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扬不张扬》林汐水州

20、怕黑 荧光棒

　　“明天考试，今天就不讲课了，宋扬扬，你上我桌上帮我帮我把桌上那两篇范文拿过来给大家看看。”

　　英语老师站在台上，自打重新换了座位之后小组又重新换里，不过最初的小组确实是以26的积分遥遥领先，第二也不过才17，在一众的建议下英语老师不仅给几人点了炸鸡和奶茶，还自费给几人买了一盒文具。

　　当时杨思明双手捧着那只笔不可置信地说：“托扬哥和扬扬哥的福啊，不如我哪有条件用上这么好的笔啊。”

　　此刻英语小组重新划′，他们这几桌原本要选许葭蕊，奈何人职务太多真忙不过来，无奈之下只能落到宋扬扬头上。

　　宋扬扬刚站起来，英语老师又说：“要不下课再去吧，我给你们讲讲几个语法。”

　　于是下课后宋扬扬理所应当的拉着王荇往外走，从教学楼到行政楼有挺远的一段距离，偏偏这一片又没有路灯，全靠教学楼灯光照亮走廊。

　　偏偏高三对面的一栋实验楼黑灯瞎火 ，只留楼道间悠悠绿光的“安全通道”，秋风卷得教学楼间的树木哗哗响在墙壁投出阴影一片。

　　出了办公室，王荇去了卫生间，教学楼那边卫生间的卫生惨不忍睹，宋扬扬手里拿着试卷，百无聊赖的看着楼下树影摇曳。

　　碎发任由被风扬起，内心总是惴惴不安，下意识地不去看走廊另外一头的楼梯间 ，听觉却是格外灵敏。

　　高三这边太安静了，实验楼更是万籁俱寂，她不怕鬼，但她怕黑。

　　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宋扬扬怕黑。

　　尤其是空旷环境下的黑，总是会臆想一些凶杀案件，然而凶杀案件没来，她的傻逼同桌先来了。

　　“宋扬扬！”

　　“我操啊！”

　　由于看树看得太入迷，丝毫没有注意这边有人靠近，像是为了报那日看鬼片的仇，本来安晓昊这一嗓子没吓着人，偏偏那一双拍在肩上的力道重得吓人。

　　看清来人后宋扬扬忍无可忍开始骂人：“哎呦你大爷啊，你是不是有病啊！真吓死了明天的头条就是《震惊！某中学一女高竟离奇暴毙》和《别让玩笑成为噩耗》了。”

　　“我靠，同桌你很适合干新闻媒体哦。”安晓昊狂笑不止，全是恶作剧得逞的洋洋得意。

　　宋扬扬一把拽过对方校服，将人拉弯了腰猛的甩了几巴掌，冲锋衣的校服被拍的啪/啪/作响，一旁的张玉杰看着这惨不忍睹的血腥画面总觉得自己应该回避。

　　王荇甩着手上的水出来就看见女生拉着男生狂甩巴掌，后面还站着一个看戏的，有些懵地问张玉杰：“怎么了这是？”

　　“晓昊手欠给扬扬吓着了。”

　　最后宋扬扬抬腿对着对方大腚来了一击才解气的走到王荇身边，控诉道：“这个崽种，吓我。”

　　王荇得知来龙去脉笑得不行，安晓昊挨了揍却依旧笑得仿佛还想再挨一顿揍。

　　“你俩来这边干嘛？”王荇不解的问，总不能是过来上厕所，虽然确实不少人会这样。

　　安晓昊解释道：“玉杰去社团交东西，陪他过来。”

　　说完目光往身旁的宋扬扬看了一眼，嘴角逐渐压不住的上扬。

　　王荇不太理解这人说话为什么会笑得很诡异，宋扬扬却是注意到了，伸手从后面紧紧拽住他的校服，咬牙切齿地说：“你个狗Der，你要敢跑你就死定了。”

　　“哎呦我不会，你松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一会儿晏阎王给我俩记早恋了。”

　　“我不信，你说的话像放屁。”

　　“哎呦我真不会，人与人之间要彼此信任更何况我俩还是同桌，你快松手啊，玉杰作证我吓你我就是狗好吧，男女授受不亲一会儿我要你负责了。”

　　听到对方的话越来越离谱宋扬扬还是松开了手，然后，刚刚反复承诺的人梅开二度，说了句“后面有鬼”后便神经兮兮地往前跑去，就连王荇都被他吓得想往前跑了几步。

　　一时间只有宋扬扬走在长廊尽头，身后是毫无生气的实验楼，实验楼一楼是物理实验室，二楼化学，四楼用作资料室，偏偏三楼是生物实验室，明中师资确实不错 因此展览里还摆放着大体老师。

