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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房子问题 汪家老小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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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房子问题
老太太年纪大,秋风乍起的时候就烧起了火炕。
汪产霞第一次睡这个御寒神器。灰砖搭建的大通铺,下面燃烧着火塘。热气通过土炕内部的管道输送。
被窝暖暖的,比电热毯还舒服。
可是睡到半夜不行了。感觉自己像铁板烧上的鱿鱼,滋滋冒油,快要熟了。
汪产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惹恼了老太太。“你这丫头不睡觉,又闹妖了?”
“奶奶,太热了。我想喝水。”
“这么冷的天,出被窝就感冒,又要花钱,忍忍吧。又不你和他们睡去。”
汪产霞不吭气了。
早晨起来,鼻子痒痒的,用手一摸,流鼻血了。周猫猫幸灾乐祸:“昨晚背着我吃王八汤了?”
汪产霞顶着两个黑眼圈,刚要骂回去,发觉嗓子哑了。声音像坏掉的门轴,吱吱呀呀的刺耳。
早饭吃的玉米粥配咸菜。用竹条编制的小筐,当地称之为“笸篮”。里面放着两个玉米面窝头两个煮鸡蛋。
汪产霞伸手去拿鸡蛋,被老太太劈手夺了过来。一个给了汪南星,另一个自己吃了。
汪南星不吃,放在小餐桌上滚着玩。
汪产霞又去拿窝头。汪南星大叫:“那是我爸爸妈妈吃的,你不许吃。”
老太太厉声呵斥:“你又不上班,吃什么干粮?”
汪产霞呢喃:“我饿。”
“后屋有柿子,还不够你吃的?”
汪产霞虽然饭吃不饱,却承担了洗碗的重任。谢天谢地这里有自来水,虽然冰凉刺骨,至少不用挑水了。
等她从厨房出来,汪南星的煮鸡蛋还没吃。此时李金梦汪荣丰上班去了,老太太也不在家。汪产霞计上心头。
她从汪荣丰书桌上撕下一张“工作计划”,简单叠了一个纸飞机。汪南星眼都看直了。“姐姐给我,姐姐给我。”
汪产霞用纸飞机换来一个鸡蛋。告诫汪南星“不许告诉别人,听见没有?”
汪南星捧着纸飞机溜出家门,正碰上周猫猫一大早出门回来。
“喂,你死哪去了?”
周猫猫捋着猫须说:“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是,你今晚不用睡火炕做铁板烧鱿鱼了。”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今晚打地铺睡厅堂,比较冷一点。不过礼拜天他家生炉子了,克服一下下。”
汪产霞问消息来源。周猫猫说半路碰到老太太和邻居闲聊。
“这老太太可好笑了,昨晚她故意把火炕烧得旺旺的,逼你离开。其实她自己也不好受,早晨起来浑身酸痛,热得都上火了。”
汪产霞哈哈大笑,汪南星突然蹦出来:“姐姐,你在和谁说话。”
汪产霞吓了一跳。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一把抱住周猫猫:“姐姐想自己的爸妈了,和她说说心里话。”
周猫猫跃身起跳,逃出魔掌。“喵喵”两声。
“李知春,你一身油烟味,熏死我了。”
汪南星指了指邻居家房顶:“飞机没了。”
汪产霞拿来一摞“工作计划”,全叠了纸飞机,够他玩一天了。
晚上汪荣丰下班回来,哼着小曲进了卧室,扭曲着一张黑脸出来大喊:“谁动我东西了?”
老太太问:“什么东西,大惊小怪的?”
“桌子上的报表,我明天要上交矿长的。”
汪产霞一下子浸出冷汗来。偏巧汪南星这不怕死的,拿着纸飞机从老爹身前闪过。汪荣丰一把夺过来,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上去就是一巴掌。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汪南星吓得“哇哇”大哭。指着汪产霞,噎得说不出话来。
汪产霞紧张到极点。趁着自己没暴露,赶紧说:“爸,您别生气。咱家的猫帮您找回来。”
周猫猫躲在墙角,还是被汪产霞生拉硬拽的拖了出来。
“你犯的错,凭什么我去找补?”
