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桔梗的转世不是日暮篱》爱夜鱼

18、四魂往事 早川黎野决

　　“就是这个？”
　　“嗯。”佑司小心翼翼展开，招呼妹妹凑近些看。
　　这是一幅工笔风格的妖怪古画，立轴，尺寸不大，但线条精细。
　　“看起来像是明治时期的。”早川黎野说。
　　“我不太懂。画是网上淘的，卖家介绍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
　　画纸又薄又脆，感觉吹口气都要散落成灰。
　　早川黎野从上往下细细扫描，只见数量众多的妖怪肢体交缠，聚集成塔，塔尖一颗宝珠悬浮闪耀，塔下压着一个人类男性，高举双臂，做出挣扎呼喊的姿势。
　　再往下，有一行小字：“四魂之玉，欲强力涨，唯有一愿，许之则灭。”
　　这是早川黎野第一次在现代完整看到“四魂之玉”这个词，指代明确，没有歧义。
　　欲强力涨——欲望越强，力量越大。这个描述很符合四魂之玉的特征，应该是它没错。
　　至于后半句……
　　字面意思看，是说：存在唯一正确的愿望，只要对四魂之玉许出这个愿望，它就会消失。
　　“怎么样？有用吗？”佑司问。
　　“还不确定，需要进一步验证。”早川黎野拿出手机对着古画一阵猛拍，全景与细节都囊括。
　　佑司大拍脑袋：“对哦，拍照，我怎么没想到！”
　　早川黎野深刻反思，自从进入战国，一直忙着打打杀杀，根本没有余力调查四魂之玉。关于它的属性、来源、响应机制，五百年前的战国，应该有多得数不清的传言和案例。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搜集。

　　据查，四魂之玉起源于苍岩岭，一个除妖师聚居的村落。那里地形复杂，早川黎野和犬夜叉反复跑了好几趟，找了好几拨人打听，终于确定位置。
　　他们客客气气地上门拜访，在主屋见到了首领武砂。
　　头发花白的老人身穿布衣和服，看见她的脸，一时惊诧。
　　“首领大人。”早川黎野此刻是战国普通年轻女性的装扮。
　　武砂看了她一会儿，叹气道：“那件事，老朽也有所耳闻。”
　　“抱歉，白受了您一跪。”
　　武砂摆手道：“老朽跪的是四魂之玉的守护巫女。早川小姐愿意担起这个责任，那么老朽就没有跪错。——听说，你们在探查四魂之玉的起源？”
　　“是的。”
　　“此事三两句讲不清，老朽直接带你们过去看吧。”

　　钟乳石洞笋柱林立，莹白色，一排排、一片片，宛如巨兽上下咬合的牙齿。滴水的声音、蝙蝠拍打翅膀的声音，以及外来闯入者混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飘来荡去。
　　他们往深处走，穿过幽深的甬道，进入一个巨大空腔，白骨遍地，居中立着一尊奇怪的石像。
　　女人身穿旧式铠甲，手持长剑，站在妖怪堆叠的小山上，下半身被紧紧缠缚。那副妖躯融合了大量来自不同种族的妖怪，依稀能辨认出蜈蚣、蝎子、蛇。
　　石像周围均匀分布着五根石柱，有三人合抱那么粗，表面浮雕略有风化的痕迹，应该有些年岁了。
　　首领武砂和随行的五名除妖师，在石像前站定。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俯身三拜之后，左膝触地，行跪礼。
　　“这里是四魂之玉的诞生地，也是一座坟墓。我们跪的不是雕像，是遗骸。”
　　武砂起身，吩咐其他除妖师点燃火把。洞里冷调的玉白色立刻染上暖光，人影映在地面，随着火焰摇曳东倒西歪。
　　“三百年前，有一名横空出世的天才，巫女翠子……妖怪们对她又是惧怕，又是仇恨，为了杀死她，通过邪术融合成一只超级大妖……他们在这里激战多日，始终没有分出胜负。翠子巫女用最后一丝力气抽出妖怪的灵魂，但没有余力再净化，只好将它融进自己的灵魂里。你看，她胸口的那个大洞，就是四魂之玉飞出时留下的。”
　　此处空腔结构特殊，多重回音叠加，让武砂原本低弱的说话声放大数倍，每个人都能清晰听见。
　　早川黎野努力消化这些信息：“所以，四魂之玉的本质，是巫女和妖怪灵魂的融合物？而它之所以诞生，是因为灵魂净化没有完成？”
　　“可以这么说。”
　　“三百年了，没有人继续把净化做完吗？”
　　“灵魂净化是翠子巫女的独门绝技。她死时还很年轻，又没有收过徒，所以无人传承。”
　　“没有相关记载吗？比如，她是怎么习得的？是天生，还是靠修行领悟？她第一次使用时是什么情形？有没有比较著名的大战？这么厉害的人物，总该有传记吧？”
　　经验丰富的除妖师首领被她问懵了。
　　“这……据老朽所知，应该是没有的。”
　　早川黎野脸上难掩失望。她仰头观察着这片遗骸，想起那幅画。
　　几乎一模一样。
　　其中些许细微差别，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故事发生了误传。比如：石洞遗骸显示，当年与妖怪缠斗的是巫女，画中却是男人；而且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听闻，四魂之玉可以满足任何愿望，是真的吗？”早川黎野问。
　　武砂摇头：“当然不是。这种说法完全是误传！四魂之玉只回应带有强烈恶意的愿望。”
　　和她之前的实验结果吻合。
　　“没有特例吗？”早川黎野追问道。
　　“曾经有人提过一个假说，如果对着玉许出完全无私、纯洁善良的愿望，玉会得到彻底净化。但从古至今，没有人成功过，也不知道是愿望不够纯洁，还是这个办法根本就不对。”
　　早川黎野回头望向犬夜叉，在他眼中看到同样的联想。
　　那个能让四魂之玉消失、正确而善良的愿望，是半妖变成人类吗？
　　五十年前的桔梗似乎这么认为。
　　火把燃烧发出毕剥声。
　　“首领大人，如果四魂之玉消失了，除妖师会高兴吗？”
　　老人脸上褶皱抖动：“我们会举办一场篝火晚会来庆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