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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沿着咒力残秽寻找谷部先生的路有点长,我和灰原雄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毒辣的太阳似乎下一秒就能把人给晒化。因为再没有了别的眼睛,灰原雄和我说起话来也变得自在。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啊。”我回答得很干脆,狗卷棘脾气温和,从来不会和我起争执。
“不是,我不是在说狗卷同学。”没有人会一尘不变,灰原雄当然也不像十年前,纵使本性仍旧善良,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眼力已经与高专时判如两人,“前辈,我想问你和五条前辈吵架了吗?”
不过,有话直说的习惯还是没怎么变。
“没有。”我还是果断,可惜这回有点欲盖弥彰的嫌疑。
“我们…或者说是我啦,我需要冷静一下,来研究一个问题。”我笑着看向灰原雄,“所以我们没有吵架。”
21.
我有一个哥哥,从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只比我早了一点点,我们长得很像,没有人会说我们不是【兄妹】,因为是双胞胎,是世人公认的天才,是高额悬赏还没有杀死,咒术界痛恨的存在。
我的哥哥有很多身份,学生、老师、家主…不知道要数多少个位子下来,他才是我的哥哥,不过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因为我的哥哥名字叫五条悟,我从小就讨厌他。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总之在记事前那种厌恶情绪就隐约存在,我认为是五条悟夺走了我的一切,百年难得一见的天赋、所有人的目光、以及与生俱来的地位。我那时候还不懂权力与实力这些事,也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喜欢这些东西,只觉得五条悟太贪婪,明明是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为什么他拥有这么多。
我和五条悟不对付,家中下人每天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我和他吵架。那时候还没有到随便动动手就会把东京毁灭的地步,只是单纯的拳打脚踢。
我拿书砸他、故意弄翻他的茶、偷走棋盘上所有的棋子,五条悟通常都没有表情,静静看着我做这些,毫无怨言地被我打。我想那个时候应该让我接外面铺天盖地的刺杀悬赏,整个家只有我可以对五条悟这样。
不过五条悟也不是个软柿子,他会扯乱婆婆好不容易帮我编好的头发,在我的茶里加致死量的糖,趁人不注意还会偷走我的枕头和被褥。当我气冲冲找到他的房间里时,装作听不见似的裹着两床被子。
“热死你。”我知道他没睡着,应该说他通常都睡不着,我无法体会这个世界对他有多吵,但我想那就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吧,拥有那么多,就也该接受应得的惩罚。
五条悟不动,我就上去扒他的被子,准确来说是我的,于是我们顺理成章又打起来了,在寂静的夜里动静还不小。值夜的下人听到声音后快步走来,五条悟却少见地拔高了嗓音,“不许进来。”
他是在笑吗,嘴上那么严肃的命令,脸上却一副很高兴的样子,高兴什么呢,在我眼中完全是挑衅的神情。就在我走神分析的一瞬间,五条悟把两床被子都闷在了我的身上。
“热死你。”他对我说。
累了,我不想和他吵了,那时候我还没有系统上过体术课,整天在家过那种赏花品茶的无聊生活,所以这么一折腾我就困了。隔着两床被子倒头就睡,五条悟也变得安静,我们短暂签订了和平协议。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大概是那个时候开始的,最合适我的枕头,习惯让我缠住对方不放,好像他什么都还没有拥有,我们仍旧是平等的,相拥而眠的婴儿。
再不过多久,我觉醒了术式。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我正盯着院子中一株不知名的花发呆。每天都有下人悉心照料,因为我很喜欢,似乎只要能让我笑,他们就可以得到赏赐升职,从院中的洒扫下人成为可以入内的贴身侍从,原因只是新年那天我多看了那盆花几眼。
好可怜,那么用心照料的目的是为了逃离,我从头到尾将无名的花观察了个彻底,谁还会真正在乎你呢,除了我以外。
花死掉了,枯萎的枝干如同被折断的脖颈,纤细易碎。我感到大脑昏昏沉沉的,鼻腔里似乎涌出一股热流,原本在身后玩着新和服花纹的五条悟突然看向我。
他替我擦掉了流出的血,我第一次那么认真观察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然而源源不断的能量在我的体内冲撞,五条悟想要再次抬起的手也被迫停下,他的鼻下也开始流淌血液,我们就像两条红色的小河,在木质陈旧的地板上最后汇聚成了一片红海。
耳边终于传来了下人惊悚的叫声,我大概是第一次对五条悟那么客气,我说“哥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那时候还不懂这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预知未来知道那不是最后一面的话,我一定不会给他那样的好脸色。
22.
