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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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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了。
天,变成了淡淡的灰色,暗沉无光,唯有一片一片的雪花,源源不断地从天上飘落而下,无穷无尽。
沈桉换上了更厚更暖和的袄子,那袄子的布料,一些是公主送的,一些是自己在外面的铺子买的,一些是沈砚临走前为她选的,她听春桃说,洛云斋的料子,是整个昭宁城数一数二好的。
她今日穿的,便是他做的一身浅绿色芙蓉裙,外披一件白色披风,不但暖和,且色泽鲜艳,叫人看着喜欢。
她穿戴好了,去公主院里,给公主和老侯爷请安。
见了新衣服,公主自是赞不绝口:“我们的桉桉,出落得越发好了。”
她对坐在榻上喝药的老侯爷说道。
听了公主的话,老侯爷点头,他阴沉着脸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个年纪,也到了议亲的时候了,身为母亲,你该好好为她打算。”侯爷仰头喝下最后一口药汁,使劲儿皱了皱眉,才慢慢地咽了下去,“还有砚儿的亲事,亦不可不着手着办,我看灵犀那孩子就很好,那日同陛下说起,陛下也认同得很,只要陛下肯赐婚,赵丞相即便想反悔,也不能了……”
侯爷年轻时只操心国事,从未对家里的孩子过多过问,直到老了,才慢慢回想起、关照起自己的孩子们来。
闻言,公主勉强笑了下:“陛下竟同意?”
“是啊!”侯爷咂咂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终是放回了碟子里面,“我说你们这些女人,怎么这么喜欢吃些个头小又甜腻的东西?”
公主不言语了,将筷子重重摔在碗上,“咣当”一声,瓷碗被筷子压得歪倒在桌上。
“正因父亲喝了药,觉得发苦,母亲才备了这些果子和茶点来,待父亲喝完了药,觉得又苦又没有胃口的时候,用些糕点再好不过了,母亲的心思,都是为着父亲的。”
这时,沈桉开口了。
小女子的话,叫两人都一愣。
侯爷自知失言,忙岔开了话题,对公主道:“你说陛下啊……陛下自是十分愿意的,只是太后娘娘太过疼爱他这外孙,非得找一个自己中意的不可,你说这事难办不难办,陛下与太后娘娘,都违逆不得……”
见沈桉为自己出头,公主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只是听了侯爷所说之事,心里又发愁起来。
她道:“要我说,这两者都不好,还是要看砚儿的意思,他若是喜欢,哪怕陛下和太后不愿意,本公主也为砚儿做主,将这婚事办成了不可!”
公主的话,将侯爷吓到了,他忙放低了声音:“你不知吗,那皇家侍卫名唤大满的,自从被砚儿赶了出来,一直都在我们屋里守卫的,你如此高喝,他听见了,少不得要告诉陛下了,到那时,你我性命不保啊!”
公主不觉向外看了一眼。
她知道那位侍卫,不但知道,而且很熟悉。
大满就是她带回了侯府的,这些年,他照顾沈砚,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凡事有他张罗,倒是连丫鬟也不必用了。
人呢,又是一个寡言少语的,只知道做事情,许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叫砚儿生了气,因此赶了出来吧!
公主叹息:“他倒是个勤勉的。”
侯爷点点头,不再发表看法,只道:“吃饭吧!”
早膳过后,沈桉从正院出来,迎面对上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正是大满。
他挥着扫帚,在清扫残雪,看见沈桉,眼底没有涌动,只规规矩矩喊了声“八小姐”。
沈桉来七哥哥院里,见他次数却不多,如今大满主动同她说话,沈桉只好乖乖地应了一声。
“满侍卫安好?”
大满抬头,眼神在沈桉身上游走着,手下的扫帚却挥舞得更快了,像是地上有什么十分脏的东西一样。
沈桉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满意味深长道:“八小姐不在,我便安好。”
听了这话,沈桉心底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
他这是何意?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还招人嫌了不成?
大满的目光,落在她的鞋上。
顺着他的目光,沈桉才想起,在她身后还有两排整整齐齐的小巧的脚印,这对一个扫雪之人来说,确实是额外的工作量。
怪不得他会如此说呢!
沈桉有些歉意地退了几步,却多造出来几个脚步。
“对不起啊!”
她窘迫道。
大满只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去扫雪了。
沈桉觉得他性子实在太怪,她不想同他多说话,便急急忙忙走了。
回到住处,沈桉将绣好的小物件拿给春桃,叫她抽空寄给舅舅,春桃忙答应着去了。
临走时,春桃突然嘟囔了一句:“侯爷就要回京了,府里都忙得很,今日不一定寄得出去呢!”
