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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团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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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侯府。
沈桉去正院见了侯爷及随从的众人,果然如大满说的那样,沈砚不在。
众人团聚,都十分高兴,连公主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侯爷比从前更高大壮硕了,老侯爷见了,知道他在政事上没有多上心,批评了几句也就罢了。
热闹完了,众人散去。
沈桉强颜欢笑,她起身,发现自己的袄子上站了些灰迹,便伸手拍了拍。
“母亲,我要走了。”
她说。
春桃有事先回屋去了,她一人站在那里,显得孤零零的。
公主正陪着老侯爷说话,闻言,便叫了素方送沈桉出来。
她们走出去时,才发觉大雪已掩盖了路,便循着从前的记忆,踏着雪回了。
厚厚的棉鞋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许是今日在外走动的时间长了,沈桉不自觉打了一个喷嚏。
素方忙帮她拿了手绢,一脸地担忧:“小姐可是冻着了,回去叫春桃为您熬点退烧药吧!”
“我无碍。”沈桉笑了笑,接过手绢,“素方,我想问你……听满侍卫说七公子还要几日才能回来,可确有其事?”
问素方的时候,沈桉突然想起在七哥哥生辰之时,素方向自己打听言先生的情景。
那时她只觉得有趣,如今自己经历了,才知这个过程多么煎熬难捱。
听了沈桉的话,素方摇头:“侯爷确实说七公子会晚些回来,至于什么时候……奴婢倒是注意听了,侯爷说他也不知。”
冷风窜入鼻腔,沈桉没忍住,又打了个喷嚏。
素方知道她受冷了,忙叫身边的小丫鬟回去给春桃报信,又对沈桉说道:“小姐,我知道您担心七公子,可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将自己照顾好了,未来相见之时,岂不各自都欢喜?”
素方同她一样大,她或许看出了什么,只是不愿意挑明罢了。
沈桉自然听懂了她的暗示,她很感激:“素方,还好有你宽慰我。”
素方歪头,俏皮一笑,抬手将她肩上的落雪拂去。
回到屋里,她看见春桃忙碌着,将熬好的药递给沈桉,素方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厚厚的一层雪,在窗棂上整整齐齐地列着,像是切割好的一样。
沈桉渐渐觉得头疼得厉害,还好李大夫走时留了药,否则今日可要难受死了。
“小姐累了,喝了药便歇息吧!”春桃扶着她到了床榻上,又将铜制的火盆往近移了移。
“嗯。”沈桉应了一声,“不过是发烧罢了,我没有什么事,你忙活了一日,快去歇息吧。”
朦胧间,她看见春桃点了点头:“哎,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就是了!”
她看着春桃挑开珠帘,往里间走去睡觉了,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积雪映得夜晚分外得亮,哪怕闭着眼睛,沈桉亦能感受得到那份光亮。
她昏沉沉地入睡了。
梦里,她又遇见了娘。
“桉桉,娘很想念你。”娘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眼底蓄着泪,“看你在侯府过得这样好,娘就放心了。”
沈桉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她抓着母亲的手臂,那触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那一刻,她当真觉得,人,是可以死而复生的。
“我……我很好,弟弟也很好,他的病都好了。”
说着说着,她想起柳云酥来:“女儿找到了杀害您的凶手,可是女儿还不能给您报仇……您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为娘偿命!”
闻言,娘笑了笑:“不要,桉桉,娘不要你这样做,你还是个孩子,她呢,也还是个孩子。”
娘的话,意味深长。
沈桉便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忤逆娘,可也不想如此轻易地放过柳云酥。
她为娘委屈地哭了:“娘……”
“别哭,桉桉别哭。”娘抚着她的脸,用自己的破烂袖子擦拭着她的泪,“娘高兴,你没有了娘,有那么多人关照你……尤其是他,娘高兴,我的桉桉,在阴阳两界,都有爱她的人。”
我的桉桉,在阴阳两界,都有爱她的人。
多么动听的话。
沈桉只觉得自己鼻子酸涩得紧,她不停地流泪,不停地擦,母亲不说话了,她静静地看着。
待沈桉察觉到这份安静的时候,她后知后觉,娘已消失不见了。
那一刻的失落与慌乱,是无法言说的。
她甚至呆住了,在面临这一噩耗的时候。
“撕拉……”
突然,随着珠子碰撞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她觉得自己的身子飘在半空中,而后,一阵火光照耀的灼热感隐隐传来。
沈桉想起来,这是火盆的温度。
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梦。
她睁了眼,一滴泪从侧边无声地滑落,流到耳朵里去了。
烛火,亮着?
那一瞬间,沈桉便感觉到不对劲。
她觉得自己没有到发烧到出现幻觉的程度,可眼前的一切,实在太离谱!
还记得自己入睡的时候,烛火是灭掉的,如何突然亮了呢?
