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抢功 顷刻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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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蓦然而起的寒意好似一条蛇，爬上了汪粹然的脊背。
抢功？要不要脸呐！
她闻声回头，终于见到了那把刀子的真容，碎齐的刘海下缀了一对三白眼，隐隐透出些凶相，圆圆的娃娃脸倒有几分讨喜，却因为肤色蜡黄，莫名有种枯槁憔悴还硬拗甜美的无力感。
又是一张熟脸，她之前在刘教授的办公室见过，和她同专业的师姐。
师姐嘴角噙笑，目光蜿蜒爬向救护车厢，却不见对祝心悦有一星半点儿的关心和愧疚，只一味地邀功，向尹冰卖乖投诚，仿佛在说：没错，是我，是我救了她。
“余海柠？”邱阿姨认识第8栋女寝楼的所有人，“原来是你，急救医生说了，幸好打电话及时，才保下祝心悦一命，刚刚教导处张处长也发话了，要评你为「先进个人」，还有个「应急处置奖」是可以加学分的。”
余海柠听了两眼放光，又不好表现得太得意，只得用手捂住了嘴，可似有若无的低笑还是从指缝间露了出来。
汪粹然飞了个大大的白眼，紧抿的嘴巴里都是亟待咽下的憋屈。
打个120而已，举手之劳不算什么，那些个荣誉和学分对她而言也可有可无，说白了这个功谁来抢都行，除了幕后真凶！
“邱阿姨，其实，救护车是我叫的！”
周围的空气好似凝固了般，只听见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在场忙活的，有一个算一个，即刻停下了眼前的工作，无不神色复杂地望向她，连尹冰也微微侧首，透过即将关闭的车门，捕捉她的一举一动。
“你手机都碎开花了，还能打电话呢？”最终，邱阿姨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汪粹然，314寝室，想学分想疯了？刚刚看你抬担架那么积极，还想着后期给你个「精神表彰」呢，嘿，转头就过来抢功了！”
汪粹然低头，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攥着祝心悦破损的手机。
她刚想澄清，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下意识转过头，再一次和尹冰的目光相撞，满是幽愤和不信任。
不，不行，一旦承认这是祝心悦的手机，它势必会落到尹冰手里，如果尹冰真疼惜这个妹妹也就算了，可偏偏不是！
鬼知道她会不会把这个手机当成垃圾一样处理，再把这起事故简单归结为一场意外呢？
汪粹然警惕地眯起双眼，那部手机也被她藏去了身后。
车门关闭，尹冰收回了视线，冷调的余光尽是蔑然和不屑。
得，汪粹然真成那个抢功的了，就为了几个不值钱的学分。
同样鄙视她的还有邱阿姨：“我还没问你呢，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嘛？”
说完目光在她身上兜了一圈，那套缀满小兔子的短袖睡衣更适合夏季，在三月的夜里略显单薄了，邱阿姨忍不住开口训斥，“也不多穿件衣服。”
“我…那个…半夜起床上厕所，不小心…手机掉下来了，摔成这个样子，所以来不及多穿件衣服，就下楼救…手机了。”
不知她有心还是无意的停顿，差点没有逼停余海柠两人的心跳！原本斜插过来的两道视线，也在触及她抬眸的瞬间，像蜗牛的触角般缩了回去。
“「救」手机？你们文院说话挺讲究啊。”
“也是刚想的词儿。”她低头，吸了吸鼻子。
“夸你呢？”邱阿姨瞟了她一眼，“早捡晚捡都一样，手机又不是人，还要争分夺秒地抢救是怎地？这么冷的天，连件外套也不穿，读书读傻了都。”
汪粹然垂下了头，她栗色的长发蓬松微卷，从肩后漫到胸前，遮去了一对精灵似的招风耳和饱满的脸颊，只留下个肉嘟嘟的鼻头，时不时抽两下冷空气，略显委屈。
「以貌取人」的邱阿姨，对这张极具迷惑性的脸，竟生出了亲长的怜悯，怎么也想不到，她的沉默另有隐情，就像想不到，她睡衣上可爱的小白兔，竟是幕后大bossSnowball一样。
邱阿姨不忍再责怪，拍了拍她的肩，将她推离了现场：“行，没你事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天怪冷的。”
汪粹然不情不愿地趿拉着拖鞋，从余海柠两人鬼祟且警惕的目光中路过，缓慢地向寝室楼门口蠕去。
不等她走远，邱阿姨就盘问起了事故的前因后果：“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祝心悦是你们414寝室的吧？”
“是！”直到救护车走远，余海柠身后才闪出了个人影，个子不高，骨架却不小，脸型很夯实，五官很放肆，“我是414寝室长何文锦，祝心悦是我们寝室一床的。”
这沙哑的颗粒感，想不对号入座都难。
汪粹然的步子更缓了，杵在那跟个背景板似的，边观察边琢磨：既然是寝室长，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站出来？她老盯着救护车的尾灯看什么？躲谁呢到底？
此时，主管后勤的李主任也凑了过来，说话慌慌张张的：“虽然寝室没有封窗，但护栏怎么着也有一米二呢，不是故意翻爬，根本不会出意外，既然你是寝室长，那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昨晚我们早早就睡了，不清楚什么情况。”何文锦打了个官腔，边说边搓耳朵。
