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安城為南 「牠叫 ...
-
「牠叫九命怪雞,還可以煮八次。」嚴呂揶揄道,因為孝情已經抱著小白道歉整整一時辰。
「咕咕!」直到小白大聲抗議,啄了她飛走。
孝情終於調整好心態,調查水神之墓。
「此墓為火神所立,應是真的。」她見陵墓外有一圈火灼成金色守護陣,刻有「火神嚴慎火」五字。
嚴慎火,神王七子的第四子,坐鎮人界南方。
世間沒幾個神能坐鎮,孝情隱約聽朝笙提到。
「但水神為何死了?」孝情望著陵墓推敲,忽然聽到一聲咆哮,她看見小白叼著飛毯趕來,血紅色的魔狼在牠背後猛追。
「啊啊啊啊!」孝情和嚴呂一齊慘叫。
「你別過來啊──」兩人嚇得躲到陵墓後面,沒想到小白先一步飛進孝情懷裡。
「咕咕。」白雞呆萌的神情再次使孝情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嚴呂拿飛毯包住自己。
「……」兩人一雞先是僵持了十秒,孝情只好將瑟瑟發抖的玉兒高捧過頭,讓牠幫忙看一眼。
「吱!」聽到倉鼠肯定的答覆,孝情從墓後探出頭,赫見魔狼血紅且長滿鋒利牙齒的大臉。
孝情差點便昏了過去,好在這恐怖的景象只停留一秒,魔狼便轟然倒地,化為灰燼。
孝情見狀,躡手躡腳走出去。
「呼──好險魔狼被法陣反噬,灰飛煙滅。」孝情望著火神的金色守護陣,鬆了口氣。
「但南馬拉雅山怎麼有魔獸?」嚴呂探出頭來,笑呵呵問。
「不好說……」她臉色唰地泛白。
為「水神之墓」多放三個仙桃後,他們火速坐上飛毯逃離。
天空還沒向晚,卻籠罩一層渾濁的陰影。
「咦?我們不是出山了?」孝情感覺他們無論怎麼飛,都在烏雲裡打轉。
「有嗎?」嚴呂拿袖子擦冷汗。
「明明就很不對勁!」她嗅到濃烈燒焦味。
嘶……魔毯下方的雲層突然浮現一大塊陰影,那個形狀似乎是──
「大蛇?還是鷹?雲下到底是什麼!」孝情不急反應,突如其來的氣場便將魔毯掀翻。
令人窒息的震威瞬間使她耳鳴,孝情即使用盡仙法,也只能抵銷一小部分的餘波,幸虧有女王的保護咒,魔毯上的人才得以倖存。
那個保護咒只有真正危及性命時,才會觸發。
孝情非常確定烏雲中有非常恐怖的人物存在。
兩人在高空急速墜落,他們各抓魔毯一端,形成弧形氣網,藉著上升氣流,才勉強減緩速度,小白則微張翅膀並列其中。
穿透烏雲層,地景霎時令孝情倒抽一口氣。
狼煙四起,原先墨綠的南馬拉雅山下,鮮紅烈焰將象徵南方人類的安城團團包圍。
身穿紅色鎧甲,紅螞蟻似的魔族士兵,正源源不絕侵蝕安城;城牆上,一群略小且拼命抵抗的黑螞蟻,正是人類軍隊,和高大健壯的魔族相比,他們如螂臂擋車。
凌厲的風聲無法掩蓋戰鼓,孝情看見城主站在安城頂端,城牆外圍已被染紅,越來越多魔物拖行攻城梯接近。
永無止盡的紅色螞蟻,列隊加入戰局,步步緊逼,黑螞蟻卻無力阻止,正當兇猛的魔族即將佔據城牆,血濺安城時,一道金色火光從天劈下,精準劃開兩族界線。
轟嗡──強烈的光,只令魔族睜不開眼。
人族趁機揮舞白刃,奪回魔族佔領的土地,城牆外彷彿崩落一片紅蟻丘,掉回戰場。
孝情順火光看去,更加難以置信。
漆黑鬼魅的烏雲中,一隻擁有赤金羽毛的神鳥釋放金焰,與一條千尺黑蟒,和一隻等長的暗紅蜈蚣纏鬥,唯有一道金色屏障將天地隔絕。
難道剛才,正是祂們掀翻飛毯?
