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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暴前夜 录音坐实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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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雪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小夜灯,也不是窗外天光。
是温时宜的手。
那只手搭在她腰侧,无名指上戴着昨晚刚换上的戒指。银白色戒圈在清晨微光里泛着很淡的亮,安静地贴在温时宜修长的手指上。
江照雪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
昨晚不是梦。
协议终止书还放在客厅茶几上,戒指真的戴在她和温时宜手上,温时宜也真的说了爱她。
她闭上眼,把脸往温时宜怀里轻轻埋了一点。
温时宜的呼吸很浅,却稳定。
睡着的温时宜比平时少了很多锋利感,眉眼放松,长发散在枕边,伤着的左臂被江照雪用枕头隔开,防止自己睡着后压到。
江照雪看着她,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她总觉得,温时宜像雪。
冷,远,干净,难靠近。
现在她才知道,雪落在掌心里,也会慢慢化成水。
温时宜不是没有温度。
只是太久没人敢靠近,也没人耐心等她融化。
江照雪轻轻抬手,想摸一下温时宜的睫毛。
指尖刚靠近,温时宜就睁开了眼。
江照雪动作僵在半空。
温时宜看着她。
两人沉默了两秒。
江照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早。”
温时宜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你想做什么?”
江照雪眨了眨眼:“看你醒没醒。”
温时宜垂眸看她:“用手看?”
江照雪:“……”
她发现恋爱后的温总越来越不好糊弄。
温时宜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根上,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早。”
江照雪听见这一声,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
她低头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忍不住轻轻碰了碰。
温时宜也看见了。
“还喜欢?”
江照雪抬头:“什么叫还?”
“昨天看了很久。”
“那今天也喜欢。”
江照雪把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
“明天也会喜欢,后天也会喜欢。”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指腹从戒圈上轻轻擦过。
“那就好。”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时宜顿了一下。
“望水源之后。”
“这么早?”
“也不算早。”
温时宜看着她。
“只是确定了一件事。”
江照雪心口微动:“什么事?”
温时宜沉默几秒,声音很低:“不想再用协议困住你。”
江照雪的笑意慢慢柔下来。
“你没有困住我。”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轻声说:“最开始是我主动找你结婚的。”
“我确实需要你。”
“可是后来,我留在这里,不是因为协议。”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温时宜的脸。
“是因为你。”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一下她指尖。
很轻。
却让江照雪整个人都热起来。
她耳根红得更明显,偏偏还要故作镇定:“温总。”
“嗯。”
“你现在很会。”
温时宜看着她:“不是跟你学的?”
江照雪笑了:“学得太快了。”
她想再说点什么,手机却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清晨温柔的气氛被打断。
江照雪转头看了一眼。
许南枝。
温时宜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那点柔软渐渐收起。
江照雪伸手拿过手机,接通。
“说。”
许南枝声音明显很急:“江总,出事了。”
江照雪坐直身体。
温时宜也随即起身,替她把靠枕垫好。
许南枝继续道:“今天一早,网上突然出现大量爆料,说您和温总提交的西郊旧案证据是非法取得,还说您逼迫林怀章和陈竞做伪证。”
江照雪眼神一冷。
许南枝语速很快:“另外,有营销号放出一段剪辑视频,说您在江氏会议上威胁江明远,还把您在望水源对陈竞说的话截出来,断章取义成您逼迫证人。”
江照雪打开免提,点进许南枝发来的链接。
热搜已经冲上来了。
#江照雪非法取证#
#西郊旧案证据真实性争议#
#温时宜江照雪逼证人#
#江氏声明#
最后一个词条格外刺眼。
江照雪点进去。
江氏集团官方账号在早上七点发布了一份声明。
声明措辞很严谨。
第一,江氏尊重司法程序,愿意配合相关部门依法调查历史项目问题。
第二,近期网络传播的所谓“证据”存在来源不明、取得方式存疑、被人为剪辑和引导解读等问题。
第三,江氏董事江照雪女士近期个人行为已严重影响集团声誉,集团董事会将依法依规进行内部审查。
第四,江氏保留对恶意诽谤、非法窃取商业资料及扰乱集团正常经营秩序行为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江照雪看完,轻轻笑了一声。
“二叔动作挺快。”
温时宜坐到她身边,拿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
“他没有直接否认旧案。”
江照雪点头:“他不敢。”
现在证据已经提交出去,江明远不敢说旧案完全不存在。
所以他把方向转成“证据来源问题”和“江照雪个人行为问题”。
只要把她打成非法取证、逼迫证人、为了夺权不择手段的人,就能削弱她提交材料的公信力,也能在江氏内部继续攻击她。
温时宜看向许南枝通话界面。
“江氏董事会那边呢?”