“不清楚？”邱阿姨皱眉，“你们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我耳朵受过伤，听力不太好。”说话间她又搓了搓耳朵。
“不对呀，刚刚余海柠还说是她叫的救护车……”
“没错，是我！”余海柠赶紧上前打圆场，“我叫的救护车。”
她不顾何文锦凌厉的眼神，自顾自地开始表演，念起了早已打好的腹稿：
“昨晚有燕子在我们寝室阳台乱叫，好像因为它们的窝破了，我没理会，蒙着头继续睡，谁知半夜迷迷糊糊的，竟然看见祝心悦爬上了阳台护栏，在那修燕子窝呢。
我本想帮她来着，但实在太困，又睡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听见一声惨叫，当我跑到阳台的时候，人就已经摔下去了……”
她省去了后面的话，再抬眼满是无辜，低眉扫过全场，好似在说：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邱阿姨垂下了头，长长的叹息里满是无奈，仿佛已经认定这是场意外了。
李主任急得直跺脚，正想再问什么，偏偏校领导的电话过来了。
就在他转身接电话时，何文锦偷瞄了一眼余海柠，没有了刚刚的急赤白咧，只有对她圆谎的赞许，撇下的嘴角又透着鄙夷。
赞她随机应变，说话滴水不漏，又鄙视她不提前商量，贸然领功。
两人「眉来眼去」，险些没有注意到，李主任已经挂了电话，转身回来了。
即使她们变脸迅速，可李主任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才问：“你们寝室四个人平时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何文锦讪讪回答。
“是吗？”此时，祝心悦的导员冯静也赶过来了，“那为什么祝心悦几次三番申请换寝室？”
“有这事？”余海柠和何文锦面面相觑，不知道在心里把祝心悦狠狠骂了多少遍。
“可能因为她和我们年级不同，专业也不同，不论课程还是日常活动的安排都不一样，肯定会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才想换寝室的吧。”何文锦赶紧找补。
“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可我先前问她理由，她死活不说。”
“哦对，我想起来了，她也跟我提过。”邱阿姨才反应过来。
李主任恼道：“你刚刚怎么不说？”
“哎哟，青春期的小姑娘，一个个气性都大着呢，不是这个跟那个不对付，就是那个跟这个有矛盾，隔几天就有人跑过来跟我说要换寝室，我哪记得？”
“那你问她理由没有？”
“当然问了。”邱阿姨挠了挠她那头钢丝球一样的羊毛卷，略显为难，“我给忘了，那孩子说话很轻很细，本就听不太清。”
李主任气得像骡子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儿，半天不张嘴，张嘴就把邱阿姨骂得狗血淋头，再加上邱阿姨今夜擅离职守，就不止挨骂这么简单了，估计还要扣钱，惨嘞。
为免学生看宿管阿姨的笑话，冯静说话间放了余海柠和何文锦：“今天先这样，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聊。”
她们两人总算松了口气，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长长的楼道，被月光分成了一截一截，两人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惊动声控灯。
“没想到，尹冰竟然会为了那「死人」出面！”余海柠压低了音量，却压不住内心的激动，“那可是尹冰，你知道这个名字在岚大的含金量吗？有她在，我那点破事说不定可以不用上档案。”
何文锦冷笑：“未必，尹冰陪护，纯粹因为她是学生会干部，跟那「死人」关系不大。”
“你怎么就知道她们没关系。”
不知为何，提到尹冰的名字，何文锦就脸疼，她又不自觉地搓了搓左耳：“尹冰算半个岚岛人，她背后的周家在海左很有分量，是百年的名门望族，同样身为本地人的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妹妹。”
余海柠并不认同：“你没听说，不代表不存在，两人可能不是亲姐妹，但绝对有关系！否则，该陪护的就是那「死人」的导员冯静了，而不是尹冰。”
“随你吧，你巴结尹冰也好，贸然领功也罢，只要能自圆其说，我没意见，但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不是我们，那到底是谁叫的救护车？”
余海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真的是她吧？”
“不会…吧，她手机都碎成那样了。”
两人的脑电波此刻同频共振，都想到了汪粹然。
“哎！你有没有觉得，她那手机好眼熟啊！”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手机壳好像在哪见过。”
月亮不知何时隐去了踪影，空气中氤氲着潮湿的味道，风也开始不消停，整个世界像跌入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洞，直到身后传来「嗵」的一声重响。
刹那间，整个楼道的声控灯全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抢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