孝情瞬間感覺如墜冰窟。
因為天空中戰鬥的,正是化為神鳥的火神,和魔獸形態的兩個魔將。
她所在的仙界,若沒有玉蓮犧牲為結界,隨便一位魔將踏入,就足以屠滅仙族,血留成河。
魔界共有七魔將,還不包括魔王,魔界覆滅神界後,坐擁三界最高戰力,除了人界僅剩的一些神族,魔界幾乎無敵,燒殺擄掠干不完。
桎梏於魔族淫威,人類未來彷彿一片黑暗。
喀……天上的金色結界出現裂痕,孝情立刻收回飛毯,變成白鶴,載嚴呂飛向地面。
「快走!」孝情推開小白,收緊翅膀向地面俯衝,嚴呂嚇得抱緊她的脖子。
轟隆──霎那,天搖地動,一團隕石似的火球轟然墜落地面,砸在安城三公里外的戰場。
蕈狀煙塵連同餘波炸開,他們被彈飛到地面。
「那是……什麼?」孝情變回人形趕緊爬起,尋找夥伴,幸虧女王的保護咒撐到現在才消失。
她揮散煙霧,看見分散站在不遠處的嚴呂,抬頭望天,不知所措。
孝情察覺異樣,順勢看去,瞪大雙眼。
天上少了三獸纏鬥的身影。
叮──她耳鳴。
孝情突然感覺四肢無力、一股極致駭人的壓迫感傳來,喉嚨深處泛起鐵鏽味。
他們面前,煙霧消散,傷痕纍纍的神鳥匍匐在地,祂斷了一翼,兩隻恐怖的魔獸失去蹤影。
怦怦、怦怦、怦怦──
即便成神,一個神也無法奈何兩個魔將。
這便是神王七子,紛紛戰死沙場的原因。
孝情望著傷重的火神,她甚至無法動彈。
怦怦、怦怦、怦怦──
空氣只剩下心跳,呼吸聲。
「咦?怎麼回事?孝情,你在哪?」不看狀況的嚴呂,突然大聲呼喊她。
不要!嚴呂!快住手!孝情想阻止他,但恐懼與壓迫感,使她喉嚨不受控制的……哽住了。
她發不出聲音,也幫不上忙。
嗖。
一把薄刃劃破額頭,刺進嚴呂眉心。
眨眼而已。
嚴呂滿臉錯愕,因為火神瞬間化為人形,單手為他擋住兩把凶險的利刃,刀僅劃傷了皮膚。
「快……走。」嚴慎火口吐鮮血,強行震開兩名魔將,施法將自己和他們關在一個金色屏障裡,身染烈焰,投入戰鬥。
孝情站在屏障外,和嚴呂眨著一樣的茫然。
兩拳難敵四手,何況他……
哈哈哈!聽到魔族得逞,刺耳如冰的譏笑,她只能閉上眼,摀住耳朵,深感無力。
拜託……無論如何……
有誰來阻止一切……
咻。
忽然,一道金光穿透烏雲,化作金色結界,完全覆蓋安城,乃至整個人類南方。
孝情睜開雙眼。
侵略安城的紅螞蟻急速撤退,因為當碰觸結界,他們便被燃燒。
一時間,魔族咒罵聲不斷,但他們沒有停留,完全消失,包括魔將。
「為什麼?」孝情看見火神單膝跪地,執劍佇立,他正朗誦著,獻祭神位與生命的咒語。
「都沒事了……」嚴慎火面帶一絲淺笑,緩緩倒地,孝情終於能行動,趕在倒下前扶住他。
嚴慎火做出和玉蓮一樣的選擇,化為結界。
隨著火神隕命,大地撼動,一股溫柔而強烈的神息,以嚴慎火為中心向四方擴散,這正是神的嘆息,三界皆能感受到,這一瞬。
傳說,感受到神的嘆息,魔族歡欣鼓舞,神族則悲痛欲絕。