许南枝说:“几个老董事一早就要求召开临时会议,说江总的行为可能引发集团法律风险,要重新审议她的董事权限。”
江照雪淡声:“又来。”
许南枝有些气:“他们就是看准了舆论刚起来,想趁热打铁。”
江照雪没说话。
温时宜把手机放下,声音冷静:“温氏这边也会有动作。”
像是印证她的话,下一秒,温时宜的手机响了。
周助理。
温时宜接通。
“说。”
周助理声音同样凝重:“温总,温怀瑾今天上午八点半要求召开临时董事沟通会,理由是您与江小姐共同提交的旧案材料引发温氏历史项目风险,需要重新评估您是否适合继续主导调查组。”
温时宜神色没有变化。
“知道了。”
周助理继续:“另外,温氏内部也有人开始质疑桥南疗养院证据来源,说您情绪化追查温知棠女士旧事,会把温氏拖进舆论危机。”
温时宜淡声:“让他们准备会议。”
“是。”
电话挂断。
房间安静下来。
江照雪和温时宜坐在床上,身上还穿着睡衣,手上戴着昨晚刚交换的戒指。
而外面的世界已经开始反扑。
江照雪忽然低头笑了下。
温时宜看向她:“笑什么?”
江照雪抬起手,晃了晃戒指。
“新婚第一天,就被两家董事会围攻。”
温时宜看着她。
“准确来说,我们早就结婚了。”
“可是昨天才算真的。”
温时宜微微一顿。
江照雪看着她,眼里明明还有一点疲惫,却亮得惊人。
“所以今天是我们协议之外的第一天。”
“江明远和温怀瑾还挺会挑日子。”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
“怕吗?”
江照雪反握住她。
“不怕。”
她顿了顿。
“就是有点生气。”
“气什么?”
“气他们打扰我们第一天。”
温时宜难得沉默了一下。
江照雪看着她的反应,忽然笑了。
“温总,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生气?”
温时宜淡声:“嗯。”
江照雪眼睛亮了:“真的?”
“嗯。”
温时宜下床,拿起外套披上。
“先处理他们。”
江照雪看着她冷下来的神色,唇角慢慢扬起。
完了。
温总好像真的生气了。
而且是为了她们的“第一天”。
这个认知让江照雪心情诡异地好了不少。
起床洗漱后,两人坐在餐厅快速吃了早餐。
江照雪脚伤还没完全好,温时宜左臂也还伤着,医生刚好来换药,看见两人面前摆着两台电脑和一堆文件,脸色都变了。
“两位今天最好都休息。”
江照雪和温时宜同时抬头。
医生沉默两秒,选择转向江照雪。
“江小姐,您的脚恢复不错,但不能过度劳累。”
江照雪乖乖点头:“我坐着。”
医生:“……”
他又看向温时宜。
“温总,您的手臂昨天才重新裂过,今天不要长时间工作,也不要情绪激动。”
温时宜淡声:“我坐着开会。”
医生一噎。
江照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
医生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可能劝不动这两个人。
换药结束后,陆知微赶到公寓。
她一进门就把平板放到桌上。
“江明远和温怀瑾这波反击很明显是提前准备好的。”
她点开几条热搜。
“第一步,质疑证据来源。”
“第二步,质疑你们私人动机。”
“第三步,把江温两家集团风险和你们个人感情绑定,说你们为了复仇拖垮公司。”
江照雪看着那些标题。
其中一个营销号写得尤其刺眼:
从协议婚姻到联手翻旧案,江温二人是追求真相,还是借死人夺权?
江照雪眼神彻底冷下来。
温时宜也看见了,脸色沉得可怕。
陆知微立刻说:“我已经让团队准备起诉函,但你们要知道,对方目的不是赢官司,而是污染舆论环境。”
江照雪淡声:“他们想让公众觉得,这只是豪门内斗。”
“没错。”
陆知微说:“只要把刑事线索模糊成家族争产,你们的道德优势就会被削弱。”
温时宜看向她。
“证据来源问题呢?”
陆知微说:“我们提交的证据都做了保全,核心证据有清晰来源链。西郊档案库、桥南疗养院、望水源、仁安医院,每一处都有录像和人员记录。法律上不怕,但舆论上会被搅浑。”
江照雪问:“陈竞录音拿到了吗?”
