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扬不张扬》林汐水州

5、秋雨 一群神经病

　　九月初，秋雨。

　　夏末的燥意褪了大半，下了雨之后风变得有些凉。

　　“你说那银杏怎么还不黄啊？”王荇手里拿着雪糕，几人坐在景阳大道的石阶上吹风。

　　“等叶子黄了给你折束玫瑰。”一旁的许葭蕊抬手轻轻碰她，宋扬扬闻言抬头看去，成簇的银杏在空中晃动，像成千上万只暂时栖息在树干上振翅的蝴蝶。

　　只是叶片中挂着的果子掉地上了不太好闻。

　　听说这树才移栽过了不久，搬到新校区也才第三年，老校区她倒是去过一次，很小的时候，和母亲去接凌郓出考场。

　　老校区那边种了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据说是第一任校长种下的，只是她去的时候是夏天，没能看到满树金黄的桂花。

　　“听说老校区闹鬼，真的假的？”

　　宋扬扬一口咬掉雪糕，将木棍放入塑料袋里，突然想起之前刷到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明中老校区男生宿舍楼，在阳台处站着位白衣女鬼，长发飘逸面部惨白模糊。

　　这也是她后面没有报考顺阳明中的原因，虽然后面新老校区合并，老校区开了个初中部。

　　“谣言啊，这你也信啊，是有个男生不知道抽什么风，大半夜在阳台cos阿飘，后面被他室友揍了一顿还记了过给了处分，早就辟谣了，扬扬你消息有点落后了啊。”

　　“同桌，吃雪糕为什么不喊我？”

　　身后哄闹走过一群人，台阶上的几人寻声望去，七八个全是自己班的，安晓昊语气听上去不着调，表情也有些欠欠的。

　　“雪糕棍你舔吗？”宋扬扬想也没想直接开口。

　　虽然同桌快一个月，她对安晓昊的印象总算有了微微的改观，安晓昊和男生说话时不太好听，和女生说话时却格外委婉。这让她一度怀疑当时那个当众开huang腔的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不太好吧？那你给我我舔舔啥味儿。”

　　宋扬扬：……

　　另外几人顿时捧腹大笑，纵然早就知道安晓昊嘴上没个把风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此刻还是有些心疼宋扬扬，没忍住揶揄道：“好暧昧哦你们。”

　　“恶不恶心啊你，”宋扬扬满脸嫌弃的看向安晓昊，然后又看向起哄的几位男生：“暧昧个蛋啊，能不能建立点纯真革命友谊了。”

　　然后就见纯真革命友谊团里一人给她递了一瓶水：“买多了。”

　　宋扬扬看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的许书扬，也没客气，接过水，说：“行，谢谢扬哥款待，下次想喝什么我给你带。”

　　“嗯好。”许书扬笑着回她。

　　眼看着也快上晚自习，王荇先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快上课了，走了扬扬。”

　　秋雨过后的晚霞格外灿烂，夕阳被几人甩在身后，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映射到墙壁上，不断路过的影子绘成一幅幅画。

　　“扬姐的高马尾好漂亮。”杨思明抬手轻肘安晓昊，说的极小声：“你说，宋扬是因为早恋才退学的，那她喜欢什么样的啊？”

　　“反正不喜欢你这样的，傻逼。”

　　安晓昊用力肘击回去，说得不容置喙：“背后议论人家私生活是不对的知道么？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啊，当事人比谣言还真实。”

　　“我靠？”杨思明对安晓昊义正言辞的模样深感震撼，抬手搂过对方脖子：“不是，昊哥，我记得人刚转学过来时候我们宿舍就你最不喜欢她吧？许书扬还说新转来女生好漂亮，你说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说人家装货！”

　　安晓昊嫌弃的扒拉开搭上自己肩窝的手，说：“你再大点声，我给你拿个喇叭，你上人旁边喊去呗。”

　　“不是你干嘛啊！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喜欢你啊，搞/基吗？让你做下面那个，服侍你。”

