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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开庭 开庭首日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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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北城下了今年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
雨不大，却很密。
法院外的台阶被打湿，媒体的伞挤成一片深色的海。镜头、话筒、闪光灯，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江照雪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白衬衫，黑色长外套，平底鞋。头发低低挽起，耳边没有多余饰物，只有无名指上的戒指安静地贴着皮肤。
温时宜坐在她身侧。
同样是黑色外套，神色冷静，眉眼清冷。左臂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江照雪还是不许她乱用力。
车内很安静。
周助理坐在前排，许南枝坐在另一辆车里，陆知微已经提前进了法院。
江照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她没有拿旧戒指，也没有拿父亲留下的风筝线轴。
今天她只戴着温时宜给她的那枚戒指。
温时宜看着她：“紧张？”
江照雪轻轻点头。
“嗯。”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
“怕什么？”
江照雪看向法院大门。
“怕看到江明远。”
她停顿一下。
“也怕看到温怀瑾。”
温时宜没有说“不用怕”。
她只是低声说：“我也怕。”
江照雪转头看她。
温时宜神色依旧平静，可她的手指比平时凉一点。
江照雪忽然笑了下。
“温总现在越来越诚实了。”
“你教的。”
“我教得很好？”
“嗯。”
温时宜看着她。
“特别好。”
江照雪心口一下软了。
外面雨声落在车顶，细细密密。
她反手握住温时宜。
“那我们一起怕。”
温时宜低声：“嗯。”
“也一起进去。”
“好。”
车门打开时，媒体瞬间涌了上来。
安保撑开黑伞，挡住雨和镜头。
温时宜先下车，绕到江照雪那侧，伸手扶她。
江照雪本来已经能自己下车，但她还是把手交给了温时宜。
当着所有镜头。
她们的戒指在雨天的光里轻轻碰了一下。
“江小姐，今天是姜眠案正式开庭，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总，温怀瑾今天也会出庭，您会和他对视吗？”
“江小姐，江明远此前翻供，今天您是否担心庭审走向？”
“温总，温知棠女士相关证据是否会在庭上公开？”
问题像雨一样砸过来。
江照雪没有停。
温时宜也没有。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伞面遮住了大半雨水，却遮不住那些逼近的镜头。
走到台阶中段时，江照雪忽然停了一下。
温时宜侧眸看她。
江照雪看向媒体，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今天我们只相信庭审。”
记者瞬间安静了一瞬。
江照雪继续：“也相信证据。”
说完，她没有再回答。
温时宜轻轻扶住她的手臂，陪她继续往上走。
法院大门在她们面前打开。
冷雨和喧嚣被关在身后。
里面很亮，也很安静。
陆知微站在走廊尽头等她们。
她今天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挽得干净利落，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材料。
“来了。”
江照雪点头：“嗯。”
陆知微看了她一眼，又看温时宜。
“状态可以吗？”
江照雪说：“可以。”
温时宜也点头。
陆知微把两只小瓶温水递给她们。
“开庭前喝一点。”
江照雪接过，忍不住笑：“陆律师也开始随身备水了？”
陆知微面无表情：“被你们传染了。”