陆知微摇头。
“还没有。他昨晚说要等保护协议正式生效后再交。”
江照雪冷笑:“他还真会挑时机。”
“陈竞很清楚,现在那段录音价值更高了。”陆知微看向她,“江明远攻击你非法取证,如果我们能拿出他亲口承认车祸安排的录音,舆论会立刻反转。”
温时宜淡声:“所以陈竞现在更危险。”
“是。”
陆知微说:“他需要尽快交出录音,否则江明远会不惜代价找到它。”
江照雪看向窗外。
清晨阳光已经彻底照进公寓,可她心里却像压着一层风暴前的阴云。
她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证据提交后,江明远和温怀瑾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们会把自己伪装成被恶意攻击的集团管理者,把江照雪和温时宜塑造成情绪化、复仇心重、为私怨不惜拖垮公司的年轻继承人。
更恶心的是,他们还会利用她们的感情。
协议婚姻。
合法妻妻。
共同查案。
这些原本属于她们之间的真实变化,现在都会被拿来当作攻击武器。
江照雪忽然握紧了温时宜的手。
温时宜低头看她。
江照雪说:“我们不能各自应对。”
温时宜眼神微动。
江照雪抬头看她。
“江明远攻击江氏,温怀瑾攻击温氏,但他们真正攻击的是我们一起提交证据这件事。”
“所以我们也要一起回应。”
陆知微问:“联合声明?”
“不够。”
江照雪看向桌上的资料。
“他们不是说我们是豪门内斗吗?那就把旧案中非江温两家的人也推出来。”
陆知微立刻明白。
“林怀章?”
“还有何文柏。”
温时宜接话:“让林怀章证词先行进入公众视野一部分。”
江照雪点头:“不放核心案件细节,只放他承认林家参与西郊项目资金流转,并承认江明远让他去桥南销毁证据。”
陆知微思索片刻。
“何文柏那边可以由医疗伦理和非法用药切入,不直接公布全部证词,但可确认桥南疗养院存在长期违规用药问题。”
温时宜说:“温氏可以同步宣布,桥南疗养院相关资料已提交调查,温氏将配合外部机构审查。”
江照雪接着说:“江氏这边,我要求公开董事会会议记录。”
陆知微皱眉:“江氏未必同意。”
江照雪笑了下。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
“所以我们只需要提出要求。”
“如果他们拒绝,就是怕公开。”
温时宜看着她。
“你想把他们逼到阳光下。”
“嗯。”
江照雪眼神很冷。
“他们最擅长躲在公司制度、董事会程序和体面话术后面。”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谁在配合调查,谁在阻拦调查。”
陆知微点头。
“可行。”
她很快打开电脑,开始安排团队准备材料。
江照雪拿起手机,给许南枝发消息。
【让支持我们的董事要求公开今天董事会讨论议题和投票记录。】
许南枝:【明白。】
江照雪又发:【另外,准备一份江氏应急委员会外部监督名单。陆知微、第三方审计、温氏调查组联络席,一个都不能少。】
许南枝:【收到。】
发完,她抬头看温时宜。
温时宜也刚给周助理发完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
江照雪忽然笑了。
“温总。”
“嗯。”
“协议结束后,我们默契更好了。”
温时宜淡声:“协议影响默契?”
“以前会影响心情。”
“现在呢?”
江照雪看着她,语气很轻:“现在心情很好。”
明明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她却说心情很好。
温时宜看了她几秒,眼底柔和一点。
“我也是。”
江照雪心跳轻轻一快。
陆知微在旁边抬头:“两位,现在是危机公关时间。”
江照雪笑:“知道。”
温时宜神色恢复平静:“继续。”
上午八点半,温氏临时董事沟通会准时开始。
温时宜没有去公司。
她直接在公寓书房线上接入。
这一次,江照雪也坐在她身侧。
没有入镜,但在旁边听着。
温怀瑾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依旧温和得体。
“时宜,今天的舆情各位董事都看到了。温氏本来已经逐渐从西郊历史项目中脱身,现在因为你和江照雪的私人行为,又被重新推到风口浪尖。”
一位董事也说:“温总,我们不是反对查清历史问题,但节奏是否过快?尤其桥南疗养院的事,牵涉温知棠女士私人病史,公开后对温氏形象损害极大。”
温时宜面无表情地听着。
温怀瑾继续:“更何况,目前外界质疑证据来源。如果最后被证明材料有瑕疵,温氏岂不是被你拖着陪跑?”
江照雪坐在旁边,冷冷看着屏幕。
她听见“温知棠私人病史”这几个字时,手指已经收紧。
温怀瑾把软禁和药物控制说成私人病史。
真是恶心得体面。
温时宜却没有动怒。
她只是淡声开口:“说完了吗?”