　　宋扬扬强装淡定的走过去，王荇一边骂着安晓昊一边安慰她：“扬儿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抛下你的，都怪那个死安晓昊，md跟神经病一样，要么说智障儿童欢乐多呢。”

　　小乌龙在骂声中回到教室门口，此时已经上课，宋扬扬把范文递给英语老师，后者点头接过打开投影仪。

　　教室重回安静，投影仪亮着荧白的光，将两篇英语范文清晰投在黑板上。

　　细碎的知识点密密麻麻排布，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间教室。

　　窗外的秋风还在不停呼啸，银杏翻飞发出哗啦作响的动静。

　　夜色彻底沉落，实验楼那边依旧死寂沉沉，楼道那抹幽绿的安全通道灯光隐隐透过来，落在窗边，莫名透着几分冷清阴寂。

　　宋扬扬坐回座位，纵使面上毫无波澜，但方才长廊的黑暗和实验楼三楼生物实验室的画面还萦绕在脑海里，哪怕周遭灯火通明，心底那点惴惴不安依旧没有散去。

　　安晓昊乖乖坐回旁边，不再肆意打闹作死，只是时不时侧头偷偷瞥她两眼，想起自己刚才故意装鬼吓她、扭头狂奔跑路的缺德模样，憋着一肚子笑意，嘴角一直悄悄扬着。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旁轻声叮嘱重点句式，提醒大家明天考试细心审题、作文规范书写。

　　所有人都凝神听讲，没人预料得到意外会骤然降临。

　　就在老师转身切换下一页范文的瞬间，头顶灯管猛地滋啦响了一声，电流跳动的杂音刺耳短暂。

　　下一瞬，整栋教学楼毫无预兆彻底停电。

　　投影仪白光骤然熄灭，头顶日光灯尽数暗沉，窗外夜色猛地压进室内，浓稠的黑瞬间吞没整间教室。

　　全场死寂两秒。

　　随后，此起彼伏的惊呼、桌椅挪动的轻响、少年少女细碎的喧闹瞬间炸开。

　　“停电了？！”

　　“我刚写到关键句型啊！”

　　“吓死我了，突然黑一片！”

　　“停电了是不是就可以放学了！”

　　嘈杂声填满黑暗，压抑了一整周备考压力的高三学生，借着停电的空隙彻底放松下来，叽叽喳喳说笑不停。

　　老师也有些猝不及防，黑暗里轻声安抚：“安静安静！大家别乱走动，保持安静，应该是线路跳闸，很快就来电。”

　　黑暗笼罩的短短几分钟里，所有人都肆意放松闲谈，紧绷的学习氛围彻底消散。

　　宋扬扬坐在原位没动，皱眉看着窗外，楼下太阳能路灯忽明忽暗，闪烁着照亮一小片范围，此刻那微弱的光亮却极大的疏解了她心中的焦虑。

　　旁人只觉得停电新鲜好玩，可落在她身上，只剩浑身骤然紧绷的僵硬。

　　周遭人声嘈杂、喧闹不休，可耳边一旦安静半分，就能听见窗外风啸树摇的声响，还有远处实验楼空空荡荡的回音。

　　黑暗无限放大了她的感官，长廊、空楼、寂静楼道的画面轮番涌上脑海，心底的慌乱一点点往上冒。

　　她刻意维持淡定的姿态，脊背绷得笔直，侧脸在夜色里看不出情绪，没有半点失态慌乱，安静得像是习惯了黑暗。

　　一旁的安晓昊原本还跟着旁边同学插科打诨，笑着回味刚才吓跑两人的战绩，余光无意间扫到身侧女孩僵硬的坐姿。

　　教室里闹哄哄的，所有人都松弛自在，唯独宋扬扬周身气场紧绷得过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骤然收敛所有笑意，凑过去小声问她：“你是不是怕黑啊？”

　　他问得直白，宋扬扬也回答得坦荡：“有一点。”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我要知道刚才就不吓你了，我真该死啊。”安晓昊似乎真的愧疚，不停的道歉，只是此刻同桌细碎的言语在她听来却仿若解药。

　　黑暗里的解药。

　　方才长廊的恐惧根本没散去，但她向来不是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尽量放松的语气回道：“我只是比较装，我不是真的胆大。”