温时宜淡声：“这是好习惯。”
陆知微看她一眼。
“温总别以为今天开庭我就不管你，你手还没完全好，别乱用力。”
温时宜：“……”
江照雪低头笑了。
紧绷的气氛因此松了一点。
进入法庭前，江照雪看见了林清越。
她站在证人休息区外，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只纸杯。
林怀章今天会作为证人出庭。
林清越虽然不参与庭审，却还是来了。
她远远看见江照雪，迟疑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江照雪也点了点头。
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说话。
有些关系，在旧案翻开后已经无法回到原点。
礼貌地点头，就是她们现在最合适的距离。
另一边，陈竞、何文柏、梁季和赵立强都被安排在不同区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律师和看管人员。
他们不会同时出现。
庭审会一项项进行，证词会一段段展开。
江照雪没有去看他们。
温时宜也没有。
她们只往法庭里走。
门推开。
旁听席已经坐满。
江氏和温氏的部分代表来了。
媒体只被允许进入少数席位。
其余旁听人员多是案件相关方和法律工作人员。
空气里有一种肃静的压迫感。
江照雪坐下时，第一眼看见了被告席旁的位置。
江明远被带进来时，整个法庭安静了一瞬。
他比从前瘦了很多。
头发白了不少，脸上那种常年维持的温和长辈神情已经淡了，只剩下一种强撑出来的体面。
他抬头，看见江照雪。
那一瞬，他眼神复杂。
像想摆出熟悉的慈爱，又像想用冷意压住她。
最后什么都没成功。
只剩狼狈。
江照雪看着他。
没有躲。
也没有喊二叔。
江明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侧的温时宜。
再落到她们交握的手上。
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笑。
可下一秒，温怀瑾被带了进来。
法庭里的气氛又冷了一层。
温怀瑾依旧很体面。
哪怕被带进被告席，他的背依旧挺直，头发梳得整齐，脸色有些苍白，却没有多少慌乱。
他像是来参加一场董事会。
而不是审判。
温时宜看见他时，手指微微一紧。
江照雪立刻握住她。
温时宜没有移开视线。
温怀瑾也看向她。
隔着整个法庭，温怀瑾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带着一点习惯性的掌控欲。
像还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温时宜，他仍旧能影响她。
温时宜却低下头，看了一眼江照雪握着自己的手。
然后，她移开视线。
不看了。
温怀瑾的笑意终于僵了一瞬。
江照雪注意到了。
她轻轻弯了下唇。
温时宜没有让他赢。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开庭铃响。
所有人起立。
法官入庭。
庭审正式开始。
法庭上，程序一项项推进。
核对身份。
宣布案由。
告知权利义务。
公诉人宣读起诉相关内容。
那些冰冷的法律语言落在空气里，每个字都像铁。
姜眠被害。
江怀山被害。
温知棠被非法控制与长期不当医疗处理。
西郊项目资金违法。
污染报告隐瞒。
证人封口。
多个名字被念出来。
江照雪听着，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这些名字和事件，曾经像阴影一样缠在她生命里。
现在，它们终于被放到光下，用最正式、最冷静、也最不容逃避的方式重新排列。
公诉人宣读到姜眠车祸部分时，江照雪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温时宜握紧她。
“九月十七日，姜眠女士驾驶车辆途经桥南路东段时，遭赵立强驾驶车辆撞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江照雪眼眶微微发热。
她听过很多次这个描述。
可每一次，它都像一把刀。
公诉人继续：
“经重新调查，现有证据显示，该事故并非单纯交通事故，而系他人提前谋划，利用伪造刹车失灵、安排车辆路线及时间等方式实施的故意犯罪行为。”
江照雪闭了闭眼。
