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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十人 黑色裂缝扩 ...

  •   黑色裂缝扩张到三尺宽的时候,峡谷里的忽然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消失了——风声、水声、远处山峰间的松涛声,甚至连三人的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绝对的寂静持续了三息,然后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那脚步踩在虚无之中,却发出了踩在坚实地面上的闷响,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近。

      林夜的烈焰剑横在身前,火纹疯狂跳动。他盯着那道裂缝,眼睛一眨不眨。掌心里全是汗,但手指扣在剑柄上稳如磐石。这是他熟悉的战场——有敌人,有危险,有需要保护的人。在振华高中打了几个月的篮球,浑身的筋骨都快忘了这种随时可能拼命的紧迫感。

      第一个从裂缝里出来的人,让林夜愣了一下。

      那是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一身墨绿色劲装,长发高束成马尾,面容清秀但冷得像覆了霜。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旧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她走出裂缝时步伐稳健,仿佛走在平地上,每走一步,周围的暗红色岩石就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她的灵力修为至少在炼虚境以上,比掌刑长老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她身后跟着第二个人。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袍,面容苍白瘦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帛书。他的灵力波动很奇怪——很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那种弱不是修为低下的弱,而是一种刻意的压制。他的目光从裂缝中出来的那一刻就锁定了沈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认出了什么。

      第三个。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打磨成的黑色念珠,每颗珠子都有鸽子蛋大小。他走出裂缝后没有看林夜和谢云洲,而是抬头望着峡谷上方被雾气遮蔽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解脱的表情。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七个。加上之前掌刑长老,一共八个。归墟在仙域的核心成员,此刻全部聚集在落鹰峡的石台前。

      谢云洲数清了人数,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八名归墟成员中,有六个的灵力修为在他们之上,另外两个虽然修为稍低,但身上都带着某种气息古怪的法器。以三对八,胜算渺茫。

      “青阳宗的人来得倒是快。”绿衣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冷硬如铁,目光在林夜和谢云洲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渊脸上,停了很久,“沈墨的徒弟?”

      沈渊没有回答。他的短刀握在手中,刀身上的符文微微发亮,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你师父没来?”绿衣女人又问了一句。

      “你们把我师父关了三个月。”沈渊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笔账,今天一起算。”

      绿衣女人沉默了一瞬,嘴角忽然牵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她没有接话,而是侧头对身后那个瘦高男人说了句什么。瘦高男人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卷帛书展开来,开始默念上面的内容。石台四角的石柱光芒更盛,地面上的暗金色阵纹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们在启动阵法。”谢云洲低声说,“别让他们完成。”

      林夜没有犹豫。烈焰剑诀第三式——烈火燎原。赤红的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出,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直取瘦高男人手中的帛书。绿衣女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瘦高男人身前。她抬手一掌拍出,掌风凝成一道墨绿色的屏障,将烈焰剑气硬生生挡在了半空。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峡谷中炸开一声巨响,气浪将三人都震退了半步。

      “炼虚境。”谢云洲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修为,“我来对付她。夜弟,你去截住那个拿帛书的人。沈渊,其他的人——”

      他话没说完,沈渊已经冲了出去。

      沈渊的速度比林夜预想的要快得多。他在振华市待了几个月,灵力根基受损,但回到仙域后沈墨为他调理了数日,那些损伤已经恢复了大半。此刻他全力施展神符师一脉的身法,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贴着地面掠向石台右侧。矮胖男人刚抬起手准备施法,沈渊已经欺近到三尺之内,短刀横削,刀光如水银泻地,逼得矮胖男人不得不后退躲避。

      林夜在沈渊身后跟上。他的目标明确——那个捧着帛书的瘦高男人是阵法的核心,只要打断他,阵法的启动就会中断。但剩下的四个归墟成员不会让他轻易得逞。两个拦在他面前,一个使双刀,一个用长鞭,配合默契,将他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另一个绕到了谢云洲身后,显然是想前后夹击。

      五个打两个。归墟的意图很明显——用人数优势拖住他们,让阵法顺利完成。

      林夜被双刀和长鞭缠住,一时冲不过去。双刀客的刀法极快,招招不离要害;长鞭手则在外围游走,每当林夜想要突破,鞭子就毒蛇般从刁钻的角度抽来,逼他回防。两人一近一远,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不是临时凑对的搭档,而是常年并肩作战的老手。林夜连续三次试图强攻,都被逼了回来。