会议里安静片刻。
温怀瑾微微一笑:“时宜,我只是希望你慎重。”
温时宜抬眸。
“我也希望温先生慎重。”
她打开一份文件。
“桥南疗养院资料已正式提交有关部门。温氏专项调查组今天上午同步收到桥南疗养院当年用药记录和何文柏证词摘要。”
会议室里瞬间骚动。
温怀瑾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温时宜继续:“这些材料显示,温知棠女士在桥南疗养院期间长期遭受明显不符合正常医疗规范的药物控制。”
一位董事脸色变了:“温总,这是真的?”
温时宜声音平静:“证据已提交。”
温怀瑾冷声道:“未经调查结论,不能这么定性。”
温时宜看着他。
“所以我说的是材料显示。”
她停顿一秒。
“温先生这么急着否认,是已经看过材料了吗?”
温怀瑾脸色微沉。
会议里几名董事交换眼神。
温时宜没有给他继续转圜的机会。
“从今天起,温氏对西郊项目和桥南疗养院相关历史问题的内部审查,将不再由温氏单独主导。”
“我已提议引入第三方医疗审查机构、独立审计和外部法律顾问。”
温怀瑾沉声道:“你这是把温氏内部问题交给外人。”
温时宜冷冷看着他。
“温氏内部如果能自查清楚,温知棠不会被关在桥南那么多年。”
会议室死寂。
这句话太重。
重到温怀瑾脸色彻底变了。
江照雪坐在屏幕外,心口微微发疼。
她知道温时宜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力气。
温时宜把自己母亲被困多年的伤口,亲手摆到董事会面前。
不是为了博同情。
是为了逼这些人不能再把桥南说成温家私事。
一位老董事低声说:“如果何文柏证词属实,这已经不是形象问题,是刑事风险。”
另一位也说:“我支持引入第三方。否则温氏会被质疑包庇。”
温怀瑾眼神冷得吓人。
“时宜,你确定要做到这一步?”
温时宜看着他。
“这一步才刚开始。”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刀落在会议桌上。
“桥南疗养院、棠风资本、西郊污染报告,都会查。”
“谁挡,谁就是调查对象。”
温怀瑾盯着她。
几秒后,他笑了一下。
“好。”
“那就查。”
他靠回椅背,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希望温总承受得起。”
温时宜淡淡道:“这句话留给你自己。”
会议结束后,温时宜摘下耳机。
书房安静下来。
江照雪推着轮椅靠近她。
“手给我。”
温时宜看她:“怎么了?”
“看你有没有气到伤口裂开。”
温时宜伸出手。
江照雪认真检查她的左臂,确认纱布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
温时宜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声音低了一点。
“刚才还好吗?”
江照雪抬头。
她知道温时宜问的是她把温知棠的事公开摆上董事会时,自己有没有被刺激到。
江照雪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好。”
温时宜微怔。
江照雪说:“你刚才很勇敢。”
温时宜安静下来。
江照雪继续:“温阿姨会为你骄傲。”
温时宜垂下眼。
过了很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谢谢。”
江照雪抬起她的手,在戒指上轻轻亲了一下。
“妻子应该做的。”
温时宜眼神微深。
“你现在很喜欢这个称呼。”
江照雪笑:“以前也喜欢。”
“以前是演戏。”
“现在不是了。”
温时宜没有反驳。
江照雪心情又好了一点。
上午十点,江氏临时董事会开始。
江照雪仍旧没有去江氏现场。
她知道自己的脚和体力不适合一天连跑两边。
更重要的是,今天她不需要亲自到场。
她要让江氏那些董事自己选择站位。
许南枝在现场连线。
屏幕里,江氏会议室气氛比温氏更紧张。
江明远坐在主位,脸色比昨天更冷。
他一开口,就直接把矛头指向江照雪。
“江照雪女士未经董事会充分授权,私自搜集并提交涉及江氏历史项目的材料,导致集团陷入重大舆情危机和法律风险。”
江照雪坐在公寓书房里,神情平静。
许南枝按下共享屏幕。
一份新的提案出现在江氏会议室投屏上。
关于江氏配合西郊旧案调查及公开内部程序的提议。
江明远脸色微变。
许南枝站起身。
她平时在江照雪面前像个急吼吼的小助理,可一到会议室,语气却利落得像刀。
“各位董事,既然江氏声明尊重司法程序、愿意配合调查,那我代表江照雪董事,提出以下三项建议。”
“第一,江氏应急委员会加入第三方独立监督席位。”
“第二,所有涉及西郊项目、远明咨询、南湾项目资料调取的审批过程,全程留痕并对董事会公开。”
“第三,公开昨日及今日董事会涉及江照雪董事调查权限相关议题的投票记录,以回应外界关于江氏是否阻碍调查的质疑。”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
一个江明远派系的董事立刻反对:“董事会投票记录怎么能随便公开?”