不是事故。
终于不是事故。
江明远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律师很快提出，对起诉所称“提前谋划”部分有异议，认为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江明远在事后参与安抚及补偿，并不能证明其主观上具有杀害姜眠的故意。
陆知微低头记录。
江照雪没有看江明远。
她只是听着。
听他继续狡辩。
听他把母亲的死说成“安抚及补偿”。
轮到温怀瑾相关部分时，温怀瑾的律师也提出异议。
“关于温知棠女士在桥南疗养院和明德医院期间的医疗安排，辩方认为，应当尊重当时医疗机构诊疗判断，不能以后见之明推定家属具有控制、加害或掩盖犯罪的主观故意。”
温时宜的眼神冷了下来。
江照雪反手握住她。
温时宜没有说话。
她们早知道会有这一刻。
对方会把囚禁说成诊疗。
把药物控制说成医疗安排。
把不许女儿探视说成避免刺激病人。
江照雪能感觉到温时宜在克制。
很努力地克制。
她在桌下轻轻勾了勾温时宜的手指。
温时宜低眸看她。
江照雪无声地说：证据。
温时宜看懂了。
她轻轻点头。
第一阶段是证据出示。
公诉方先出示姜眠车祸相关证据。
旧邮政录音被播放时，整个法庭都安静得可怕。
录音里有杂音。
十年前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失真。
江明远的声音先出现。
比现在年轻一些，也更沉稳。
他说：“姜眠不能继续查。”
随后是温怀瑾的声音。
冷淡，温和，却带着令人发寒的平静。
“她已经联系何文柏。再拖下去，桥南会先出事。”
江照雪的指尖瞬间冰凉。
温时宜也脸色微白。
录音继续。
江明远说：“我会让陈竞去安排人。”
温怀瑾问：“桥南路？”
江明远沉默一秒。
“她那天下午会经过那里？”
温怀瑾说：“会。”
然后，是梁季的声音，低低提醒了一句：“如果只是拿回东西，未必要做到这一步。”
录音里，温怀瑾笑了一声。
“梁季，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
短暂杂音后，江明远说：
“刹车失灵。”
“疲劳驾驶。”
“事故。”
“这些理由够用了。”
江照雪的眼泪一下涌到眼眶。
可她没有让它落下来。
她死死握着温时宜的手。
录音里的温怀瑾补充：“她车牌我会让人发给你。时间不要差太多，四点半前后。”
法庭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江明远坐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温怀瑾仍旧垂着眼，看不出太多表情。
可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录音结束。
法庭里一片寂静。
公诉人随后出示路线纸条、车队调度记录、赵立强证词、陈竞证词、资金流水。
一项接一项。
像一块块石头落下。
把江明远试图搭起来的谎言一点点压碎。
江明远的律师仍旧坚持录音来源存疑，并表示录音内容不完整，无法排除语境误解。
陆知微起身。
“请问辩方所谓语境误解，是指‘刹车失灵、疲劳驾驶、事故’这些词，在什么语境下可以合理解释为事后安抚？”
法庭里安静了一秒。
江照雪差点笑出来。
温时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像是在提醒她注意场合。
江照雪垂下眼，唇角却压不住。
江明远律师脸色有些难看，只能继续强调需要结合完整证据判断。
陆知微淡声：“我方同意结合完整证据判断。”
她把手里的材料合上。
“所以才有录音、纸条、资金流水、证人证言、事故处置方案和车队调度记录共同构成证据链。”
这句话落下，对面没有再立刻反驳。
庭审继续到温知棠部分。
桥南疗养院病历被出示。
药物记录被出示。
明德医院转院交接登记被出示。
温怀瑾签署的家属同意书被投到屏幕上。
上面那行字清清楚楚：
家属要求维持低反应状态，避免探视刺激。
签名：温怀瑾。
温时宜看着那张签名，呼吸变得很轻。
江照雪握着她。
温怀瑾的律师起身：“该签字发生于当时医疗建议背景下，不能单独理解为家属主动要求控制病人状态。所谓‘低反应状态’系医学处理后的客观描述，并非加害目的。”
公诉方很快出示梁季通话记录。
录音里，温怀瑾的声音清晰传来：
“不要让时宜见她。”
“她如果清醒，就继续用药。”