“醒了?”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了,沈桉甚至怔了一下。
她不可置信地偏头,最初映入眼帘的,是他伸过来的手。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体温。”
好熟悉,难道是……
真的是沈砚,真的是他!
沈砚的手,在她额头上探了许久,才收了起来,收手时,他察觉到她脸颊的湿润,于是柔声问道:“怎么哭了?”
沈桉偏头,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才没有。”她压低了声音狡辩。
身旁的人笑了笑,也不再同她争辩,起身,将她身上的被子盖好:“好好地,怎么发烧了?”
沈桉不说话,她不想说,自己今日来回地跑,才受了凉了。
借着余光,她看着他忙碌,一个月没有见,他瘦了,也黑了些,一身戎装,更有战场将士的风范,比在府里更添了几分男儿志气。
“砚哥哥。”
久别重逢,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思念与委屈。
“我很想念你。”
她是极爱面子的人,可每每遇见心上人的时候,总是有什么便说什么,从来不胆怯的。
听了这话的沈砚,眼底越发柔和,他点了点头,为她倒了水,又坐下:“所以你为我写了信。”
他想轻轻地抱一抱她,沈桉推开了,她说:“我发烧了,别传染给你。”
“来。”沈砚并不听她的,强行将心上人揽入怀中,“方才来时,见你在梦中哭得厉害,定是遇上伤心事了,是不是?”
沈桉低低地应了一声:“我梦见我娘了。”
这时,她突然想起梦里,娘说过的话。
我的桉桉,在阴阳两界,都有爱她的人。
这是娘最后的话。
她没有将这话说给沈砚听,她想起来,娘刚说完就消失了,那是一种难言的恐惧与无助。
她扒紧了沈砚的衣物,牢牢躲在他怀里,想着娘,内心更加悲戚。
她和娘,何时才能相见呢?
沈桉紧紧抱着她,用手绢擦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庞。
“桉桉,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也不能平复你失去至亲的痛楚了。”他叹息,从袖间落下一跳密钥来,“此次去碎云城,我特意找了你娘的墓,在荒山野岭里面总是不安稳,我已将墓迁回了昭宁,因而来得晚了。对不起,桉桉,此事没有提前与你说,实在是……我不知此战能否取胜,若是不能,岂不叫你白高兴一场?”
闻言,沈桉抬头,她无比震惊,又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娘会那样说。
“你竟然……”
竟然这样将她的感受放在心上吗?
她觉着,这样的情意,无论何时何地,她再也不会遇见第二个这样待她的人了!
娘说得对,阴阳两界,都有爱她的人了。
“桉桉,你……你生气了?”见她哭,沈砚有些紧张了,他拿着密钥,犹豫着,不知是否该交给她。
沈桉摇头,她望着那双比从前更为沧桑,却依然熟悉的面庞,一时哽噎。
“我……我是高兴。”片刻,她低下头,将脸埋在他胸口上,“我不但高兴你将娘的墓迁了回来,我还高兴,你完好无缺地回到我身边,这样……这样,我在意的人都在我身边了,我高兴……”
她泣不成声。
“明天,让我去看看娘,可以吗?”她抽泣着问。
沈砚将那串密钥放到她手里:“自然,随时都可以。”
沈桉笑了。
她想,至此,她再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了。
从他将自己的至亲一个个带回到她身边的时候。
先是弟弟,再是娘。
沈桉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世上,是最孤苦无依的,于是她被迫变得坚强。
可是,从此以后,从今天开始,他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沈砚,我知道,男女之间若有情,男子必得先向女子求情,女子同意方可在一起,可这一刻,我知道你的情意了。”她眼底噙着泪,“你很少说那样深情的话,却总能做些叫人感动的事情,而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所以我同意了,不论未来如何,我沈桉,必不辜负你。”
我沈桉,必不辜负你。
多么动听的誓言。
沈砚无言,他紧紧地抱着她。
待她的泣声小了,他才轻轻地说了自己的缘由:“我这样做,并不求一个回报,我只相信,桉桉,我们是至亲,我为你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理由。”
“再说,若不是桉桉,我也不过是孤身一人罢了。”沈砚看着她,瞳孔却涣散了,他回想着从前的许多欢乐,“你,为我带来了那么多欢喜。”
沈桉紧紧地靠着他,感受着他内心的跳动,她觉得自己从未离他的心如此近过。
“至亲。”
她回味着这个词,觉得从自己口中说出时,便格外得好听。
“我们是至亲。”她又肯定得说道,“我们永远在一起。”
说完,她又感动了起来:“砚哥哥,你这么地好……”
说着,便靠他更紧了,却从层层衣衫里,闻出了些甜腥的味道。
沈桉倏地抬头,手哆嗦着扒开他的衣裳:“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