许南枝看着他:“既然各位没有阻碍调查,为什么不能公开?”
那人脸色一僵。
另一个董事说:“公开会影响集团稳定!”
许南枝立刻接上:“还是隐瞒会影响集团稳定?”
江照雪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温时宜看她。
“许南枝不错。”
江照雪点头:“我挑人眼光好。”
温时宜淡声:“嗯。”
江照雪听见她这声“嗯”,心里忽然一动。
“也包括挑妻子的眼光吗?”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
“现在开会。”
江照雪弯唇:“哦。”
屏幕里,江明远终于开口。
“许助理,你只是江照雪的助理,没有资格代表董事会发言。”
许南枝毫不退让。
“我受江照雪董事书面授权,代表她提出会议议案。如果江总质疑授权有效性,可以请法务当场确认。”
江氏法务已经被迫点头:“授权有效。”
江明远眼神阴冷。
他当然知道许南枝背后就是江照雪。
可江照雪现在不露面,反而让他少了直接攻击她情绪化和身体状况的机会。
许南枝继续:“此外,关于江氏今天早上的声明,江照雪董事要求集团公关部说明,‘证据来源存疑’这一表述的依据是什么。”
会议室又是一静。
公关负责人脸色发白。
江明远冷冷道:“声明经过集团管理层审核。”
许南枝看着他。
“也就是说,江总承认,是您主导发布了对已提交证据材料真实性提出质疑的声明?”
江明远眼神一沉。
许南枝不等他回答,继续道:“在集团尚未看到完整提交材料,也无权对刑事线索材料作出司法判断的情况下,江总以集团名义质疑证据来源,是否存在干扰调查、误导舆论的风险?”
会议室里几个中立董事脸色变了。
这顶帽子太大。
江明远一时也不能随便接。
江照雪靠在椅背上,轻声说:“南枝长进了。”
温时宜淡声:“你教的?”
“她自己学的。”
江照雪眼里有一点骄傲。
“以前她总怕得罪人,现在好多了。”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察觉:“怎么了?”
“你也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会让别人站到前面。”
江照雪一怔。
她很快明白温时宜的意思。
以前她事事亲自上阵,不管身体状况,不管风险,不管自己会不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现在她坐在这里,让许南枝替她在江氏会议上发难。
不是退缩。
是信任。
江照雪轻轻笑了下。
“跟你学的。”
温时宜问:“我教过?”
江照雪看着她:“你不是也在学不一个人扛吗?”
温时宜安静了几秒。
“嗯。”
屏幕里,江氏董事会争执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结果并不算彻底胜利,但足够打破江明远的节奏。
公开投票记录的提议被搁置,但应急委员会加入外部监督席位获得通过。
江氏声明需要补充说明,并不得再以集团名义质疑已提交材料真实性。
江照雪的调查权限保留。
江明远没有达到目的。
会议结束时,江明远忽然看向屏幕方向。
像是知道江照雪在看。
他缓缓开口:“照雪,二叔知道你听着。”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也看向屏幕。
江明远脸上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点长辈式的疲惫。
“你想查,二叔不拦你。”
“但你把江氏推到今天这个位置,你父亲如果还在,不会高兴。”
江照雪眼神冷了下来。
江明远继续:“江怀山一辈子最看重江氏。他不会愿意看你为了翻旧账,把整个集团拖下水。”
许南枝想开口,江照雪却忽然按下了连线发言键。
她的声音传入会议室。
“不。”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
江明远脸色微变。
江照雪坐在公寓书房,声音通过屏幕传过去,清晰而平静。
“我父亲最看重的不是江氏。”
“是我母亲。”
“是我。”
“是被你们害死、逼疯、沉默、牺牲的人。”
江明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江照雪继续:“二叔,不要再借我父亲的名义说话。”
“你不配。”
说完,她直接切断发言。
会议室死寂。
许南枝看着江明远铁青的脸,差点没忍住笑。
她清了清嗓子。
“如果各位董事没有其他议题,本次会议可以结束。”
视频关闭后,江照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说那几句话时,她手指还是微微发抖。
不是怕江明远。
是父亲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仍旧很重。
温时宜伸手,轻轻握住她。
江照雪抬眼看她。
“我现在没有失控。”
“我知道。”
“也没有逞强。”
“嗯。”
江照雪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夸我?”