“明德那边手续做干净。”
这一次，温怀瑾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明显惊慌。
而是那种完美面具上出现裂痕的一瞬间。
温时宜看着屏幕。
江照雪以为她会发抖。
可温时宜没有。
她只是低声说：“她想见我。”
江照雪轻轻应：“嗯。”
“但今天她的声音也到这里了。”
江照雪眼眶一热。
“是。”
“她没有再被关在病历里。”
“嗯。”
温时宜抬眼，看向法庭前方。
“她出来了。”
江照雪握紧她。
“她出来了。”
接下来播放温知棠旧馆录音。
这是经过处理后的部分内容，只截取与案件相关的片段。
温知棠的声音响起时，温时宜整个人还是僵了一下。
“时宜。”
只是这两个字，就让她眼眶红了。
江照雪靠近一点，肩膀轻轻碰着她。
录音里，温知棠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清醒。
“他们会教你冷静，教你强硬，教你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些或许能保护你一时。”
“但不要让它们吃掉你。”
公诉方没有播放后面更私人的内容。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去看海。
带上你喜欢的人。
那些话留在她们家里。
留在相框前。
留在温时宜心里。
法庭上只需要证明一件事。
温知棠不是他们口中的疯子。
她清醒。
她知道自己处境。
她也知道女儿会被那些人塑造成什么样。
温怀瑾的律师再次质疑温知棠录音的精神状态基础。
陆知微起身时，声音比平时更冷。
“辩方反复以温知棠女士当年病历中的精神状态记载质疑其表达能力。”
“但我方提交的用药记录、何文柏证词、明德转院资料、梁季通话和温怀瑾签字文件，恰恰证明所谓精神状态异常，有相当部分可能来源于长期不当药物干预和限制接触。”
她看向法庭。
“不能用控制产生的结果，反过来证明控制合理。”
江照雪心口一震。
温时宜也抬眸看向陆知微。
不能用控制产生的结果，反过来证明控制合理。
这句话像一道光，把温知棠被困住的那些年照得清清楚楚。
温怀瑾垂着眼。
可他的脸色已经比刚才更冷。
庭审暂时休庭时，已经是中午。
江照雪和温时宜被安排到休息室。
门关上后，江照雪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温时宜也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江照雪忽然笑了下。
“我们两个刚才看起来是不是很镇定？”
温时宜低头看她们交握的手。
“看起来是。”
“实际呢？”
“都很紧张。”
江照雪低低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温时宜把她抱进怀里。
“想哭？”
江照雪点头。
“嗯。”
温时宜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一会儿。”
江照雪把脸埋在她肩上，眼泪很快落下来。
“我听到旧邮政录音的时候，真的很想冲过去问江明远，为什么。”
温时宜低声：“我也想问温怀瑾。”
“可是问了也没用。”
“嗯。”
“他们不会说人话。”
温时宜安静了一下，竟然轻轻嗯了一声。
江照雪被她这个“嗯”弄得差点笑出来。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温总也会骂人了？”
温时宜替她擦掉眼泪。
“事实陈述。”
江照雪破涕为笑。
休息室里紧绷的气息终于松了些。
陆知微进来时，看见江照雪眼睛红着，却在笑。
她顿了顿。
“还好吗？”
江照雪点头。
“还行。”
温时宜淡声：“哭过了。”
陆知微：“……”
她发现温总现在真的很诚实。
江照雪无奈地看她一眼。
陆知微把午餐盒放下。
“先吃饭。”
江照雪：“陆律师，你也被同化了。”
陆知微把筷子递给她。
“温知棠女士录音里说的，好好吃饭。”
温时宜动作一顿。
江照雪接过筷子，小声说：“你现在很会抓重点。”
陆知微坐下。
“下午还有证人出庭，你们需要体力。”
温时宜问：“下午第一个是谁？”
陆知微翻开安排表。
“陈竞。”
江照雪夹菜的手停住。
陈竞。
那个跟在江明远身边多年的人。
那个明明三年前就录下江明远醉酒承认车祸，却为了自保沉默至今的人。
下午，她终于要在庭上听他说话。
