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破局 三位长老走 ...

  •   三位长老走进主殿的时候,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将殿内的青石地板染成一片暗红,像凝固的血。大长老走在最前面,须发皆白,面容肃穆,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龙头拐杖,杖头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三长老紧随其后,他是个瘦削的中年人,面容清癯,步伐不紧不慢,像一把没出鞘的剑。掌刑长老走在最后,进了殿便站到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扫过殿内众人。

      宗主昏迷不醒,这三位便是青阳宗眼下权力最大的人。

      “谢云洲,你召集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大长老在主位左侧的太师椅上坐下,声音苍老而威严,“宗主中毒,宗门上下人心惶惶,若非要事,老夫还要去药库清点库存,为宗主炼药争取时日。”

      谢云洲站在殿中,身后只有林夜一人。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三位长老,宗主所中噬灵蛊,需以施术者手中蛊母之血为引方可解除。施术者必是宗主亲近之人。弟子斗胆请问——今日午后,三位长老与宗主在偏殿议事,席间宗主可曾饮过什么东西?”

      话音落地,大殿里的空气骤然凝滞。

      掌刑长老率先变了脸色,一掌拍在身旁的柱子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谢云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们三人中有人毒害宗主?我等为青阳宗效力数十年,岂容你一个后辈如此质问!”

      “掌刑长老息怒。”谢云洲的语气依旧温和,姿态依旧恭敬,但言辞之间没有半分退让,“宗主性命垂危,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弟子并非怀疑三位长老,而是想弄清偏殿中发生的一切,从中找出蛛丝马迹。若三位长老问心无愧,如实相告便是对宗主最大的忠心。”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拄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他缓缓开口:“谢云洲所言不无道理。老夫先说——今日偏殿议事,宗主确实饮过茶。茶是老夫亲手沏的,茶叶取自宗主的私人茶罐,水是偏殿小炉现烧的。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茶叶和水都没有问题。”

      “茶具呢?”谢云洲问。

      “茶具是偏殿常备的青瓷茶盏,三只杯子从同一只茶壶中倒出,老夫与三长老、掌刑长老都喝了,无人中毒。”大长老看向三长老,“老三,你把当时的情形说一遍。”

      三长老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议事持续了半个时辰。其间宗主起身去了一趟偏殿后室,说是取一份西域布防图。前后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宗主回来之后便继续议事,面色如常,并无异样。议事结束后,宗主回内室打坐,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毒发了。”

      后室。谢云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宗主在偏殿后室单独待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是整个过程中唯一的、宗主独处的时段。如果施术者不是在茶中下毒,那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对宗主做了什么。

      “偏殿后室可有窗户或暗门?”谢云洲问。

      “有一扇后窗,常年不关。”三长老答道,“但后窗外是万丈悬崖,不可能有人从那里进出。”

      谢云洲没有接话。在仙域,万丈悬崖对普通人来说是天堑,对修为高深的修士来说未必。能潜入青阳宗核心区域的人,飞檐走壁不过是基本功。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林夜忽然开口了:“掌刑长老,今天山门外各宗联军堵门的时候,你在哪里?”

      掌刑长老皱眉:“老夫在刑律堂审阅卷宗,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刑律堂的当值弟子可以作证。”

      “那三长老呢?”林夜又问。

      三长老平静地看着他:“老夫在偏殿陪宗主议事,大长老和掌刑长老都在场。”

      林夜没有再问了。他的目光在三位长老脸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掌刑长老刚才拍过的柱子上。柱身上的掌印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货真价实的怒意——至少那一掌的愤怒是真的。

      谢云洲忽然动了。他走向偏殿,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丈量什么。林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推开偏殿的门,走进那间宗主最后独处的房间。

      偏殿后室不大,四壁都是书架,中间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摊着半幅未画完的西域布防图。后窗确实开着,暮色从窗口涌进来,带着山巅特有的清寒。窗外的悬崖深不见底,云雾在半山腰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水。

      谢云洲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布防图上。图上标注的是西域魔域封印周边的兵力部署,每一处关隘、每一道防线都用朱砂细细标注,笔迹工整而老练,是宗主的手书。但在图纸的右下角,有一处标注的墨迹与其他地方不同——更新,墨色未干,写在宗主中毒前不久。

      那处标注的位置,是西域边境一个叫“落鹰峡”的地方。

      谢云洲看着那三个字,眉头微微皱起。落鹰峡不是战略要地,也不是封印的关键节点,在西域布防中向来不被重视。宗主为什么在中毒前特意将它标注出来?