我仅仅是咒力暴动,险些杀死了五条悟。消息像春日的藤蔓一样在咒术界迅速蔓延,在床榻上躺了大半个月,我终于拥有了五条悟的一切,天赋、目光、地位像潮水一样朝我袭来,连同裹挟的忌惮、不满与恨。
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明明我又回到了和五条悟平等的位置,人人都说我是天才,我拥有控制生死的能力,学什么东西都不费功夫,甚至连五条悟努力了一年都没成功的反转术式,我一周的时间就领悟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那时听到最多的争论还有就是,我被天元大人选中了。
我和五条悟开始接受专属咒术课程教导,从前觉得那么讨厌一个人,我现在却觉得好可怜。我问他你知道天元大人是谁吗,他说不认识。
“还以为你懂得比我多呢。”
五条悟把枯燥的咒术历史理论书籍扔到我的身上,“无聊。”
无聊,一个那么简单的词语却涵盖了那么多事,我又把书扔回他身上,他似乎有在故意激怒我,看我没有任何反应,才直白开口,“你不能把这里炸了吗。”
“你求我啊。”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回答“炸掉屋子是不合规矩的行为”,五条悟像是抓住了一潭死水中唯一游动的鱼。
“我们用咒力来玩吧。”
古板老师上课的屋子还是坍塌了,我有在控制情绪,只是把房梁的状态调成了几百年后的状态,没想到脆弱得像灰,五条悟都还没弹手指就倾倒。下人们又互相叫喊着跑开,无非就是说着,“悟少爷和大小姐又吵架了。”
母亲和父亲并没有责怪我们,眼里仿佛有喜悦的泪水,她问我今天课上学到了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五条悟说一起去玩木头。
于是她开始教导我不要总和哥哥吵架,让着一点哥哥,我清楚听到父亲那边传来相同的声音,只是换了人称。
“不要总和妹妹吵架,让着一点妹妹。”
“我们没有吵架。”五条悟神情冷冷的,“而且我们都能听得见。”他看向对着我的母亲。
我觉得父母不擅长教育,也并没有认真地想要教导我们,他们只想我们变得更强,站上家族的顶端,甚至都没有想过咒术界更高的位置。母亲与父亲被困在五条家的壳子里,而我和五条悟只是他们最得意的作品。
我好可怜,我变得和五条悟一样可怜了。我不知道我是否该继续讨厌他,导致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最后在日复一日无聊的生活中,我对那位总是跟在我身边的“神子”说,“我想出去玩。”
“去哪里?”
“不知道。”
我和五条悟开始策划一场出逃,就在一切进展顺利时,有位不速之客拜访了我们家。
23.
五条家的那对兄妹差点同归于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禅院家现在才递出关心的拜帖。被交派的任务很简单,父亲对禅院直哉说,“好好观察那两个孩子,这件事只有你可以做到。”
只有他可以做到,禅院直哉顿感其中的重要性,毕竟他可是未来禅院家的继承人,他是特殊的。
五条家的后院不比禅院家的小,但弯弯绕绕没有禅院家的多,站在走廊上就可以一眼望到花圃边坐着的两个人,六眼的眼睛更好辨认,禅院直哉又转向他身边那副没有感情的浅色眼眸,她正在看着自己。
“你就是五条家未来的继承人么。”禅院直哉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六眼身上。
对方极其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不是。”
“哈?难道是你吗?那还真是有福气,如果真是这样,不得不说你哥哥太差劲了。”
“没兴趣。”原本眼里还有一丝亮光,听到他这样的认可后迅速消逝。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好烦啊。”她站起身,居然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所以,你是谁呢?”
原本就在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了,禅院直哉撑着腰气势很足,“你猜我是谁呢?这都看不出来吗?”
“要玩扮家家酒吗,那我还缺个侍女。”
“喂,你是眼睛瞎了吗,我是什么性别看不出来吗!”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惹他那么生气,“这种愚蠢的游戏,谁要玩,哪有会扮侍女的家家酒。”
这时六眼发出了疑惑,“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客人,禅院家尊贵的客人,你们不给我端茶倒水反倒是这种态度吗。”
她很轻地“咦?”了一声,“你不是母亲找来陪我们玩的下人吗。”
24.
天气太热了,灰原雄走到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棒,我们就靠在门口的吹风处蹭空调,他突然有感而发,“真让人怀念啊。”
面对那一串往事,也就只有他能说出这种话了吧,我咬着碎冰,顾不得牙齿有一点痛。
“等一下,这件事情,五条前辈他知道了吗?”
“什么?”
“和狗卷同学假扮兄妹的任务啊。”
“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他。”随着我的话,灰原雄瞪大了眼睛,融化的冰水顺着指缝滴下,掌心瞬间变得黏黏糊糊。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很强烈。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听见对方十分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