温时宜看着她。
“你做得很好。”
江照雪心口瞬间软了。
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没出息。
温时宜一句“你做得很好”,比任何胜利都让她开心。
中午,联合回应正式发布。
不是一篇长声明,而是三方同步。
陆知微律所发布法律说明,确认西郊旧案相关材料已依法提交,核心证据已完成初步保全,针对网络恶意剪辑和造谣将追责。
温氏集团宣布引入第三方医疗审查机构和独立审计,对桥南疗养院、西郊项目及棠风资本历史问题开展全面核查。
江照雪个人账号只发了一句话:
真相不会因为被质疑而消失,也不会因为来得迟就失去意义。
配图是一张雨后天空。
没有露脸。
没有卖惨。
没有争辩。
这条动态发出后,舆论开始分裂。
有人继续骂她为了夺权不择手段。
也有人开始意识到,如果只是豪门内斗,不可能同时牵出桥南疗养院、何文柏、林怀章、仁安医院和西郊污染报告。
更多人开始问:
【所以姜眠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
【桥南疗养院是什么情况?】
【温知棠当年不是说精神病吗?】
【何文柏是谁?为什么江温两家都提到他?】
【如果证据是假的,江氏和温氏为什么不直接否认旧案?】
舆论被重新拉回真相本身。
江明远和温怀瑾想把水搅浑。
但水底下的东西太多,越搅越露。
下午三点,陆知微带来一个关键消息。
“陈竞松口了。”
江照雪正在喝水,闻言动作一顿。
温时宜抬眸:“录音?”
陆知微点头。
“他愿意交。但要求当面交给江照雪。”
温时宜眉心立刻皱起。
江照雪看向她。
“我知道,不能单独见。”
温时宜神色稍缓。
陆知微说:“这次我们安排在医院问询室,警方备案,律师在场,全程录像。陈竞没有操作空间。”
温时宜问:“录音在哪里?”
“他说在一个云端加密保险箱,需要他本人验证。”
江照雪冷笑:“还真是层层加码。”
陆知微说:“他这种人,能留到现在,就是因为足够谨慎。”
江照雪看向温时宜。
“去吗?”
温时宜垂眸看她。
“你想去。”
“嗯。”
“那我陪你。”
江照雪笑了一下:“好。”
去医院前,医生又给两人检查了一遍。
确认江照雪脚伤无碍,温时宜手臂也没有再出血,才放行。
私人医院问询室里,陈竞已经被带到。
他脸色比昨天更差,但精神清醒了许多。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温时宜坐在她身侧,陆知微和两名律师在场,录音录像设备全部打开。
陈竞看见两人手上的戒指,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江照雪注意到了。
“看什么?”
陈竞苦笑:“只是没想到,你们是真的。”
江照雪冷冷道:“轮不到你评价。”
陈竞低下头。
“抱歉。”
陆知微开口:“陈竞,按你昨晚承诺,今天交出江明远承认姜眠车祸安排的录音。确认吗?”
陈竞点头。
“确认。”
他拿过电脑,在律师和技术人员监督下登录一个加密云端保险箱。
密码、邮箱验证、动态口令、面部识别。
过程持续了近十分钟。
终于,一个音频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文件名是:
JM0917-江明远。
江照雪呼吸轻轻一滞。
JM。
姜眠。
九月十七日。
母亲出事那天。
陈竞没有立刻点开。
他看向江照雪。
“江小姐,这段录音是江总三年前喝醉后说的。”
江照雪冷声:“你录他?”
“是。”
陈竞承认得很干脆。
“我替他做了太多事,总要留点保命的东西。”
江照雪讽刺地笑了一下。
“你们还真是互相了解。”
陈竞脸色灰败,没有反驳。
音频播放。
最开始是酒杯碰撞声。
江明远的声音比平时含混一些,明显喝过酒,却还能听出那种压着的得意和阴冷。
“姜眠啊……”
“她太聪明了。”
另一个声音是陈竞,年轻一些,小心翼翼地应着:“江总,那件事都过去很多年了。”
江明远冷笑。
“过去?”
“只要江怀山还活着,江照雪还活着,就过不去。”
江照雪的手指瞬间收紧。
温时宜握住她的手。
录音继续。
江明远说:“当年我给过她机会。”
“让她闭嘴,让她别查,让她好好当江夫人。”
“她偏不。”
“非要拿着车队调度、污染报告去举报。”
陈竞压低声音:“桥南路那边……”
江明远打断他。
“桥南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不走那条路,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陈竞没有说话。
江明远低声笑了。
“不过赵立强那辆车,确实撞得准。”
江照雪脸色瞬间白了。
温时宜手指骤然收紧。
问询室里,所有人都安静得可怕。
录音里的江明远继续:
“刹车失灵,疲劳驾驶。”
“多好用的理由。”
“一个司机,四年牢,一笔钱,解决一个姜眠。”
“也解决了温知棠手里一半麻烦。”
陈竞声音发紧:“江总,您喝多了。”
江明远笑了一声。
“我没喝多。”
“我就是后悔。”
陈竞问:“后悔什么?”
