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姐妹 尹冰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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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冰乌直的长发垂在腰际，发梢略微湿润，好似被雨轻轻吻过，不像汪粹然，跟被雨吞下又嚼吧嚼吧后吐出来的一样。
虽然狼狈，但她眉眼之间依旧勃发出恣意的张扬，面对尹冰找茬似的质问，她的心态依旧沉稳。
稳得像她此刻的坐姿，不动如山：只要没有提我名道我姓，就不是说给我听的。
倒是祝阿姨，弱弱站起来了，仿佛认定尹冰不会对同学这么没礼貌，刚刚的话肯定是针对她的。
“是你爸爸，他半夜接到了你的电话，但人在临江走不开，所以打电话给我，我连夜定机票赶过来的。”
既然她认领了那话，尹冰也懒得解释：“呵，临江……他的「宝贝女儿」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去忙生意呢？”
“都已经这样了，他来也无济于事，再说你爸爸最近生意上遇到了点问题，实在走不开。”
尹冰冷笑：“对，生意重要。”
祝阿姨颤颤叹了口气：“悦悦醒不来，再多人守在床边也没用，冰冰，你也回去休息吧，忙了大半夜辛苦了，我想着你该睡到下午的，没想到这么早就又过来了。”
“睡？”尹冰压低了眉眼，“谁说我离开是去睡觉了？”
看得出来她很气，就差七窍生烟了，汪粹然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动，看戏看上瘾了。
“没睡？那你去哪了，这外面还下着雨呢！”
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担忧，她知道，尹冰素来反感下雨天，甚至抵触。
“我去了趟学校，给祝心悦办了休学手续，顺便把她留在寝室的东西都收拾了，在她醒之前，就先放寄放在我的公寓……”话说到一半，尹冰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我有必要向你解释吗？”
汪粹然嘴角扬起难以抑制的微笑。
祝阿姨连忙摆手：“没、没有必要，不用解释的，冰冰，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悦悦好。”
这话乍听没毛病，但不知为何，尹冰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十分难看：“谁说我是为她好了？！”
“是是，你没有，是我说错话了。”祝阿姨手足无措。
倒是汪粹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为了掩饰，她刻意低下了头，却忽然感觉下颌发紧，随即一阵温润的触感传来。
尹冰挑眉，只手抬起了她的脸：“你有话说？”
压迫感扑面而来！
尹冰本就占尽了身高优势，躬身贴近间又自带居高临下的威慑，压得人喘不上气。
更兼她那件纯黑的高领毛衣，将皮肤衬出一种冷调的瓷白，仿佛自带釉质的微芒，令人不敢直视。
小半张脸卡在她掌间，汪粹然下意识的吞咽动作纵然如蝉翼抖动般轻微，却也没能逃过她指尖敏锐的触感。
她自以为小学妹是怕了，怯了，知错了，这才大发慈悲地撤回了手，却不知道那蓬松微卷的头发下，一双雪白的招风耳像被丢在开水里煮过，已经熟透了。
随着尹冰的手撤回，汪粹然鼻尖沉敛的醛香也隐隐褪去，好似有支无形的蜡烛在眼前骤然熄灭。
再抬头，病房中酒精的味道袭来，耳边是尹冰平静的质问：“怎么，傻了？我问你笑什么呢！”
她仰脸，没心没肺地咧嘴：“学姐，刚刚有只鹦鹉你见了吗？”
“什么鹦鹉。”
“那只鹦鹉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哎？跟你的脸一样！”
这下好了，尹冰的脸彻底黑了：“正好你来了，倒省得我再跑一趟，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吧！”
看着她伸出的手，汪粹然眼睛忽闪忽闪的装傻充愣：“什么东西？”
“手机，祝心悦的手机。”
这次连祝阿姨也看过来了：“同学，悦悦的手机原来在你那？”
汪粹然刚刚是要告诉祝阿姨真相的，但尹冰在这儿……她还是不太放心：“不在，没有，不知道，没见过。”
“不承认？”尹冰抱手胸前，像在审讯，“夜里你抢功，今天又撒谎，背地里还偷东西……汪粹然，跟你同校，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了。”
“人身攻击？你们纪检部都这么办事儿的！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就闭嘴，别想空口污蔑我！”
“好。”尹冰冷嗤，“你的手机根本就没有摔碎，对吧？”
“谁说的？”
“我刚刚去了趟学校，在414寝室和楼下的花圃都找过了，没有发现祝心悦的手机，问了何文锦才知道，意外过后她加了你的微信，你当即就通过了……还想狡辩吗？”
“这又不能证明什么。”她低头抬眉望过去，多少带点挑衅，“加我微信不用好友验证，默认自动通过的，学姐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
祝阿姨见她俩剑拔弩张的，赶紧出来劝和：“冰冰，你就试试吧，别冤枉了同学。”