      “云洲哥!这样下去不行!”他一边格挡一边喊。

      谢云洲没有回答。他正被绿衣女人缠住,两人之间的战斗比林夜那边更加凶险。绿衣女人的修为在炼虚境后期,掌风凌厉,每一掌都裹挟着墨绿色的灵气,击在石壁上就是一个深坑。谢云洲没有硬接,他的清风仙律本就以柔克刚,玉笛在唇边吹出一个个短促的音节,无形的风刃从四面八方切割而去。绿衣女人不得不分出一半精力应对这些无孔不入的风刃,攻势因此减缓了不少。

      但她也仅是被减缓而已。谢云洲心里清楚,自己的修为不过化神境后期,和对方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清风仙律能拖住她,但伤不了她。而她的每一次反击都在消耗他的灵力储备。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就在这时,沈渊那边出了变故。矮胖男人被他的短刀逼退了几步,忽然从脖子上摘下了那串黑色念珠,猛地朝沈渊掷去。念珠在空中炸开,化作数十颗独立飞行的黑色珠子,每一颗都裹挟着浓烈的腐蚀气息。沈渊闪避不及,衣袖被一颗珠子擦过,布料瞬间焦黑了一片,露出底下灼伤的皮肤。他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沈渊!”林夜余光扫到这一幕,心中大急。他想去支援,但双刀客和长鞭手死死缠着他。他的烈焰剑诀虽然刚猛,但这两个人明显研究过他的打法——不跟他硬拼,只在他出招的间隙中钻空子消耗他的体力和灵力。

      八个人。归墟在仙域的所有核心成员,此刻全部聚集在这里。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战斗。

      就在局面陷入胶着时,峡谷深处传来了一声巨响。石台四角的石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地面上的阵纹瞬间全部亮起,在峡谷底部铺展开一个巨大的圆形光阵。光阵的正中央——石台凹槽的位置——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黑色裂缝猛然裂开,裂缝中涌出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黑雾。

      有人来了。归墟的援军,或者说,归墟真正的主力。

      黑雾中走出两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极瘦的男人,瘦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像常年不见天日的人。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在燃烧。他的腰间挂着一串用骨头制成的令牌,每一块令牌上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符文。那种符文林夜从未见过——不是仙域任何一脉的传承。

      沈渊看到那些令牌,脸色骤变。他的嘴唇发白,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林夜奋力逼退双刀客,退到沈渊身边。

      “那些令牌——”沈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是师父的。他腰间原本挂着九枚骨令,是神符师一脉的传承信物。归墟抓了他之后,把骨令夺走了。这个人腰上挂了六枚——剩下三枚,不知道在谁手里。”

      林夜盯着那个瘦男人的腰,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夺人传承信物,比杀人更恶毒。在仙域,每一脉传承的信物都是千百年来的心血凝结,夺走信物等于断了传承的根。

      “沈渊。”他压低声音,“你和谢云洲配合,想办法打断那个阵法师的帛书。我来对付这个人。”

      “你一个人?”

      “放心。”林夜咧嘴笑了一下,但眼中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打不过我就跑。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沈渊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拍在胸口,整个人的气息陡然拔升了一个层次。那是沈墨给他的保命符,用一次少一次,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身影再次掠出,这次比之前更快、更狠,短刀直取瘦高男人手中的帛书。

      谢云洲在远处看到沈渊的动向,立刻明白了意图。他的笛声忽然变了节奏,从之前的散乱切割变成了连续不断的长音。一道又一道的风刃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旋转的风龙,将绿衣女人逼得不得不全力应对。这是清风仙律中消耗最大的招式——风龙吟,以持续消耗灵力为代价换取短时间的绝对压制。绿衣女人被风龙缠住,短时间内脱身不得。

      林夜深吸一口气,将烈焰剑诀催动到极限。剑身上的火纹不再是一朵朵跳动的小火苗,而是连成了一片,整个剑身变成了通体赤红的光柱。他双手握剑,高举过顶,然后猛地劈下。

      这是烈焰剑诀的第九式——烈阳坠地。他在振华高中篮球馆的凌晨加练中练了无数遍的招式,将全身灵力在瞬间压缩到一点,然后以剑为媒介释放出去。威力极大,但用完这一招之后,灵力会消耗掉大半。