“少废话,你也是汪家一员。”汪产霞陪着笑脸:
“咱们那个时代都是‘无纸化’办公。我又不知道桌子上放着那么重要的东西。”
周猫猫在各家房顶上蹿下跳,忙活了一个小时,找回来七七八八。剩下的实在没办法,汪荣丰只能重做。
晚上睡觉时,老太太把汪产霞赶去厅堂打地铺。李金梦心有不忍,和老太太吵了一架,可惜没吵赢。这一夜,汪产霞几乎没冻死。
多了一个养女汪产霞,屋子明显不够住的。屋漏偏逢连夜雨,汪南星的二叔写信回来说,知青回乡政策落实,他马上也要回来了。
到时候咋住?
而且二叔25岁了,也面临着结婚。
老太太往矿务局房管科去了无数次,次次碰壁。房管科的人说公房紧张,没有多余的房子,我们也变不出房子来。
周猫猫打趣汪产霞:“还是做个猫好,随便搭个窝就成。你说老太太会不会把你退回卫生局去?”
汪产霞嘴上说“不会不会”,可是心里没底。
八十年代没有房产交易市场。在锦阳,所有家庭的房子都是矿务局分配来的,每月缴纳低价的租金即可。
像汪家这样的三间房带一个小院,每月只需一块钱。
也正因为租金低廉,有权有势的人家总是多吃多占。试问谁不想住得宽敞些呢?
眼看二小子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老太太看汪产霞的眼神也越来越邪乎,看得她心里发毛。
那天,老太太提出带汪产霞走亲戚,可是却不许汪南星跟着。
汪产霞觉出不妙,暗中吩咐周猫猫跟在身后。
周猫猫毫不在意“人一个老人家,能把你怎么样呢?”
汪产霞说:“我听说八十年代有杀婴的风俗,你说老太太会不会把我推河里淹死,对外说我回了南方,找亲生父母去了。”
周猫猫说不会。“这老太太只对你一个人凶,对我可好了。好几次我偷别人家金鱼吃,老太太还帮我打掩护呢。”
不管怎么说,小心为妙。
老太太牵着汪产霞的小手,出了“马路东”,沿着矿市街一路向南,穿过“红房子”和煤校,来到一处大院里。
上楼,右拐,找到房管处。
敲门前,老太太吩咐汪产霞:“死妮子,你使劲哭,回头我给你买油条吃。”
进的门来,处长刚要躲出去,老太太把汪产霞往前一推。汪产霞会意,立刻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叭叭的的,不要钱似的。
老太太横下一条心,对处长说道:“这丫头是领养来的,现在我们房子不够住了,退回给政府。”
处长急的什么似的,“大妈,你听我说,我手里真的没房子,我小舅子结婚没房子,丈母娘把我家锅都砸了,我也没办法,互相体谅一下吧。”
汪产霞抱住处长大腿,哭得更厉害了。
“大叔,我想留在矿区,我不想回南方去……求求你给我们一间房子吧……”
处长老爷早已司空见惯,见苦劝无果,干脆举起报纸优哉游哉的阅读起来。
汪产霞哭完老太太哭,老太太哭累了汪产霞接着来。汪产霞觉得,就算孟姜女来了,高低也得点个赞。
等一老一小哭得差不多了,处长也该下班了。拿起公文包,一溜烟的走了。
等回到家,汪荣丰急切问:“妈,有结果吗?”
老太太连喝两碗面汤,喘口气,回过魂就骂房管处没好人,都是□□,资产阶级野心家。
汪产霞借故上厕所,抱着周猫猫出了门,躲在煤堆里。
周猫猫说:“你们去了那么久,我以为老太太真把你杀了呢?”
汪产霞长叹一气。
“我以前以为福利分房制度有多好呢,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这一下午,低三下四连哭带闹,没把我累死。”
周猫猫附和道:“我听邻居们唠叨,不去十几回房管科,且要不来房子呢。你呀,慢慢熬吧。”
老太太三番四次要不来房子,怨气撒在儿子身上。指责汪荣丰:
“好歹你在三矿混了好几年,就没个顶事的同学朋友啥的?老二回来,你做大哥的一点也不着急?”
汪荣丰被老母亲一通数落,于是买了几盒麦乳精。天黑后,悄咪咪去了一个副矿长的家里。
望着养父的背影,汪产霞问周猫猫:“你说他能办成这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