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不语》80qb

33、输赢很重要吗？ 当晚，柳岸

　　当晚，柳岸大街平安面馆
　　韩沉默站在街边，抬头看着平安面馆门口的招牌，"平"字的两个点亮着。
　　铃铛响了，韩无语抬头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向后厨。
　　"安子，今天不吃面。"
　　韩沉默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不停地转着打火机。
　　韩无语愣在原地，抓面的手悬在半空，他把面条放回去，转身坐在高脚凳上。
　　韩沉默走到冷饮柜前，看着柜子里的饮料，压缩机"嗡嗡"地响。他蹲下身，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两瓶汽水。韩沉默走到韩无语面前，递给他一瓶。韩无语揣着手抬头看了他一眼，弹珠在手里紧紧攥着。过了一会儿，韩无语伸出手，接过那瓶汽水，汽水瓶上挂着水珠。
　　韩沉默拽过一把椅子，把椅背靠墙，坐在韩无语旁边。头靠着墙，一只手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握着汽水瓶，瓶身上的水珠流在手心里。
　　俩人没说话，只听见汤锅"咕噜咕噜"地响，冷饮柜压缩机"嗡嗡"地叫。
　　过了一会儿，韩沉默刚想用牙去咬瓶盖。一个瓶起子出现在他眼前，韩沉默扭头看了一眼韩无语，韩无语摆了摆手里已经打开的汽水。韩沉默笑了，接过瓶起子打开瓶盖。
　　韩无语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汤锅的温度让汽水瓶不停地"出汗"，他用围裙的下摆擦了擦瓶身。韩沉默抬着头看着天花板，饮料瓶身上的水流在桌上，形成一个圆。
　　"我做了件事儿，结果输了。"
　　韩沉默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韩无语点点头，没说话。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韩沉默突然坐起身，拿起桌上的汽水猛灌了一口，手上沾满水。
　　"我把每一个细节做得事无巨细，每一个步骤安排得天衣无缝，我以为我……"
　　"输赢很重要吗？"
　　韩无语抬头看着前方，手在瓶身上轻轻摩挲着。
　　韩沉默身体坠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汽水瓶。
　　韩沉默伸出手，手心有汽水瓶留下的水渍，他盯着手心看一会儿，把手盖在脸上搓了搓。
　　韩无语转头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韩沉默抬起头，脸上有淡淡的水渍，他扭头看向门口，手里反复把桌上的打火机立起、推倒。
　　韩沉默开口说了半句"我是怕……"，就没再继续，掏出烟叼在嘴里。
　　韩无语站起身走向后厨，把之前抓的面条重新放进锅里，用筷子搅拌，随后他放下筷子看着韩沉默，说道："可你还是去做了。"
　　韩无语接着说："所以你不怕，而且……"同时他把手揣进围裙里，握了握里面的弹珠，他的手很凉，弹珠却带着一丝温度，然后他说出后半句："怕的那个人，不是你。"
　　韩沉默手里的打火机被推倒后没再立起来，他的手放在桌上，眼睛怔怔地看着打火机。
　　那年夏天。
　　韩沉默躲在墙角，看着弟弟韩无语和几个半大小子玩弹珠。
　　他清楚自己是这条胡同里玩弹珠最厉害的，而弟弟的水平是最差的。他心里很怕，怕弟弟输，也怕那群小子耍赖，只能探着脑袋看着弟弟玩。
　　弟弟还是输了，韩沉默想着输了就没什么好怕的，转身要走时却听见了争吵。
　　"韩无语，你输了，输了就得给我！"带头的小子指着韩无语的鼻子喊。
　　韩无语攥着那颗弹珠护在胸前，"不给，你耍赖。"
　　"你才耍赖，输了就得给。"旁边的小子们起哄帮腔，带头那小子更威风了。
　　"快点给我，不给我就打你。"带头的小子对着韩无语比了比拳头。
　　"不给。"韩无语越过拳头，死死盯着那个小子的脸。没人注意，他眼神里的那股狠劲。
　　"打他！"
　　带头那个小子率先动了手，几个小子把韩无语围在中间，踢他、打他。有个小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要砸韩无语。那是一块夹杂着碎玻璃的混凝土块。
