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谢》初杭

2、第二章 第二章

　　此刻正是中午十二点，纪与玫跟着谢宇衡来到他父母家。

　　“叔叔阿姨好，我是纪与玫。”一进门，纪与玫便向谢宇衡和父母问候着。

　　她脸上保持着微笑，声音由于紧张，有些发颤，仿佛在进行一场很重要的面试。

　　谢宇衡的母亲张晓霞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淡淡地开口道：“小纪你好。”

　　语调疏离而又冷淡，让纪与玫不由得微微一愣。

　　谢宇衡眉开眼笑地左右手拎着两大盒东西，笑嘻嘻地对父母说：“爸妈，这是玫之给你们俩买的礼物，玫之挑了很久呢，你俩肯定喜欢。”

　　“放那边吧，”张晓霞扫了一眼谢宇衡提着的东西，指了指客厅里的茶几，“小纪，宇衡他爸做了午饭，一起来吃点吧。”

　　“好的，谢谢叔叔阿姨。”

　　纪四人移步到餐桌旁，玫之扫了一眼餐桌上摆放着的菜肴，菜不多，辣子鸡、毛血旺、麻婆豆腐，辣炒牛肉以及一份有些格格不入的西红柿炒鸡蛋。

　　她微微愣了一下，自己是不吃辣的，这一点谢宇衡是知道的。

　　难道他没有告诉家里人自己不吃辣吗？

　　周围一片安静，谢宇衡注意到纪与玫眼里闪过的一丝迟疑，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满桌的菜，道：“爸，怎么全是辣的菜啊，我不是说过玫之不能吃辣的吗？”

　　张晓霞闻言，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拉开一把椅子，在餐桌旁坐下淡淡道：“许是你爸做菜太忙一时给忘了而已，这不是还有一盘不辣的西红柿炒鸡蛋吗？”

　　纪与玫早已恢复了自然的神色，脸上再次挂上方才的笑容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吃西红柿炒鸡蛋就好了。”

　　其余三人坐下，纪与玫就着西红柿吃着面前的那一小碗米饭。

　　“小纪，我记得你和宇衡是一个高中的是吧？”吃着吃着，张晓霞突然问道，语调严厉，让纪与玫不由得想起高中班主任。

　　“是的，阿姨，我们是同班同学。”

　　“你大学读的是哪个学校？小纪。”

　　“C大。”

　　“那怪不得呢。”

　　纪与玫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紧接着便听到她继续道：“宇衡高中时期成绩本来一直都挺好的，我说怎么就高考失利了，原来如此。”

　　纪与玫夹西红柿的动作一顿，她忽而敏锐地觉得这话充满了埋怨的味道，紧接着，又听到她道：

　　“我们本想让他上A大的，但奈何差了五分，无奈只能去B大了。”

　　张晓霞叹了口气继续道：

　　“但他竟然不肯报B大，那是多好的学校啊，他竟然自作主张地修改了高考志愿去了C大，四五年过去了，我到今天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可是C大也不差啊，那可是她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纪与玫边嚼着米饭，边心里暗暗思索着。

　　况且，听她的意思，似乎是指谢宇衡当年上C大是因为她，可那个时候，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普通到说过的话只有那么寥寥几句。

　　“妈，这都多少年了，您提这茬干什么，再说了C大的电气专业也是很好的啊，你看我现在的工作多好。”

　　“没什么，我只是说说而已。”张晓霞夹了一块牛肉咀嚼着，良久没再说话。

　　“听说小纪是单亲家庭？你母亲退休了没有？”吃着吃着，张晓霞忽而又继续问道。

　　纪与玫心头一颤，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总感觉谢宇衡的母亲在审问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母亲是什么工作？”

　　“之前是开小卖铺的，现在转让了店铺。”

　　“开小卖铺的？”张晓霞闻言一愣，她张了张口，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餐桌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张晓霞觉得，这样的家庭配不上他们家。

　　不知过了多久，张晓霞突然停住筷子，对她道：“小纪，你别光吃鸡蛋了，尝尝宇衡他爸做的那盘麻婆豆腐，我以前也不怎么吃辣，后来都吃习惯了，你也试试。”

　　“阿姨，我吃辣的东西会鼻子痒流鼻涕。”

　　“少吃一点不会怎么样的。”

　　纪与玫还正要说些什么，张晓霞继续道：“宇衡他爸可是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久呢，可别辜负了叔叔的一番心意。”