尹冰当真拿出了手机，解锁后递给了她。
她一顿输入，末了点击添加到通讯录后，真就自动成了好友。
尹冰狭长的丹凤眼此刻睁得像溜溜梅一样又大又圆，说什么也不相信，一个在校女大竟然开通了「来者不拒」的功能。
这能是什么好人？
尹冰对她的鄙视更深了。
反观汪粹然，一脸得意，她既已识别出何文锦的试探，又怎会不留后手？
“你真的没有拿那个手机？”尹冰依旧不死心。
“学姐不都验过了吗？还问！不信的话，你过来搜啊，今早我刚把手机送去修了，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很。”
她站起身，端着两只手，像个水晶球里的小人偶一样，在尹冰眼前美美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尹冰的目光从半信半疑的挑剔，转为不愿直视的嫌弃。
“学姐，你没事吧，眼睛不舒服吗？”
尹冰转过脸去，也转移了话题：“你和祝心悦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实话实说，说自己从小就喜欢美术，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经常接校外的设计兼职来做，所以没事就窝在美术社，祝心悦也帮了她许多……
还没来得及提祝心悦花粉过敏的事，尹冰的脸色就变了，先是眼神空洞，后又呆呆愣愣，最后问了一个跟祝心悦毫不相关的问题。
“既然喜欢美术，为什么没有去学美术？”
何不食肉糜？
汪粹然笑得很无奈：“学姐是问，像我这种买不起颜料，只能用红薯粉和洗洁精搅和搅和，再兑点色素来画画自嗨的人，为什么不去学美术专业？”
祝阿姨忽然拉过她的手，两眼放光，相见恨晚：“囡囡，你跟我家悦悦好像，她以前也是这么自制颜料的，不过用的是土豆淀粉，没办法，家里穷，但她又喜欢画画……”
忽然，祝阿姨的声音低下去了，还不时观察尹冰的脸色，不敢再往下讲。
所幸尹冰自己先坐不住了：“我出去透口气。”说完带上了门。
祝阿姨这才敢继续：“开始我也没有经济能力支持她的梦想，直到冰冰去求了她爸爸，她爸爸终于同意资助悦悦，这些年，冰冰像个姐姐，帮了悦悦很多很多……直到，她们真正成了名义上的姐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含糊的余音消失在无尽的自责里，也许正因为这样的关系，她才会觉得，她们母女亏欠尹冰许多。
总之，故事跟汪粹然猜测的大差不差，只是条件和结果反了。
她以为祝阿姨先是尹冰的继母，祝心悦才是尹冰的妹妹，没想到两人先是姐妹，后来才因为父母关系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她们很早就认识吗？”
“哦，你问冰冰和悦悦啊，对，很早，她们小的时候，我们两家还是邻居呢，都住在明州柳西河的老弄堂里，悦悦啊，从小就是冰冰的小跟屁虫，两人关系好得不得了，后来冰冰爸爸生意越做越大，就搬出去了，但俩孩子一直都有联系，那时悦悦就说将来要和冰冰报一个学校。”
祝阿姨的眼眶又红了，“都怪我，如果…我没有、没有和冰冰爸爸在一起……”
“尹冰的妈妈呢？”
“不在了。”
闻言汪粹然抖动的脚尖蓦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陪护椅上。
“他们举家搬走后，就听说冰冰妈妈的肺病越来越严重，只能回岚岛休养，这里空气好，又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我那时听说了，还挺替她高兴的，没想到再收到消息，人就已经不在了。”
“因为肺病？”
“药物过量导致呼吸抑制。”祝阿姨静静望着窗外初晴的天，“听说那是个雨夜，她身边只有冰冰陪着，许是走得太突然了，冰冰至今接受不了，连带着也不喜欢下雨天。”
岚岛的回南天，鲜有人会喜欢吧。
“阿嚏！”汪粹然又揉了揉鼻子，准备去开点药，“阿姨，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祝心悦坠楼并非意外。”
“什、什么？”
“等我拿到证据会再来找您。”
说完她就走了，徒留祝阿姨一脸愕然地愣在原地。
尹冰不在门外，她将整条病房的走廊都望尽，终于在远处的阳台上找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
天晴雨霁，阳台外的香樟树泛着新绿，微弱的阳光从叶隙间筛落，形成同样微弱的光斑，淡到几乎看不见。
只有那一点光，因为正好落在尹冰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才变得明媚而耀眼。
美得像一幅画，只是画里的主人公好似忘了怎么笑，眉间永远有吹不散的雾气。
不像汪粹然，开心得不得了，倚在门外翘起了嘴角。
故事纵然悲伤，但起码她知道了，尹冰冷漠的态度背后是赌气和抵抗的情绪，而非真的不在意。
这样的话就好办多了，敌人变队友，胜算又多了一分。
没有了孤军奋战的彷徨，她的嘴角险些要翘到了天上。
此时，尹冰也注意到了她，小小一只靠在病房门外晃呀晃的，笑得比春花儿还烂漫。
幸灾乐祸？祝心悦出了意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连我都笑不出来，她凭什么？
这人品在哪批发的，也太缺斤少两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