　　韩沉默弓着腰冲了过去，一脚踹在拿石头那小子的肚子上，那个小子被踹倒了，但是手上的石头改变了方向：混凝土块里的碎玻璃划到了韩沉默的左眼眉梢。
　　血流下来，韩沉默没感觉。
　　满脸是血的韩沉默站在包围圈中间，身后是躺在地上的韩无语，手紧紧攥着护在胸前。
　　那群半大小子害怕了，怕的不是韩沉默脸上的血，怕的是韩沉默。柳安街老韩家的大儿子，打架是出了名的狠。带头那小子不服气，还想理论理论。韩沉默歪着头看着那小子，眼皮都没抬。
　　"站我面前说。"
　　那小子不敢动，其他人也不敢动，包围圈慢慢散开。韩沉默往前走，包围圈就往后退。直到众人四散逃跑。韩沉默一动不动站在韩无语身前。
　　韩沉默转过头蹲下身，咧着嘴冲着韩无语笑，血顺着眼角流到下巴，从下巴滴到地上，流进土里。
　　韩无语坐起身，手依旧死死攥着。
　　韩沉默拉起韩无语，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怕不怕？"
　　韩无语傻笑着，摇摇头。
　　"不怕，怕的是他们。"
　　哥俩笑着，过了一会儿。
　　"妈……"
　　韩沉默捂着左眼眉梢往家跑，韩无语跟在哥哥后面，手一直攥着。
　　冷饮柜的压缩机还在"嗡嗡"地叫，韩无语把手从围裙里伸出来，用筷子把面条挑进碗里，倒骨汤，撒葱花，碗底三块牛肉浮上面汤。
　　"吃面吧。"
　　韩无语把面端到韩沉默的老位子，转身坐回到高脚凳上。双手环抱，闭着眼。
　　韩沉默抬起头看着桌上的面，没说话，手指在打火机上划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椅子，放回去。"
　　韩无语没睁眼，缓缓说着。
　　韩沉默愣了一下，转身看着韩无语。撇了撇嘴，把椅子放好摆正。
　　放完椅子，韩沉默转身回到位子上，没走两步，韩无语在身后悠悠地说。
　　"桌子，没擦。"
　　韩沉默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转身走到柜台，拿起抹布擦桌子上的水渍。擦完，他把抹布叠好放在柜台上，双手一摊。韩无语睁开眼看了看，没说话。
　　韩沉默坐到位子上，刚把筷子拿起来，韩无语又开口了。
　　"瓶子……"
　　"我没喝完呢！安子你……"韩沉默拿着筷子指着韩无语，他愣了：韩无语双手环抱，看着他笑。
　　韩沉默没说话，低下头吃面。
　　汤锅"咕噜咕噜"响着，压缩机"嗡嗡"地叫。
　　当晚，赵明远有会，周琳下了班约了同事一起逛街吃饭。回到家后，周琳换衣洗漱完后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赵明远从南湖带回来的糕点，周琳只咬了一口，说"太甜了"，就没再去动。
　　门外传来电子锁开锁的声音，赵明远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一只袋子，里面装着一盒水果捞。
　　"我回来了。"
　　赵明远把袋子放到鞋柜上，换鞋，拎着袋子进了客厅。
　　周琳没说话，头枕在靠枕上，手里的遥控器不停地切换频道。
　　"下班路过街边的夜市，看到一家卖水果捞的，挺不错，买了点。"
　　赵明远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着周琳。
　　周琳没搭话。
　　赵明远看着周琳，看了一会儿，从袋里拿出那盒水果捞，放到茶几上。放的时候，他看到了那袋糕点，除了当时周琳咬的那一口，其他的原封没动。
　　赵明远张了张嘴，可话堵在喉咙里，不敢出来。他打开盒盖，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递给周琳。
　　"你放那吧，我自己来。"
　　周琳没去接，自己从桌上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梨，咬了一口，又放回去了。
　　赵明远拿着叉子的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半空。周琳没去看他，依旧切换着电视频道。过了一会儿，她找到一个综艺节目，遥控器终于放下了。那是一个喜剧类的综艺节目，很搞笑。周琳看了一会儿，笑了。赵明远看着周琳，手里的叉子慢慢放下来。
　　周琳没看他，只是不笑了。