　　“我操，你太恶心了，不和你说了。”

　　说完一把推开安晓昊往前跨了两个台阶去勾搭许书扬，对方目光看着白墙上的倒影，嘴角还挂着明显的笑意。

　　“我就说吧，扬扬的马尾辫最好看了。”

　　“好看。”许书扬毫不吝啬地夸赞。

　　杨思明一副总算遇知音的模样，走在前面的女生并不知道身后男生心里小九九，只是嬉闹着回教室。

　　或许是杨思明的话太先入为主，也可能是自己确实好奇心太重，安晓昊大脑犹豫两秒后趴桌上凑过去问他同桌：“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上学时大家总喜欢问喜欢什么样的人，见怪不怪，但安晓昊突然凑过来，宋扬扬像见鬼了一样差点跳起来，疑惑道：“干嘛啊。”

　　“就好奇嘛，问问。”

　　“标准是留给不喜欢的人的，这句话没听过吗？”宋扬扬插科打诨，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极其复杂。

　　见对方不想说，安晓昊也没再追问，继而说：“我觉得我喜欢可爱的 ，甜妹那种。”

　　“哦。”回答的不冷不淡。

　　“你不觉得那种可可爱爱的女生特好吗，温温柔柔的，脾气好，有责任心会包容我，也会耐心引导恋人，最好还是会做饭 ，当然，我做饭也可以……”

　　“哦，”还是不咸不淡，末了又补充一句：“我觉得你想找的不是对象，是妈妈。”

　　“啧，你会不会说话。”安晓昊腾的一下坐起来：“亏人杨思明还说你温柔，你对得起人家的评价吗。”

　　宋扬扬自知自己话说的有些偏激，但她确实不是那么想和安晓昊扯太多，然后又把话题往旁边引：“巧了，我也喜欢温柔的。”

　　“你早恋对象就是温柔的吗？其实我挺好奇，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空气都变得诡异起来，宋扬扬脸色变得戏谑，原来就等着接这句呢。

　　“对啊，大我一届，我为了人家与老师大打出手，最后一气之下上教育局把学校告了。”

　　宋扬扬说的胡扯中掺着真话，她并没有殴打老师，毕竟自己再怎么是个混世魔王，也知道尊师重道，只是那个老师说话太难听了，当时气头上边抄起椅子扔了出去。

　　至于早恋，这个更是纯属无妄之灾，但她懒得向任何人解释。

　　“传闻中是这样的么？”宋扬扬皮笑肉不笑，眼底寒意四起，问她同桌：“谣言是这样传的么。”

　　“别生气嘛，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不是故意戳你伤口的。”安晓昊说着伸手去拉她。

　　宋扬扬低头撇向那只握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语气冰冷：“手松开，我不喜欢男生碰我。”

　　正好上课铃响，安晓昊松开手坐回去，一整个晚自习都有些恹恹儿的，心里已经问候杨思明千百遍，顺带问候自己千百遍。

　　然后第二天宋扬扬就收到了来自安晓昊赔礼道歉的一堆零食。

　　“你干嘛啊，”宋扬扬不太理解，但依旧没有好脸色，“道歉的话不用，我没那么小气。”

　　“那就当请同桌吃零食。”

　　无论宋扬扬说什么都执意要把零食塞进她桌箱，前桌的徐浪似乎看不下去，揶揄道：“还是我们扬扬人缘好，书扬哥上赶着送水，同桌上赶着送零食，怎么没人给我送点呢。”

　　“你阴阳怪气什么呢？”杨思明看不下去她这幅模样，没忍住怼她：“你是不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好看。”

　　“停停停，”眼见事态发展逐渐离谱，宋扬扬急忙打断：“你们吵你们的，拉踩别带上我。”

　　最后还是把那袋零食尽数收下，只是期盼着月考赶紧来，她一定离这几个人远远的。

　　吵死了。

　　*

　　九月中旬，学校依然没通知月考，但是先通知了运动会。

　　向潇站在台上，将手里的报名表递给班长：“踊跃参与啊，这次运动会新增了个百米接力赛，咱班成绩不太靠前，体育上总不能也平平无奇吧，为班级增光的，大家都积极一点，有意向同学到许葭蕊这里报名，报名时间下周一截止。”

