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针》Yliya

6、花店 我哥哥喜欢

　　迟泠在首都有名的酒店订了包间。
　　酒店楼高六十多层，包间里全是落地窗。整面整面的玻璃将天光与城景毫无遮挡地请进来，午时的光线落在白瓷餐具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菜已经提前上好了，错落有致地铺在桌面上，热腾腾的香气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楚彦的目光落在桌中央那道玻璃脆皮乳鸽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只乳鸽通体呈现着诱人的琥珀红亮色泽，像是被夕阳薄薄地镀了一层光。表皮紧致而光滑，微微泛着油润的光泽，身形饱满圆润，外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内里丰盈的汁水在轻轻晃动。仿佛只要轻轻一碰，那层琉璃般的脆皮就会发出细碎的声响，露出底下鲜嫩多汁的鸽肉。
　　楚彦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好吧——他在心里悄悄地想——看在迟泠品味还算不错的份上，今天的事，就不跟他计较那么多事了。
　　午饭过后，迟泠本想送楚彦回去，楚彦摇了摇头，说今天打算去一趟花店。迟泠便也没有再强求，只是问了一句他现在住在哪里，便由着他去了。
　　楚彦抵达花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中午回家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偏西，懒洋洋地赖了一会儿床，才慢悠悠地出了门。
　　他的花店叫free，开在东三环的一条巷弄里。店面不算大，中规中矩的格局，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橱窗里错落有致地插着当季的花束，远远看去，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礼物盒子。
　　店里一共招了三个店员。最初是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楚彦想着，有些货重，总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搬。可后来那个男生实在不太负责，做事拖拖拉拉的，便被他开掉了，换了一个利落的女孩来。
　　他到店里的时候，只有一个女孩在柜台后整理订单，另一个在里间修剪花枝。还有一个出去送货了，要晚些才回来。
　　楚彦在店里转了一圈。花材摆放得整齐，地面也干净，冰箱的温度设置得刚刚好。这几个店员做事细心又靠谱，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便也没有别的事可做，索性在她们旁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跟着学扎花。
　　店员小陈给他示范了几遍，楚彦便开始自己上手。
　　他纤细的指尖轻轻拢住花枝，莹白的茉莉错落着舒展开来，像一小片安静落在掌心的云。细碎的蓝色满天星从指缝间漏出来，蓬松的青草在花束边缘衬出柔和的轮廓，把那些星星点点的白与蓝轻轻兜住。他缓缓转动花杆，调整每一枝花倾斜的角度，让枝叶与花苞交错着、依偎着，细细填补彼此之间的空隙。原本零散的花材在他的手间渐渐聚拢成一束，清冽的花香从指间淡淡漫开，萦绕在呼吸可及的距离里。不过片刻，一束清雅好看的花便在他手中成型了。
　　几个店员性子都开朗，看他扎得好，笑着夸他：“老板，你很有天赋诶！”
　　楚彦弯了弯唇角：“谢谢。”
　　这年头大家都习惯线上订花，专程来店里挑挑拣拣的人越来越少了。楚彦陪她们扎了几束花，正低头整理手边的丝带，店门上挂着的风铃终于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走了进来。
　　小陈和小李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脸上没有太多意外——这男孩最近几个月，每个周日都会来。
　　那小孩一眼就看到了楚彦。他的眼睛原本就亮晶晶的，像盛着两汪清浅的泉水，此刻看到楚彦，那双眼睛便更亮了，像谁往水里丢了一小片跳跳糖，咕嘟咕嘟地冒着欢喜的泡泡。他蹭蹭蹭地跑到楚彦身边，努力仰起小小的脑袋来看他，软乎乎地开了口：“哥哥，你可以帮我扎一束花吗？”
　　六七岁小孩的声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黏糊劲儿，像刚出炉的年糕，软软的、糯糯的，拖着一点点奶声奶气的尾音，听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下去。楚彦一直都很喜欢这样乖乖的小孩，听他这么一说，心便像被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暖洋洋的。
　　他蹲下来，让自己和小孩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好呀。你想要什么花？自己去选好不好？”
　　“好！谢谢哥哥！”小孩一边应着，一边迈着小短腿朝花架那边跑过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楚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柔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别跑太快。”
　　“嗯！”小孩一边挑花，一边还不忘脆生生地应他。
　　楚彦看着他蹲在花架前认真挑选的小小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更萌了。
　　正想着，那小孩又忽然回过头来，仰着脸问他：“哥哥，你叫什么呀？我叫楚领！”
　　楚彦微微一怔，想了想，才弯下腰温和地应道：“楚领？好巧，我也姓楚。我叫楚彦。”
　　“是吗——”楚领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灯，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那哥哥你喜欢什么花呀？”
　　“我吗？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楚彦微微侧了侧头，像是认真想了想，又笑着问他，“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小苍兰！”楚领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雀跃，“这个花好好看的！我哥哥喜欢白茉莉。”
　　“是吗？”楚彦弯了弯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那你要把他们都包进去吗？”
　　“嗯！”小孩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楚彦笑了笑，抬手从花架上取下几枝白茉莉，又挑了几株小苍兰，握在手中，低头问他：“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有了——楚哥哥你帮我挑吧，”楚领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我想把它送给我哥哥。”
　　“好。”楚彦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拨弄着花枝，在心里慢慢勾勒着这束花的样子。他也没有去多想——送给哥哥的花，为什么要先问他喜欢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鬼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