　　综艺结束了，周琳站起身关掉电视，绕过赵明远去了趟洗手间。赵明远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糕点和水果捞，拇指深深掐着食指内侧。
　　周琳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卧室门口。
　　"我先睡了。"
　　说完推开门要进屋。
　　"周琳。"
　　赵明远叫住她，周琳没回头，手握着门把手，指甲陷进木头里。
　　"妈问你，下次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看情况。"
　　周琳的手顿了半秒，然后进了屋关上门，上了锁。
　　赵明远愣在沙发上，听着周琳关门上锁的声音，他看着桌上的东西，看了很久。他站起身，把水果捞和糕点拿到厨房，扔进垃圾桶。然后关掉客厅的灯，回到书房，关上门。
　　生息集团顶楼办公室。
　　孟世昌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他没开灯，月光恰巧照在他坐的位置。孟世昌的手指在翡翠戒指上转了一圈。
　　"用钱买到的权力，您觉得真实吗？"
　　"您的权在哪？"
　　"您这样，和当年委曲求全低三下四的刘邦有什么区别？"
　　孟世昌皱着眉，手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孟奕泽的话让他无法静下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熙攘的人群。
　　"在秦海，人人皆知生息姓孟。"
　　孟世昌的眉头扬起，背着手看着楼下的街景。但是过了一秒，孟奕泽的话让他的眉头又皱起来。
　　"我要让天下都知道，生息姓孟。"
　　孟世昌闭着眼，转过身。一阵乌云飘过，遮住了月亮，办公室陷入黑暗。
　　西区，秦海世纪酒店矗立在商业最中心。
　　孟奕泽穿着浴袍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酒店对面的高楼，那是生息集团，秦海市的标志性建筑，和孟奕泽所住的秦海世纪酒店被称为"秦海双子星"。他摸了摸右耳的耳钉，对着那间黑着的屋子举了举杯。
　　孟奕泽举起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对着那间屋子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
　　"老爸啊，你说这条路不能回头。"
　　孟奕泽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他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拿起来放到眼前看着。
　　"可我走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头。"
　　说完，他把杯子放到桌上，脱下浴袍走进浴室，在他背后，纹着满背的图案：末日审判中的堕天使。
　　夜晚的"天宝华"酒楼后门，阿七坐在车上，怀里抱着一个快餐盒，后厨帮他新做的宫保鸡丁。阿七用外套裹着盒子，时不时用手摸了摸。他盯着酒楼后门，目光从未离开。
　　过了一会儿，后门开了，四五楼的服务员下班了。阿七打开车门走出来，站在车旁看着，眼神不住地扫着出来的服务员。突然，阿七的眼神停住了，他挺直了身子。
　　一个身影快步向他跑来。
　　小金和圣子回到公寓，圣子吃得有点撑，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小金在洗手间洗漱。
　　"哎？圣子，明天还去工地啊，七哥跟你说了吗？"
　　客厅半天没动静，小金叼着牙刷，探出头看了一眼：圣子躺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还亮着。呼噜声已经响起。
　　小金笑了，擦了擦嘴，关掉洗手间的灯，慢慢走到圣子身旁，把手机放到桌上。转身回了屋，过了一会儿，小金拿着一床被子回来，轻轻帮圣子盖上，然后转身回屋。
　　小金靠在床头，聚精会神地玩着手机，突然，消息提示音响了，小金退出游戏，看了一眼消息。是张狂发给他的，是一段话，还有几张图片，小金认真地看了看，笑容映在手机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