　　“我劝你们，尤其是不想参加运动的同学，趁早报名先把简单的占个位，不然后面没人去的三千米和五千米，我就抽学号了。”意味深长的补充完这句才潇洒离去。

　　向潇一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半人都扒着课桌凑到许葭蕊桌边看报名表。有人挑着跳远、铅球这种耗时短的项目飞快填上名字，还有人对着三千米、五千米那两行空白直皱眉，生怕最后被班主任抽中学号。

　　王荇拽了拽宋扬扬的校服袖子，指尖点在女子八百米那一栏：“咱俩凑个数报这个吧，跑多跑少无所谓，总比被逼着长跑强。”

　　宋扬扬扫了眼长长的项目单，心里半点运动的念头都无，摇了摇头：“我不跑，我跑到过敏，站跑道上都喘不上气。”

　　话音刚落，身侧安晓昊立刻把脑袋凑过来，胳膊直接搭在她桌沿，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要不咱几个报男女接力赛去吧。”

　　“不。”宋扬扬把桌上的习题册往怀里拢了拢，刻意往窗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见状，安晓昊动作顿了顿，嘴上却不肯安分，低声嘟囔：“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前排徐浪听见动静回头，笑着打趣：“有人被拒绝了耶好心疼啊。我俩打赌，你要能劝动宋扬扬参加比赛，我给你包一星期早餐。”

　　杨思明抬笔戳许书扬，问他：：“书扬哥报啥？要不咱四个男生凑接力，拉上宋扬扬，再找三个女生，刚好一队。”

　　许书扬笔尖顿了半秒，回过头来看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我想报五千米和百米冲刺，你要是能劝动宋扬扬报接力，我可以再加一个。”

　　“我靠这么猛？你真是自愿的吗？”杨思明不可思议的看着许书扬，心想怎么会有人主动去接五千米。

　　许书扬往后排的女生看了一眼，对杨思明谦虚道：“还好吧，我初中是田径队的，百米冲刺还行。”

　　杨思明当机立断，转过头开始对宋扬扬软磨硬泡，窗外秋雨连绵教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整个大课间许葭蕊都在抱着报名表挨个登记，没一会儿大半项目都填得满满当当，就连长跑都报了一半，唯独几个小项目依旧空白，她愁得趴在讲台上叹气。

　　“好了好了，报报报，你别吵我了。”

　　终于受不了对方的死缠烂打，应下比赛。杨思明生怕对方反悔立马充上讲台找许葭蕊填报名字。

　　“班长，报个接力，男生有书扬、我、晓昊和玉杰，女生先写宋扬扬，放学前我给你凑齐。”

　　许葭蕊快速记下名字，抬头看着他：“加我一个吧那就，你再拉俩女生。”

　　“没问题！包我身上。”

　　口嗨一时爽，真到了去拉人比赛可谓是求爷爷告奶奶，他甚至一整节课都在对徐浪洗脑，对方完全沉浸在宋扬扬答应比赛了以及自己和安晓昊打赌输了的伤心中，接下来一星期她还得给人带早饭。

　　越想越愁，杨思明还喋喋不休，不耐烦地说：“你烦不烦啊，换个人不行吗，就非得是我，我和安晓昊打赌输了现在看他不爽，我跑不了。”

　　“啧，浪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怎么会这么玩不起呢，他的早餐我帮你包一半行了吧，求你了。”杨思明能屈能伸软硬兼施好话说尽。

　　最后是王荇实在听不下去了，从前面扔了张纸条过来，杨思明不明所以拆开，就见工整秀气的字迹写着：别吵了，我和YY跑。

　　老师也终于忍不下去，粉笔头划过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后精准砸到杨思明头上，说：“你到底是有什么人生大事谈不完非得现在说，要不要我让开你来台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