢想象,要是林池没有给他发消息,那他该怎么办,该怎样才能救回林池.

　　看着林池的脸谭聿清心里直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外边,林池的父母也来了.

　　"你就是这样好好照顾他的."许霄一巴掌扇上去,如果不是林许安告诉他,他都不知道林池躺在医院的床上.

　　林擢脸微微偏向一边,他应该为林池伤心才对,可他并没有这种情绪,他无法理解林池的行为,林池这么脆弱怎么能接他的位置,看来还是他太惯着了.

　　“你去进去看看吧.”林擢还能说什么.

　　许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把所有的错都放在林擢身上,:“林擢,你怎么不去死!”

　　林擢想要为自己辩解,可他着实没有理由,于是说:“我为什么要死,我会好好活着的,他自己没用不要怪别人.”

　　“可他现在躺在医院上,就是你间接造成的!你还有脸说!二十年前,我就应该把他带走.”许霄恨透了林擢.

　　“那你怎么不带走?”林擢悠然自若地,眼神从许霄脸上扫过.

　　现在争这些有什么用,许霄也是急昏了头.

　　林许安一直在病房待着,老是去问医生林池为什么还不醒,林许安盯着林池的脸,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昨晚睡觉的时候,

　　一闭眼就是林池倒在地上地那副场景.

　　护士来给林池输液,掀开被子的一角,林池伤口处的绷带被撕开,血肉模糊,被子上,床单上一到处是血迹.

　　林许安被吓到了,护士急忙呼叫医生过来给林池止血,重新缝合伤口.

　　从昨天到现在林许安没吃一点东西,上厕所离开这个病房都不会超过十分钟,林许安腿软,站在病房外,靠着墙蹲下.

　　林许安发了张林池的照片给谭聿清,把医生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谭聿清,医生说林池的求生意识很弱,林池应该是在林许安不在的时候试图再次自杀.

　　谭聿清回去洗澡换衣服,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收到那张照片还有林许安的消息,谭聿清把手机摔得粉碎.

　　半夜,谭聿清的手仍然在被子下握着林池没伤着的那只手,林池中途醒了一次,他手一动,谭聿清瞬间就睁开快要合上的眼.

　　病房的灯是关着的,什么都看不清,林池慢慢闭上眼,恍惚中听见自己的名字,是梦吗?林池闭上眼等梦醒.

　　谭聿清跟值班医生说林池刚刚醒了,问完医生后谭聿清赶紧回到病房.

　　四点过十分,林许安小心推开病房的门,“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陪我哥.”林许安给谭聿清带了早饭.

　　两人在黑暗中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互相安慰.

　　“你去睡一会儿吧,不能一直都不睡觉.”

　　“不困.”

　　“我哥醒了吗?”

　　“醒了一次.”

　　“真的啊,那太好了,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等我哥醒了,他看见你肯定会开心的,谢谢你救了我哥.”

　　“人没事就行.”

　　病房门口放眼望去乌压压站了一群人,谭聿清在最前面,那样子像是要把医院给掀了.

　　林许安惊呆了,他跟谭聿清站在同一战线.

　　许霄比林许安晚两个小时来,他来的时候谭聿清的人就已经在病房门口了,林擢的人全被他赶走.

　　谭聿清挡在林擢面前,拽着脸表明了态度就是不让他进.

　　林擢不让进就算了,许霄他也不让进,反正除了林许安和医生任何人都不让进,谭聿清往门口一站跟尊门神一样,管你是谁,就是不能进.

　　因为谭聿清不让许霄进,所以林擢来了.

　　林擢不至于跟一个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的人动气,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混小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滚远点.”

　　谭聿清背后有谭家撑腰,他根本不怕林擢,不过碍于林擢是长辈,把难听的话咽回肚子里.

　　“你也回去,等过段时间,我会让你见他的,我会照顾好林池的,不用你们操心了,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们进去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谭聿清对许霄说,他知道许霄的身份.

　　林许安竖着耳朵听外面在说什么,他太佩服谭聿清了,林池以后就跟谭聿清在一起算了.

　　这里是医院,再怎么着都不能动手.

　　谭聿清该说的都说了,没有继续理会林擢.

　　林擢一个电话打到谭聿清爸妈那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儿子.

　　林许安按照医生说的出来给林池买一点他能吃的,一路上林许安都是高兴的.

　　林池不说话,靠在床头,谭聿清问他身体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林池都是点头摇头.

　　林池不吃饭,谭聿清没有逼他,谭聿清给自己定下的小目标是让林池下午两点钟前吃饭.

　　林池睡睡醒醒,持续到中午,每次醒的时间都不长,医生说是药的原因.

　　刚只给林池买了饭,没给自己和谭聿清买,四点多给谭聿清带来的饭谭聿清他没吃,已经不热了.

　　回病房的路上,林许安再次看到早上那副场景.

　　谭知瑾对谭聿清不放心,还没回平城,她没精力到处跑了,离得最近的她被交代来看看谭聿清怎么回事儿,谭聿清真是她的好弟弟,一刻都不让她休息.

　　“谭聿清,脑子是不是有病,你赶紧让这些人走,不嫌丢人啊.”

　　谭知瑾往谭聿清身上打,一下比一下重,谭知瑾抽出谭聿清别在腰间的枪,她今天要是不来,谭聿清难不成要把枪口对着林擢?这不是胡闹吗.

　　拦着林池的亲生父母不让进,这像话吗,谭聿清现在和林池是什么关系,连朋友恐怕都算不上,何况林池是有伴侣的人.

　　如果谭知瑾没接到谭聿清爸爸的电话,那她就当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唉,谭聿清想怎样就怎样吧,已经口头教育过了,她的任务完成了,等会儿回去就定张回平城的机票,远离这世间喧嚣.

　　“您别跟我弟弟一般见识,多亏了我弟弟林池才能活着吧,我说话不管用,我也没办法”照谭知瑾的理,林擢应该感谢谭聿清才对, 谭知瑾不想管,退后一步往外走,林擢带来的人站在走廊拐角,伸手拦住谭知瑾.

　　“谭聿清,你是不是疯了.”

　　谭聿清衣服口袋里还有一把枪,枪口对准林擢.

　　“适可而止,你是疯了吗谭聿清,林擢是不知道那人的破事吗,那他这些年为什么不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懂不懂,你别忘了,你那心肝宝贝姓林,再怎么说他也是林家的人,是林擢的儿子,你胡来也要有个分寸.”谭知瑾凑进,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是说,满肚子都是火,去夺谭聿清手里的枪.

　　谭聿清把枪收起来回病房.

　　正是因为谭聿清太了解林池了,他才会这样难受,愤怒,想教训林擢.

　　林池醒了,透过玻璃窗看见外面有不少人,林许安去哪了?林池从床上下来,手上还扎着针.

　　门打开.

　　许久得未见的恋人变成这样,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谭聿清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林池的人.

　　看见林池醒了,谭聿清松了口气,

　　连着几天都没怎么休息,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还是没有撑住,整个人重重往后面倒去.

　　林许安是看谭聿清进来了,他才进来的,

　　谭知瑾还说下午回去平城呢,人还没出医院就收到谭聿清晕倒的消息,她就知道会出事,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