霎那间,沈桉翻动手绢的双手停住了。
她回头,不敢相信似的:“你说什么,侯爷他们要回来了!”
春桃点头,她不明白小姐怎么如此激动了,侯爷回京了,是会加月例银子吗?还是会多带些好吃的呢?
得到了答案之后,沈桉更坐不住了。
他要回来了!
她坐下、又起来、又坐下,总觉得自己有许多事情要干,拿起一个物件时,却忘神得不知该如何操作……
就这样又急急忙忙,又磨磨蹭蹭得忙活了半日,她终于听见春桃回来了。
沈桉忙飞了出去。
春桃何曾受过如此热情的迎接,她一脸茫然:“小姐,你干什么?”
沈桉强忍着自己的期望,眼了咽口水,问道:“怎么样?”
春桃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怎么样?”
沈桉:“侯爷……侯爷他们回来了吗?”
春桃摇摇头:“小姐,我去的不是前院,我怎么知道呢,只不过大伙儿都懒懒散散的,应是没有回来了。”
沈桉点点头,“噢”了一声,颤抖的手才慢慢放开了。
她一脸红扑扑的,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又追问了一句:“那绣品呢……绣品怎么样?”
春桃忙道:“已经寄出去了,府里的人办事您就放心吧!”
她看见沈桉真的装作一副安了心的样子,心不在焉地回屋去了。
她觉得很疲累,内心有一种洪流落潮后的平静与孤独,她回头,看着桌肚里空了一大片的地方,看见桌上的乐谱,她看了许久许久,后来春桃回来了,告诉她,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
沈桉有些沮丧地将目光从那乐谱上收了回来,她结结巴巴地问春桃:“嗯……你看看……看看我这一身……还算得体吗?”
春桃哪里能看出什么来,她穿衣服,不是为着得体好看,只要穿着舒服,暖和就行了。
“应该……我觉得很得体了,小姐。”
春桃虽看不懂,也是仔细端详一番后,才做出了评价的。
沈桉心里便安乐了,她觉得有些困了,便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春桃不解:“小姐,您怎么这样盼着侯爷他们回来啊,如此兴师动众,这不是您的风格啊!”
她年纪不大,因而看不穿沈桉的心思。
沈桉松了口气。
雪越来越大了,从稀稀拉拉的小雪变成鹅毛大雪,春桃和沈桉方才站过的地方,很快被新的雪花填满了。
这时,二人似乎听到跨院有响动的声音。
不多时,她们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偏房的大门进来了。
是大满。
看到他,春桃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站到门口,颐指气使地将门关上,而后走到窗前,气势汹汹地:“你来干什么,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沈桉不敢同他计较,忙开了门:“满侍卫,我家小丫鬟不懂事,您有何事说就是了。”
大满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春桃一眼,没有理会。
沈桉:“我替她向您赔不是。”
大满还是不说话。
在沈桉就要开口的时候,春桃突然抢先一步:“何必为难我家小姐,我得罪了满侍卫,我向您道歉,您老人家有什么话就说吧!”
大满这才开了口:“侯爷他们到了,请八小姐到正院来一趟。”
他看见沈桉的脸色“唰”得变了,她一脸疲态,却掩不住惊喜:“多谢你,谢谢你满侍卫!”
她刚要飞出去,满侍卫又开口了:“只是七公子因有要事,过几日才能到。”
沈桉的笑便渐渐变得勉强了:“还要……要几日?”
满侍卫看着她:“嗯,大概五六日。”
他又问她:“小姐,您何以如此激动?”
“有吗?”
沈桉看着他,想着他试探的问候,极力假装平静。
满侍卫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抬头看了看窗外:“这雪越下越大了,属下真是为七公子担心,他究竟能不能赶得回来呢?”
循着他的视线,沈桉便跟着紧张了起来。
眼看自己达到了目的,满侍卫淡淡一笑:“八小姐,雪大难行,您出门当心,属下告退。”
大满走了,渐渐被外面的风雪淹没了。
沈桉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她自然极力假装不在意,可许多紧张的动作仍然出卖了自己。
“春桃,我们走吧!”
她语气轻柔。
“哎。”
春桃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小心地牵着小姐的手,二人一同出了门。
雪越来也大了……
他能否安然赶回来呢?
满侍卫一定是故意这样说的,叫她不安、叫她心焦,叫她害怕……
她与满侍卫无冤无仇,沈桉实在想不通,满侍卫为何如此不待见自己。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能安然回京,沈桉才不会在意旁人的看法与眼光。
雪落了,落在整座昭宁城里,落在新挖的坟墓前,新鲜的泥土为这个雪白的世界添了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