江明远声音冷下来。
“后悔当年没连江怀山一起处理。”
“他活着,迟早是麻烦。”
江照雪眼睛红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温时宜低声叫她:“照雪。”
江照雪没有应。
录音最后,江明远说:
“不过没关系。”
“人老了,病了,总会死。”
“他活不了多久。”
音频结束。
问询室里落针可闻。
江照雪坐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陈竞不敢看她。
陆知微也沉默着。
这段录音太关键。
江明远亲口承认了。
姜眠车祸不是意外。
赵立强那辆车,是安排好的。
一笔钱,一个司机,四年牢,换掉一条命。
江照雪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
温时宜心口一紧。
“照雪。”
江照雪抬头看陈竞,声音轻得可怕。
“你三年前就有这段录音。”
陈竞脸色惨白。
江照雪继续:“你明明知道我母亲是被害死的。”
“你也知道我父亲可能会被江明远动手。”
“你什么都没说。”
陈竞嘴唇发抖:“我……”
江照雪打断他。
“因为那时候江明远还能保你。”
“对吗?”
陈竞低下头。
江照雪眼泪落下来,可声音却冷静到极点。
“现在他要弃你了,你才拿出来。”
陈竞哑声说:“我对不起你。”
江照雪看着他。
“你不是对不起我。”
“你是对不起所有被你沉默害死的人。”
陈竞闭上眼。
“我会作证。”
江照雪低声道:“你当然会。”
“你必须会。”
她转头看向陆知微。
“固定证据。”
陆知微点头,声音也有些哑。
“已经在做。”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下载、哈希校验、保全备份,全程录像。
这段录音将成为姜眠车祸重启调查的核心之一。
江照雪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走完。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痛快。
她以为拿到直接证据那一刻,她会有复仇将近的快意。
可是没有。
她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因为这段录音证明了母亲确实是被害死的。
也证明这十年里,有人明明握着真相,却为了自保,选择沉默。
原来真相不是消失了。
是被这些活着的人,一个个压在了自己的保险箱里。
温时宜低声说:“我们出去。”
江照雪点头。
她没有再看陈竞。
离开问询室后,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戒指泛着微光。
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说:“时宜。”
“嗯。”
“我想去看我妈妈。”
温时宜看着她。
“现在?”
“嗯。”
温时宜没有劝她休息。
也没有说现在不合适。
她只是低声道:“我陪你。”
姜眠的墓在北城东郊公墓。
雨后山路湿润,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松柏气息。
到达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从云层后落下来,天边一片淡金色。
江照雪坐着轮椅被推到墓前。
墓碑上的姜眠照片依旧温柔。
她穿着白色衬衫,眉眼含笑,像永远停在江照雪记忆里那个会叫她“小雪”的年纪。
江照雪看着照片,眼泪一点点涌上来。
“妈妈。”
她声音很轻。
温时宜站在她身后,没有打扰。
江照雪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证据受理回执复印件。
她把它放在墓前。
“我把材料交出去了。”
“今天也拿到了江明远承认车祸的录音。”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但他快完了。”
江照雪抬手擦掉眼泪。
“我以前总觉得,你走得太突然,什么都没留给我。”
“后来才知道,你留了很多。”
“留了证据,留了线索,留了那么多人想要藏起来的真相。”
“也留了我。”
她眼泪掉得更凶。
“温阿姨说,我是你用命护住的自由。”
“可是妈妈,我以前一点都不自由。”
“我恨爸爸,恨江家,恨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也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温时宜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江照雪没有回头,只反手紧紧抓住她。
“现在我知道了。”
“所以我会往前走。”
“我会把害你的人送进去。”
“也会好好活。”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眼泪里终于有了一点笑。
“还有。”
“我结婚了。”
温时宜指尖微微一顿。
江照雪回头看她一眼,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温柔。
然后她转回去,对着墓碑继续说:
“以前那场婚姻是协议。”
“现在不是了。”
“她叫温时宜。”
“你应该知道她。”
“十年前,她给我撑过伞。”
温时宜眼眶忽然有些热。
江照雪握紧她的手。
“她现在对我很好。”
“也很嘴硬。”
“有时候很气人。”
“总想挡在我前面。”
温时宜轻轻咳了一声。
江照雪忍不住笑了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是我很爱她。”
这句话说出来时,温时宜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江照雪看着墓碑,声音很轻却清楚:
“妈妈,我爱她。”
“你不要担心我。”
“以后我不是一个人了。”
风轻轻吹过墓园。
松柏沙沙作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听见了她的话。
温时宜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江照雪的手背。
江照雪回头看她。
温时宜对着墓碑,低声说:“姜阿姨。”
“我会照顾好她。”
江照雪眼睛一热。
温时宜继续:“也会陪她查到底。”
“请您放心。”
江照雪终于忍不住,转身抱住温时宜。
温时宜蹲在她面前,稳稳接住她。
墓前夕阳温柔。
迟到十年的真相,终于开始照进现实。
离开墓园时,天已经暗了。
车里很安静。
江照雪哭过一场后,整个人反而松了些。
她靠在温时宜肩上,低声问:“你刚才叫我妈妈姜阿姨。”
“嗯。”
“紧张吗?”