仙族亦然。
她無法直視他的雙眼。
「我有一事相求……」消散前,嚴慎火叫住孝情。
嚴慎火抬起僅存的右手,他的手套染滿血污,不過他沒猶豫,用嘴咬下手套,從懷裏掏出一個包裹完好的兔娃娃,它缺了一隻腳,線頭縫得有些潦草。
「幫我把它給阿嬌……雖然來不及縫完……」火神欲言又止,孝情則面露詫異,接過娃娃。
「阿嬌是誰?」她指了指安城。
「小女……」嚴慎火說道,橙眸閃過一絲溫柔,他顫抖地將殘軀轉向城門,似乎想確認什麼。
然後欣慰的笑了。
「……」孝情抬起頭,她的眼框忽然朦朧。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那麼拼死守護安城。
還會說出「都沒事了」……
因為火神,是一個父親……
「您還有話想和她説嗎?」孝情謹慎的凝視著火神,卻見他靜靜搖頭。
「我想說的……都寫在遺書裡……」嚴慎火微微勾起嘴角,血跡未乾。
「……」
「剩下的……留到天上……和阿嬌他娘說……咳咳咳!」火神撇頭,咳出一口鮮血。
他傷勢過重,孝情不敢再看,只得轉頭迴避。
烏雲散,晚霞將大地染成金紅。
「見你沒死……我就放心了。」嚴慎火話鋒一轉,原來嚴呂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打量他,似乎不明白火神為何冒死相救。
就在這時,嚴慎火舉起右手,輕輕拭去嚴呂眉心,被魔將劃傷所留下的一絲血痕。
輕觸瞬間,嚴呂愣住,嚴慎火貌似向他傳遞了某些訊息。
火神笑而不答,身軀愈漸透明,趁消散前,他拉住孝情的手:
「幫我……告訴阿嬌……說我……非常愛她……她永遠……是父親的小太陽──」隨著夕陽西落,嚴慎火羽化為一縷金光,如鳳昇上天際。
溫暖的神息響徹三界。
走進安城,孝情拿著火神交付的兔娃娃沉默。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拿出針線布料,為兔娃娃縫補缺腳,哭著愣著,縫上最後一針。
叩叩叩。孝情敲響火神府的門環。
阿嬌只有五歲,奶娘抱著她來應門。
得知父親犧牲,阿嬌卻異常平靜。
「這位哥哥是誰?長得真像爹爹。」阿嬌突然看向她身後,孝情卻大為驚駭。
神府門口,正是剪去瀏海的嚴呂──
「嚴呂?」孝情怔住。
他身後四公尺的長髮,如今只剩及地,往日掩蓋面目的凌亂瀏海,竟不見蹤影。
她看到了。
和三百年前完全重疊,星晨似的銀灰眼眸。
「我乃水神嚴雨。」男子走到她面前,一股新的神息由他身上發出,孝情幾乎站不穩。
不知何時,那是身穿尊貴神袍,翡翠為冠,頭戴金釵,清冷且不可冒犯的至高神。
「您是七叔?爹爹和我都以為您死了。」阿嬌抱著兔娃娃,眨著天真澄瞳,用不受氣場影響的冷靜口吻問,顯現神女風範。
面對提問,嚴雨垂眸不語,眼底凝霜。
他是……水神嚴雨?那之前為何……瘋了?
