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知返》听风归

2、姓沈的人 陈知返挂了

　　陈知返挂了那通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台灯还亮着，桌上的卷宗还翻在昨天看到的那一页。她应该继续看的，明天还有个案子要准备，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不知道什么牌子，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公文包里，永远满电。她试着查过，没有任何官方渠道能查到它的存在。

　　屏幕那头的那个女人——沈予安。

　　她的脸还在陈知返的脑海里转。不是“像”，是“一模一样”。陈知返见过和自己长得像的人。去年那个离婚官司的委托人，眉眼和她有七八分相似。但沈予安不一样。那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除了头发。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齐肩，硬邦邦的，发尾有点分叉。沈予安是长发，看起来软软的，披在肩膀上。

　　大概不会像她那么好看。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出租屋很小，厨房和客厅之间连个隔断都没有，走三步就到了。她站在窗边喝水，看着外面黑沉沉的街道。

　　手机震了一下。

　　她走回去看了一眼，是沈予安发来的消息：“你那边天气好吗？”

　　陈知返愣了一下。她的微信对话框里只有工作群和客户，平时最多回个“好的”“收到”。但她还是打了几个字：“挺好的。晴。”

　　“我这边也晴。”沈予安发了一个小小的月亮emoji。

　　陈知返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几秒，没有回。她不知道回什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澡，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视频画面。

　　沈予安说她离婚了。

　　她在意的不是那个前夫，是沈予安说这话时的语气——“他出轨，我离了”。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说出来，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像极了她在法庭上为当事人陈述事实时的样子。

　　陈知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予安说她姓沈。

　　资助她的人，也姓沈。

　　资助人姓沈——这是她唯一知道的信息。每年春节，资助方会寄一张贺卡过来，署名是“沈先生、沈太太”。字迹很漂亮，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手写字。她写过很多封信去感谢，回信永远只有简单几句话：“好好学习，就是对这份资助最好的回报。”

　　她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只知道那家人姓沈。

　　她大学毕业后曾试着联系过，想当面道谢。但没有成功。资助方的信息是保密的，助学项目的负责人只说：“他们希望你过得好，这就是最好的回报。”

　　现在，有一个姓沈的女人出现在她的屏幕里。

　　陈知返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想起沈予安昨晚说过的话。当时没太在意，现在却像拼图碎片，一块一块地对上了。

　　沈予安说，她家从她小时候就开始资助学生了。

　　沈予安说，她会和妈妈一起去福利院送东西。

　　这两句，她记得很清楚。陈知返反复确认过自己的记忆，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昨晚聊天的每一个片段——沈予安确实说了，她家一直在做资助，而且是她和妈妈一起参与的。

　　世界上姓沈的人很多。

　　但同时姓沈、家里一直资助学生、妈妈还亲自去福利院的，能有多少？

　　陈知返的心脏跳得很快。

　　但她告诉自己：不一定。姓沈的家庭多了，做公益的也多了。

　　别急着下结论。

　　她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庭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