　　说罢，张晓霞便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儿豆腐送入碗中，纪与玫只好吃下。

　　张晓霞看着她吃下，满意地笑道：“你看，这不好好的吗？吃了也没什么事啊。”

　　话音刚落，纪与玫感觉鼻子痒痒的，她赶紧抽了张纸巾离开了位置。

　　她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感，感觉自己再也支撑不住脸上挂着的笑容了。

　　她掏出手机，定了一个一分钟后响的闹铃，随着铃声响起，她假装电话来了，手指在屏幕上一滑。

　　“喂您好，嗯，好的好的，您稍等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随后转过身，对谢宇衡以及他的父母道：“十分抱歉叔叔阿姨，银行那边有急事找我，我得过去一趟了，我先走了。”

　　谢宇衡闻言，连忙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着嘴道：“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吃你的。”纪与玫拒绝道。

　　“那行，你路上小心点。”谢宇衡又坐下，夹了一块辣子鸡塞进了嘴里。

　　出了谢宇衡家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长舒了一口气，可渐渐的，心头涌上一股苦涩。

　　通过这一次见面，她很清楚，谢宇衡的母亲是不喜欢自己的，甚至有一丝丝的轻视与埋怨在其中。

　　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她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她不吃辣，他们一家是知道的。他的高考志愿，又不是她改的，为何要埋怨于她……思及此处，泪水夺眶而出，她抿着嘴唇跑向了家的方向。

　　到了家门口，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插入锁芯转动，门开了的那一刻，纪与玫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玫之。”正在厨房里的袁云珍听到动静，放下手里正洗着的水果，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纪与玫将门一关，道：“妈妈，谢宇衡的家人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怎么回事？”袁云珍抽了张纸巾，擦拭着纪与玫的眼泪。

　　“我明明不吃辣，他们知道的，可做了一堆辣的菜……”纪与玫哭的更厉害了些，“还……还说话埋怨我……还……”

　　还看不起母亲的职业，但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那谢宇衡呢？他当时是什么态度？”袁云珍问道。

　　“他……他就在吃他的饭。”纪与玫迟疑了一瞬，委屈道。

　　袁云闻言一愣，叹了口气，正要继续说点什么时，就听到纪与玫抽噎着道：“妈妈，我想分手了。”

　　她想结束了这段长达五年的感情，哪怕其中充满了甜蜜的回忆。

　　袁云珍抚摸着她的头发，温声道：“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哭罢，纪与玫从包里翻出手机，指尖在手机频幕上飞快打着字，仿佛生怕自己晚一秒钟就会反悔似的。

　　“我们不合适，分开吧。”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谢宇衡便打来了电话，纪与玫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玫之，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刚接起电话，那端便传来他急促的声音。

　　纪与玫犹豫了一瞬，其实她也有些不舍，但最终想起下午的种种经历，最后还是说了句：“不好。”便挂断了电话。

　　接着电话再次打来，纪与玫接起，听到的便是谢宇衡充满了慌乱的声音：“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但是能不能不要分手。”

　　“我哪里做的不够好，你说出来吧，我一定改。”

　　“我好好想过了，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明明……明明我不吃辣，可你们一家弄一大桌辣的菜。”

　　“明明你高考志愿与我无关，可为什么还要那么说我。”

　　说罢，纪与玫挂断了电话，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塞进了黑名单当中。

　　次日是个阴雨连绵的日子，下了整整一天的雨。

　　纪与玫中午下班的时候，银行门口再次出现了谢宇衡的身影，只是他浑身湿透了，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脑袋上。

　　他怀里抱着一盒饼干，是纪与玫喜欢的那家店。

　　那家饼干店生意火爆，即使是在雨天，依旧有很多人排队打着伞购买。

　　但向来不看天气预报出门的谢宇衡忘记拿伞，硬生生在雨里站了半小时，买到了她喜欢的饼干。

　　纪与玫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谢宇衡推门而入。

　　“你怎么……”

　　她握了握拳，知道自己该对他狠心一些，但此刻却心头涌上一阵阵酸楚，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你跟我来。”纪与玫选了处附近餐馆的包间，一进门谢宇衡笑着对她道：

　　“玫之，你看，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饼干，来，吃点吧。”

　　“我深刻反思过了，是我的错，你明明不吃辣的，却平白无故地让你难过，是我的错，我来想你道歉。为了想你道歉，我把回去的飞机票改签成了今晚，并请了一天的假。”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点一点拆开包装，取出一块饼干递给她道：

　　“玫之，我们和好吧。”

　　她看着浑身湿透了的他，再看看那盒包装袋干着的饼干，一时心软，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