温时宜沉默两秒:“有点。”
江照雪笑了。
“温总也会紧张?”
“会。”
江照雪抬起手,看着戒指。
“那以后你陪我来看她,她会习惯你的。”
温时宜看她。
“我也需要让她习惯?”
“当然。”
江照雪一本正经。
“你现在是她女儿的妻子。”
温时宜眼底有一点柔和。
“嗯。”
江照雪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温阿姨?”
温时宜神色微顿。
温知棠的墓在温家墓园。
那里不像姜眠的墓这样安静。
温家人很多,规矩也多。
而温知棠死后,墓碑上写着的仍旧是温家给她安排的体面称谓,却没有人提她曾被怎样困在桥南。
温时宜以前很少去。
不是不想去。
是每次站在那里,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母亲。
一个误解过她的女儿。
一个来得太晚的女儿。
江照雪握住她的手。
“不急。”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轻声说:“等你想去的时候,我陪你。”
温时宜沉默很久,低声说:“好。”
晚上八点,回到公寓。
陆知微已经发来消息:
【陈竞录音证据保全完成,初步无剪辑痕迹。明天进入正式补充提交。】
紧接着,许南枝也发来消息。
【江总,江明远那边今晚没有公开动作,但我查到他名下几个海外账户正在异动。】
江照雪眼神一冷。
她把手机递给温时宜。
温时宜看完,眸色微沉。
“他要转移资产。”
江照雪点头。
“或者准备跑路。”
温时宜立刻给周助理发消息,让人同步盯温怀瑾账户。
不到十分钟,周助理回复。
温怀瑾名下两家离岸公司也出现资金调动。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江照雪轻声说:“他们慌了。”
温时宜声音冷淡:“也可能准备最后一搏。”
空气忽然沉下来。
证据越近,危险越近。
江明远和温怀瑾如果意识到退无可退,很可能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江照雪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开始部署。
她只是看向温时宜。
“先吃饭。”
温时宜微怔。
江照雪说:“我们说好了,不一个人扛,也不把自己耗死。”
她拿走温时宜的手机。
“今晚先吃饭,吃完再处理。”
温时宜看着她。
“你在管我?”
江照雪笑了下。
“必要管理。”
温时宜看着她几秒,终于点头。
“好。”
那晚的饭吃得很安静。
她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暴马上要来了。
可她们还是认真吃了饭。
换了药。
喝了温水。
像在风暴前夜,努力守住一点属于人的日常。
睡前,江照雪靠在床头,看着温时宜把两人的手机都放远。
她忍不住笑:“温总,这次你也没手机了。”
温时宜关掉大灯,只留床头一点暖光。
“公平。”
江照雪伸手。
温时宜走过去,把手递给她。
江照雪看着两人戒指碰在一起,轻声说:“时宜。”
“嗯。”
“明天会很难吧?”
温时宜坐到她身边。
“嗯。”
江照雪又问:“后面会更难吧?”
“会。”
江照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也没关系。”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往她怀里靠过去。
“反正我们一起。”
温时宜抬手抱住她。
“嗯。”
“我们一起。”
窗外夜色沉沉。
城市表面依旧平静,可暗处的网已经开始撕裂。
江明远转移资产。
温怀瑾调动账户。
证人还在保护中。
录音明天即将补充提交。
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声雷响。
而江照雪在温时宜怀里闭上眼。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怕黑。
因为她知道,灯会亮。
温时宜也会在。
风暴前夜,她们终于学会了彼此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