孝情還沒理清疑惑,就被神息壓得呼吸困難。
可能因為一天之內承受兩次強壓,她突然兩眼一黑。
再次甦醒,小女孩的臉孔映入眼中。
孝情從床上爬起,發覺阿嬌守候身旁,似乎是她把自己安放在床。
阿嬌通紅的小臉帶著淚痕,她好像……在哭。
原來阿嬌之前的冷靜,都是忍耐,孝情心想。
時間突然靜止了。
「對不起。」孝情將阿嬌抱進懷裡。
其實神族也是人,也會痛──
此刻回憶女王的話,孝情終於能理解。
即便是火神之女。
她抱得更緊。
「爹爹……不會回來了……」阿嬌哽咽,似乎也明白父親犧牲,緊抱著孝情不放。
仙界女王從未說謊,一直都是。她心想。
「嗚嗚嗚……」阿嬌忍不住嚎啕大哭。
任憑奶娘拿兔娃娃怎麼勸,都不肯放開。
「不哭。」驀然,一個熟悉的人影回來,他前來將阿嬌抱進懷裡,輕聲安撫,使其沉睡。
他正是水神嚴雨。
水神少去半張面具阻擋,以真容顯現眾人面前,當真生得……和朝笙誇張形容的一樣。
此物只應在天上,生在人間……
神王嚴主,乃是神界第一帥,神王七子,自然都繼承其風華。
不過礙於火神傷重,她不敢細看。
如今一見,真的好美。
察覺孝情驚嘆的目光,嚴雨將阿嬌託付給奶娘,用天地寒氣凝為一道冰幕,將她隔絕,不給看。
「……」
天歷兩萬年,三月三日,人界南方,安城──
自火神隕落,水神甦醒,安城內部陷入論戰。
有人認為,因為水神遲到,才導致火神犧牲。
還有一些輿論覺得,若火神早點犧牲為結界,就不會有傷亡。
然而,大部份百姓疑惑的,是水神復活之謎。
「爹爹說,七叔是被魔族殺死的。」阿嬌指著曾經的水神墓,它如今已被改成火神陵。
「他怎麼知道?」
「爹爹說是從魔族那打聽的。」阿嬌拉著孝情,走向父親的陵墓。
似曾相識,嚴慎火的陵墓外,有一圈寒冰加固的青色守護陣,刻著「水神嚴雨」四字。
祭壇前擺滿白色鮮花,阿嬌身穿素衣,站於碑前,為祭壇放上一束鮮花。
「請爹爹不必擔心,阿嬌過得很好。」她說。
孝情也放上一束仙百合,它會散發百年芬芳。
「孝情姐姐是仙女?」阿嬌看向淨白的花瓣,兩眼放光。
「……不像嗎?」孝情愕然。
深夜降臨,當兩人下山,某生物跳上祭壇。
「咕咕!」
「啾!」祭品開始神秘消失。
此刻,不知情的孝情在神府,獨自泡著仙茶。
茶香安神,可以壓驚。
「孝──情!」三更半夜,一名頭頂鹿角的少女溜入神府,一把抱住孝情。
「朝……笙?」她隔了三秒回應,以為是夢。
「孝情,最近真的發生了太多事……」朝笙抓住孝情一通嘰哩呱啦,她才發覺不是夢。
仙界安寧,恍若隔世。
人間疾苦。
「說重點。」一名頂著青鹿角的藍髮青年說,神不知鬼不覺靠在茶几旁,嚇得孝情直哆嗦。
沒記錯的話,他正是仙界左護法──冷恆。
雖然帥,但以長期曠工聞名,幾乎不會現蹤家外。
「好啦,就是,女王讓你繼續協助水神……喂!你那什麼表情?」朝笙說到一半倏然變色,惡狠狠瞪向冷恆。
「關懷的表情。」他雙手盤胸,低頭打量她,襯得朝笙更小隻了。
此刻,朝笙恨不得用眼神消滅對方,越快越好。
孝情退。
這冤家,先前為工時吵起來,幾乎掀了仙界。
女王怎會派倆火藥到安城?
孝情默默拿出瓜,去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