江照雪垂眸。
温时宜看她：“吃饭。”
江照雪深吸一口气。
“好。”
她吃得不多，但还是把半盒饭吃完了。
温时宜也喝完了汤。
陆知微满意地点头。
“很好。”
江照雪看着她：“你现在真的像班主任。”
陆知微淡定道：“管你们这种学生，需要点职业精神。”
温时宜低声：“她是问题学生。”
江照雪：“……”
陆知微笑出了声。
下午庭审继续。
陈竞被带上证人席时，江照雪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比仁安医院那次看起来瘦了很多。
额头伤口已经好了，只留下浅淡痕迹。西装穿在身上，不再像从前江明远身边那个干练助理，而像一个终于失去所有靠山的人。
他宣誓后坐下。
公诉人开始询问。
陈竞承认，他受江明远指使联系赵立强，传递路线纸条，支付定金，并在事后通过远明咨询安排赵立强家属收款。
他也承认，三年前录下江明远酒后谈话后，并没有报警。
而是将其作为自己的保命筹码。
江照雪听到这里，脸色冷得厉害。
陈竞不敢看她。
但公诉人问：“你为何一直未提交录音？”
陈竞沉默很久，最后说：“因为我怕死，也怕坐牢。”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答案很丑陋。
但很真实。
他没有说良心发现。
没有说被迫。
没有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他说，怕死，怕坐牢。
江照雪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低声说：“这次倒是说了实话。”
温时宜握住她。
陈竞被辩方交叉询问时，江明远律师不断攻击他的动机。
“你是否为了减轻自身罪责，刻意将主要责任推给江明远？”
陈竞低着头。
“我确实想减轻责任。”
律师立刻追问：“所以你承认你有推卸责任的动机？”
陈竞抬头，声音沙哑：“有。”
江明远律师正要继续，陈竞却说：“但录音是真的，纸条也是我写的。”
“江明远让我写的。”
“他当时就坐在江氏旧办公室里。”
“我记得很清楚。”
江明远脸色阴沉。
陈竞终于看向他。
“江总。”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这样叫江明远。
他笑得很难看。
“我替你做了很多事。”
“但纸条那天，是你亲口说的。”
江明远猛地抬眼，眼神阴冷。
陈竞却没有躲。
“你说，桥南路东段，四点半前后，姜眠那辆车不能过去。”
“她过去了，就别让她再到下一个地方。”
法庭里死寂。
江照雪的眼泪无声落了下来。
温时宜握住她。
江明远的律师立刻反对，认为证人加入主观渲染。
法庭记录后要求陈竞只陈述事实。
陈竞低下头。
“事实就是，江明远让我安排赵立强去撞那辆车。”
这句话终于落下。
清晰。
直接。
再无修饰。
江照雪闭了闭眼。
母亲。
你听见了吗？
陈竞下去后，赵立强出庭。
江照雪没有看他的脸太久。
她只看了一眼。
普通。
甚至有些怯懦。
他坐在证人席上，手一直在发抖。
他说自己当年收了钱。
说自己拿到纸条。
说自己按照时间和路线去了桥南路。
说撞上去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不是普通事故。
他哭着说：“我没想到她会死。”
江照雪的胃里涌上一阵恶心。
她攥紧手。
温时宜低声：“不看他。”
江照雪把视线移开。
赵立强还在哭。
“我真的没想到会死。”
江照雪忽然低声说：“他到现在还在说谎。”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继续：“一辆车按指定时间撞上指定车辆，他说没想到会死。”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只是没想到，十年后自己还要为她的死说话。”
温时宜握紧她。
“嗯。”
庭审第一天结束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继续审理。
所有人起立。
江照雪站起来时，腿有些软。
温时宜立刻扶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说没事。
她只是靠了靠温时宜。
“有点站不稳。”
温时宜低声：“我扶你。”
江照雪点头。
“好。”
她们走出法庭时，江明远也被带离。
擦肩而过的一瞬，江明远忽然停了停。