      一道巨大的火焰剑气从空中劈下,裹挟着足以熔化岩石的高温,直取那个瘦男人的头顶。瘦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将腰间的一枚骨令捏碎。碎裂的骨令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屏障挡在他头顶。火焰剑气撞上屏障的瞬间,整个峡谷都被照亮了。屏障出现了裂纹,但终究没有碎。瘦男人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但他挡下了。林夜的最强一击,被他用一枚骨令挡住了。

      “烈焰剑诀,第九式。”瘦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青阳宗千年以来,能把第九式完整使出来的不超过三个人。你是第四个。可惜——”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雾气,“可惜你修为不够。”

      黑雾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林夜压下来。林夜横剑格挡,火焰与黑雾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脚下的岩石被震得寸寸碎裂。他咬紧牙关撑着,但那只黑雾手掌越来越重,压得他的膝盖开始弯曲。

      就在这时,一声笛音破空而至。

      那笛音不同于谢云洲之前吹出的任何一首曲子。清越、悠长、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像一根银针直接刺入瘦男人的识海。瘦男人的动作顿了一瞬,黑雾手掌在空中停滞了一息。林夜抓住这一息的机会,侧身翻滚,从那道黑雾手掌下逃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谢云洲站在原地,玉笛横在唇边,面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灵力几乎耗尽了。但他手中的笛声没有断,一个音节接一个音节地吹出来,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缠住了瘦男人的神识。

      “云洲哥!”林夜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谢云洲的方向跑去。

      就在这时,石台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沈渊的短刀斩断了那卷帛书,帛书碎裂的瞬间,石柱上的光芒骤然熄灭了两根。地面上的阵纹也随之暗淡了一半。正在启动的阵法被打断了。

      绿衣女人发出一声怒喝,风龙终于被她击散。她转身朝沈渊扑去,速度快得惊人。沈渊刚刚落地,来不及闪避。眼看绿衣女人的掌风就要击中他的胸口,一道赤红的剑光横空劈来,硬生生将掌风斩断。林夜挡在沈渊面前,烈焰剑竖在身前,剑身上的火焰已经暗淡了大半,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够了。”他说,喘着粗气,嘴角却带着笑,“你们七个人打我们三个,打了这么久还没拿下,不觉得丢人吗?”

      绿衣女人冷冷地看着他,掌心的墨绿色灵力还在凝聚。但她没有立刻出手。因为她的目光越过了林夜,落在了他身后的石台上。

      石台上方的黑色裂缝正在缓缓缩小。阵法的启动被打断之后,裂缝失去了维持它存在的灵力来源。但就在裂缝即将闭合的那一刻,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抓住了裂缝的边缘。

      那只手干枯如鹰爪,皮肤呈现一种极不正常的灰白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它死死扣住裂缝的边缘,用力往外爬。裂缝被这只手硬生生撑开了几寸,然后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一个老人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但他的眼睛是年轻的——不,不只是年轻,是幼小,像婴儿一样的眼睛,清澈、空茫,没有任何情绪。他爬出裂缝后,在石台上站直了身体,缓缓扫视着峡谷中的所有人。

      绿衣女人的脸色变了。那个瘦男人也停下了动作,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目光看着那个老人。矮胖男人、双刀客、长鞭手,所有的归墟成员都停下了手,目光汇聚在石台上的那个老人身上。

      “师祖。”绿衣女人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林夜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师祖。归墟的成员,称那个老人为师祖。

      老人没有理会绿衣女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峡谷中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谢云洲身上。他歪了歪头,像一只老迈的秃鹫在打量猎物,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焦黄的牙齿。

      “时空阵法。”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嘶哑而刺耳,“你们身上,有那股味道。你们去过那个地方了。”

      他说的“那个地方”,是振华市。是现代世界。

      林夜握着烈焰剑的手微微收紧。这个老人,是从裂缝里面爬出来的。他一直在落鹰峡的地底深处,在阵法的最核心位置。归墟在仙域的所有行动——掌刑长老的背叛、蛊母、阵法启动——都是为了把这个老人从地底接出来。

      他是谁?

      沈渊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中异常清晰:“他是沈渊。不——他是上一代神符师。师父的师父。他一直在遗迹里守着时空阵法的核心。他……是归墟真正的创始人。”

      峡谷中的空气凝滞了。

      老人——沈渊口中上一代神符师——缓缓转过头,那双婴儿般清澈的眼睛看着沈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石台中央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用那种嘶哑而悠长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下面,还有七个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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