      “这个地方有问题?”林夜凑过来看。

      谢云洲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时空阵法玉简,贴在眉心感应了片刻,然后迅速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积满灰尘的《西荒地理志》。他翻到记载落鹰峡的那一页,一目十行地扫过,然后停住了。

      “落鹰峡,原名落日崖。五千年前,上古神符师一脉的最后传人在此羽化。羽化之地,正是——”他抬起头,“沈墨前辈发现时空阵法的上古遗迹所在地。”

      林夜瞳孔骤缩。沈墨发现时空阵法的地方,就是穿越到现代世界的起点。而宗主在中毒前标注的,恰好也是这个地方。这不是巧合。归墟的人在仙域找的,很可能就是那处遗迹——或者遗迹里的某样东西。

      “宗主标注这个地方,是发现了归墟的动向。”林夜说,“然后他就中毒了。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把这个发现说出去。”

      谢云洲合上《西荒地理志》,目光落回书案上那半幅布防图上。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正沉入云海,将整个后室笼罩在将暗未暗的昏暝中。他的面容在这片昏暝中看不分明,但林夜听到了他接下来那句话。

      “夜弟,今天下午进过偏殿的人,除了三位长老之外,还有一个人。”

      送茶的弟子。

      谢云洲没有声张。他带着林夜走出偏殿,对三位长老说暂时没有发现,需要连夜查阅医典寻找其他解蛊之法,请三位长老先去休息。三位长老各怀心思地离开了,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长老们?”林夜压低声音。

      “因为没有证据。”谢云洲说,“而且如果真是那个送茶的弟子——他只是个外门杂役,连灵力都没有修炼出来。他不可能独自完成这一切。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现在打草惊蛇,幕后之人会立刻斩断线索。”

      “所以?”

      “所以我们要自己查。”

      谢云洲走出主殿,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青阳宗的七十二峰在星光下如同一群沉默的巨人。山道两侧的长明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芒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谢云洲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他的计划很简单——分头行动。林夜去查那个送茶弟子的底细,他去查落鹰峡在宗门档案中的记录。两个时辰后在藏经阁碰头。

      林夜本想多说一句,但看着谢云洲已经迈步走开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月色冷清,石板路两侧的桂花已经落尽了,只余下光秃秃的枝条。偶有夜归的弟子匆匆走过,衣袂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谢云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的夜色中,林夜攥了攥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两个时辰后,藏经阁。

      夜已深了。万籁俱寂中,只有藏经阁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谢云洲坐在窗下,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宗门档案,眉头微蹙。他的手指沿着泛黄纸页上的墨字缓缓移动,偶尔停下来在旁边的空白纸笺上记几个字,字迹工整而细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有力。林夜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纸,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凝重。他在谢云洲对面一屁股坐下,将那叠纸摊在矮几上,险些打翻了旁边的茶杯。

      “查到了。”林夜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个送茶弟子叫孙平,外门杂役,三个月前才入宗。入宗介绍人是外务堂的一个执事,但那个执事上个月已经辞任下山了,理由是‘回乡探亲’,至今未归。而且——”他将最下面那张纸抽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字,像是从什么账册上匆忙抄下来的,“这是我从药库的出入账上抄的。孙平入宗这三个月,一共去药库领过七次药材,每次领的都是同一种东西。”

      “什么?”

      “紫纹草。”林夜说,“一种极其冷门的南疆草药,唯一的用途是喂养蛊虫幼虫。”

      蛊虫。送茶弟子领取喂养蛊虫的草药。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迷雾。谢云洲放下手中的毛笔,沉默了三息。三息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每天接触宗主的饮食。三个月,足够他摸清宗主的作息规律,找到下蛊的最佳时机。”

      “我们现在就去抓人?”林夜已经站起身来。

      “等等。”谢云洲按住他的手臂,“还有一个问题——幕后之人是谁?孙平一个外门杂役,不可能自己搞到噬灵蛊的蛊种,也不可能知道落鹰峡和时空阵法的关系。他上面一定有人。如果现在只抓孙平,线索就断了。”

      “那怎么办?”

      谢云洲的手指在矮几上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将计就计。让他带我们去找那个人。”

      夜更深了,藏经阁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窗台上那盆素心兰的叶片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在灯下投出变幻的光影。窗外的青阳宗七十二峰在星光下巍然矗立,万籁俱寂中,只有藏经阁三楼那一盏孤灯还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谢云洲从袖中取出纸笔,开始写字。他写得很快,但每个字都端正如常。片刻之后,他将写好的纸条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递给林夜:“明天一早,把这个悄悄放到孙平的住处。上面写的是——‘宗主已醒,供出蛊母下落。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然后呢?”

      “然后我们提前埋伏在暗处,看谁会出现。”

      林夜接过纸条,借着灯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那字迹他太熟悉了——和振华高中图书馆里给他写数学公式的笔迹一模一样。他将纸条贴身收好,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如果他们不止来一个人呢?”

      “那就都留下。”谢云洲说。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窗外吹过的一片风。但林夜听出了那层轻淡之下隐藏的东西——那是只有在经历过无数次并肩作战之后才能感知到的笃定。

      子时。老地方。孙平看到这张纸条后会去哪里、见谁,答案即将揭晓。而无论是谁,今夜都将无法全身而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