　　“怎么能是装呢！好强也是强。”

　　安晓昊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雀跃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与后悔。

　　他刚才真的太缺德了。

　　就在全班沉浸在停电的松弛里时，头顶灯管啪的一声轻响。

　　光亮骤然回笼。

　　白炽灯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铺满教室每一个角落，投影仪重新启动，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下意识眯眼适应光亮，纷纷感叹来电速度之快。

　　短短三五分钟的黑暗，短暂得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宋扬扬抬手捂住双眼，适应了几秒才放下。

　　众人重新坐直身子，准备回归课堂听讲，氛围渐渐回笼。

　　可谁都没料到，仅仅亮了半分钟。

　　灯管再次滋啦跳动两下，光线忽明忽暗挣扎一瞬。

　　整片世界，再度彻底坠入漆黑。

　　比刚才更沉、更浓的黑暗彻底压落，连窗外微弱的路灯透光都被夜色死死遮住，教室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沉里。

　　喧闹声再起，教室里全是兴奋的声音。

　　“老师，看来今天注定也下早课了 。”

　　“就是啊老师，你快问问年级主任，是不是想让我们回宿舍了。”

　　“咱学校是不是太穷了没钱缴电费了？”

　　“老师实在不行咱下课吧，不要互相折磨了。”

　　英语老师打开手机电筒，安抚道：“你们安静一点，等学校通知。”

　　她说完，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有消息弹出的声音，教室里立马有人接话：“老师你快看信息，是不是学校通知下课了。”

　　英语老师划开屏幕，还真是教师群里的信息，着急各班值班老师开会，于是又对这群高二的学生说：“你们低调一点，别太疯了，老师去开个会，等通知再走。”

　　她说完出门，就连那一束微弱的光也一起消失在走廊，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后彻底爆发，没有后怕全是狂欢。

　　只有宋扬扬脊背微僵，指尖攥得更紧，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连耳边同学的说笑都安抚不了心底空落落的恐慌。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拉长，一点点细碎动静都格外清晰，远处的风声、树影晃动、楼道空响，全都在脑海里无限叠加。

　　周遭所有人都在热闹起哄、放松嬉笑，没人留意角落故作镇定的女孩藏在暗处的局促。

　　安晓昊也加入了教室里的狂欢，有胆子大的已经掏出手机放歌，教室里三五成群，热闹不已。

　　宋扬扬只能扭头看向窗外，手里的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教室里不知道谁掏出了荧光棒，在夜色里来回晃动，有人把荧光棒用胶布粘到身上模仿骷髅跳舞有人拿着荧光棒在手中晃动唱歌。

　　只是这些热闹仿佛与她无关，也丝毫没注意身边来了什么人，直到耳边猛的炸了一声。

　　宋扬扬脸上的惊恐在黑暗里无人看清，身体却是下意识猛的一颤，想也没想开口骂道：“徐浪你有病吧，没被你吓到也被你声音震聋了。”

　　而徐浪只是笑着又扑进热闹里，她扭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狂欢心中那股不适慢慢淡下去，然后就看见一把荧光棒缓缓朝自己走来，放到了她的桌上。

　　安晓昊的声音温柔又迁就：“别怕，有光了。”

　　“不黑了。”

　　简单两句话，却比周遭所有喧闹都更有安全感。

　　宋扬扬微微一怔，眼底漫上浅浅的笑意，只是在黑暗里没人看见。

　　借着微弱的彩色微光，她隐约能看清少年模糊的轮廓，看清他微微凑近的模样，眼底是全然没有戏谑的认真和迁就。

　　刚才还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再甩他几巴掌的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喧闹依旧充斥整间教室，所有人还在为停电欢呼闲聊，窗外秋风簌簌，夜色沉沉。

　　可宋扬扬眼底的慌乱，被桌前细碎温柔的荧光、身侧少年无声的迁就彻底抚平。

　　徐浪死性不改妄图梅开二度，刚过来就听见安晓昊啧的一声，冷声道：“她怕黑，别吓她。”

　　“我靠，昊哥居然帮你同桌诶，好一个英雄救美啊，我说怎么拿这么多荧光棒，原来是送你的亲亲同桌啊。”

　　荧光棒是班里男生的，听到这话宋扬扬有些不舒服，立马怼回去：“趁虚而入是小人啊。”

　　“别理她。”安晓昊轻声道。

　　教室里依旧狂欢不减，宋扬扬却忽然不再那么惧怕黑暗了，侧头看着她的同桌，嘴角都不自觉荡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