他看向江照雪。
那张脸上终于不再有长辈的伪装。
只有疲惫、阴冷，以及一点不甘。
“照雪。”
他开口。
温时宜立刻挡在江照雪身侧。
江照雪抬眼看他。
江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母亲如果知道你把江氏拖到今天，她不会高兴。”
江照雪看着他。
这句话，他曾经说过类似的。
以前她会痛。
会愤怒。
会被他用父母的名字刺中。
可是今天，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江明远。”
她第一次这样直呼他的名字。
江明远脸色微微变了。
江照雪说：“你没有资格说我母亲。”
“也没有资格说江氏。”
“你毁掉的东西，不要推到我身上。”
江明远眼神冷沉。
江照雪继续：“还有，我母亲如果知道今天开庭，她会高兴。”
“因为她终于等到了。”
江明远嘴唇动了动。
还想说什么，法警已经将他带走。
温时宜看向江照雪。
江照雪的手有些抖。
但眼神很稳。
温时宜低声：“说得很好。”
江照雪闭了闭眼。
“其实我刚才心跳很快。”
“我知道。”
“但是没怕。”
温时宜握住她。
“嗯。”
“你没怕。”
出法院时，冷雨已经停了。
媒体还在外面等，但安保提前安排好通道，她们没有接受采访。
坐进车里后，江照雪终于彻底泄了力。
她靠在温时宜肩上，很久没有说话。
温时宜抱着她。
车子往公寓开。
窗外灯光一盏盏滑过，像很久以前桥南路上的车灯。
江照雪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看见车祸。
她看见母亲站在一片光里。
姜眠穿着白衬衫，笑着对她说：“小雪，做得很好。”
江照雪眼泪落下来。
温时宜低头：“照雪？”
江照雪摇头。
“没事。”
她抬手擦掉眼泪。
“我好像听见我妈夸我了。”
温时宜眼神柔下来。
“她会的。”
江照雪哽咽着笑。
“嗯。”
“她会的。”
回到公寓时，阿姨准备了热汤。
江照雪和温时宜都没什么胃口。
但还是坐下来，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汤，江照雪去书房给花换水。
白玫瑰已经有些开过头。
桔梗还很挺。
向日葵依旧明亮。
她站在相框前，低声说：“第一天结束了。”
温时宜站在她身旁。
江照雪看着姜眠的照片。
“陈竞说了。”
“赵立强也说了。”
“他们还是很难看。”
“但他们说出来了。”
她又看向江怀山。
“江明远还想拿江氏和妈妈刺我。”
“我没有上当。”
最后，她看向温知棠。
“他们今天又想说你不清醒。”
“可是陆律师说了，不能用控制产生的结果，反过来证明控制合理。”
温时宜轻轻握住她。
江照雪转头看她。
温时宜看着温知棠的照片，低声说：“妈，今天你也赢了一点。”
江照雪眼眶一热。
“嗯。”
“赢了一点。”
晚上十点，书房灯关掉。
江照雪洗漱完后，几乎倒进床里。
温时宜替她盖好被子。
“累坏了？”
江照雪闭着眼点头。
“嗯。”
温时宜在她身边躺下，把人抱进怀里。
“明天休息。”
江照雪睁眼：“明天不是要整理庭审记录？”
“陆知微整理。”
“那我们呢？”
“休息。”
江照雪看着温时宜。
温时宜淡声：“庭审第一天后，要抱着休息。”
江照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第九课？”
“嗯。”
“温总自己编课了？”
“实践学习。”
江照雪笑得眼睛弯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
温时宜替她擦掉。
“不用忍。”
江照雪抱住她。
“我知道。”
她靠在温时宜怀里，声音很轻：
“今天真的很难。”
温时宜低声：“嗯。”
“可是我们撑下来了。”
“嗯。”
“明天还会继续撑下去。”
温时宜吻了吻她的额头。
“会的。”
窗外雨停后的夜色很深。
江照雪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梦见桥南路。
她梦见一扇法庭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审判席。
而是一片很亮的天。
姜眠、江怀山和温知棠站在那里。
她和温时宜牵着手走过去。
三个人都在笑。
而她终于听见母亲叫她：
“小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