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无极！ 他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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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了？”林相寻剑眉一竖，眼中已不见丝毫玩味，声音如结冰霜。
仇谷阴见他面色不虞，顿时有些语无伦次，丝毫未注意自己身上连块能勉强遮体的破布都无，只能指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什么罔顾人伦、不友不悌之类的话。翻来覆去就是一件事：他们俩怎能睡到一起去。
“人伦？”一声嗤笑打断仇谷阴的絮叨。林相寻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早知魔域中人没一个好相与，可仇谷阴这个品种的，他倒是第一次见。“尊者怕不是久居宫中，忘了仙门从不讲人间伦常。”至于仙门中师徒结侣的，亦或是寒波宫那样百来人共侍一主的，实在多不胜数，也没谁落得一句道德败坏，他都懒得提。
说着，林相寻眼神上上下下扫过仇谷阴，似有回味之意。仇谷阴在他的目光中无处遁形，手边又没个遮蔽之物，只能依着石壁蜷起身子。林相寻啧了一声，取了套衣物便砸过去。
仇谷阴下意识闪身躲开。
那崭新的黑衣便落进了尘埃里，变成了套灰衣裳。
看他如此不知好歹，林相寻心中唾弃自己怎么就跟中了邪似的，语气不由得恶劣了几分：“我没有趁人之危取你性命，已是好心了。穿件衣服再谈你的三纲五常吧。”
此话不说则已，只见仇谷阴的神情更加扭曲，连忙将那一套叠得四四方方的衣物抖开，转过身去。生怕再被看去一分似的，眨眼间已穿戴齐整。仇谷阴见林相寻眼中分明含着三两分戏谑，立时辩解道：“那、那你也不能将错就错......”
林相寻扬起一边眉毛，寒声道：“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尊者在魔域千年，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阿寻你、你我至亲，又怎么能和其他......”
听他语气，好似还真认定了二人亲缘，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相寻算是看出来了，仇谷阴就好比那只从诗书词画中见过龙的叶公，臆想的亲缘太美好，待见到真龙时反而大失所望。
他未去过魔域，实在想不出见沧宫都是一群什么货色，才能造就仇谷阴这种疯子。
先前仇谷阴未醒时，他已经在心中盘算过一遍。对于仇谷阴这样执拗得近乎一根筋，本身又武力高强的大杀器，伪装与欺瞒只能算计得了他一时，一旦败露，那反噬林相寻可消受不起，倒不如直接断绝了他那点兄友弟恭的念想，也免得自己还要费心陪他玩过家家的把戏。
林相寻遂露出些许厌烦之色，指着自己的脸问道：“你有见过声音容貌全然相同的双生子？哦，我倒是忘了，尊者身为一宫之主，少不了属下献上的美人。”见仇谷阴神情愕然，他又添了把火。“其中怕不得就有风月场所专门调教出的双子伎人吧！”
仇谷阴一听便跳了起来，嚷道：“你、阿寻、你、你怎么能去那种污糟地方！”
林相寻冷笑了声，也不细究他这表现有几分真假，一张符箓出现在他两指间。林相寻夹着那符箓朝他扬了扬。
“此符已篆入牵亲引缘之术，以血浸之，可寻三代之内血亲。权当是给尊者的见面礼了。还是说......尊者不敢一试？”
仇谷阴听他语气淡然自若，显然是对那符箓的效用有十分把握，盯着那符箓看了半晌，这才想通了什么似的，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阿寻，你在开什么玩笑？”
见林相寻并不答，只将那符箓甩向自己，仇谷阴手忙脚乱接了，双唇开开合合数回，一句话也说不出。又看林相寻朝他抬了抬下巴。仇谷阴深吸了口气，以指甲划破食指指腹。
随着他的手指缓缓抚过符箓之上的篆文，血珠随即浸入纸面。仇谷阴又渡入一丝灵力，符箓受灵力激发，登时射出无数细弱如丝线的红光，向四面探出。
眼看那些极细的红光逐一收回，却无一落在林相寻身上。
仇谷阴垂下头去，晦暗不明的双眼叫披散的长发遮去大半。
林相寻看他面露挣扎，周身的灵力却渐渐凝成壁垒，心道不妙，自己还是操之过急了，于是温声细语道：“先前你我二人联手对付那魑母，倒也有些默契。我看尊者也有意魇照，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如何？”
仇谷阴置若罔闻，向后退了半步，神情恍惚地半倚着石壁，梦臆般喃喃着：“不可能......”
林相寻正想他那毛病莫不是又犯了，只觉洞穴之中的灵气疾速向仇谷阴周身流去，在他身前身后的灵窍聚起一道漩涡。仇谷阴忽然撒手一扬，躺在遍地尘土中的决云剑飞入他手中。
他手腕一翻，剑尖直指林相寻，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中，目光如炬如电。
“出剑。”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倘若换作旁人，定要以为仇谷阴是因错认而恼羞成怒，林相寻却莫名地听懂了他话中的意味。
不是出招，而是出剑。
想必仇谷阴已从他使飞剑的路数中看出，二人过去有些渊源。叫他出剑，也并非屈于人身下、自觉受辱之后的鱼死网破，而是想再探探他行剑的路数。
饶是如此，林相寻心中并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抬手召出那青色小剑。
二人脚步稍纵，各自退避几步，隔出丈许。
石室狭窄，容不得什么花哨动作，两人更不似寻常修士那般辞让一番再摆开阵势。九枚青色小剑甫一现身，便对上了飞射而来的决云剑。
仇谷阴自知洞穴内无法全力施展，那剑影便带了几分拘谨。而那九枚小剑却因小巧而显得十分轻灵，刁钻奇诡。
一时，只见空中大小十道剑影交错。伴着数百道刺耳金属铿击声，眨眼便有千蓬火花相继明灭！
剑影刮擦出无数石屑，激起的烟尘模糊了二人的视线。二人脚步丝毫未动，仅有飞剑你来我往。火星四下迸溅之处，皆被高温烧灼得焦黑。决云剑一改先前路数，收敛气势，以速度取胜。那九枚小剑却更为迅捷，专攻决云剑剑身薄弱处。决云剑每每近前，皆被九枚小剑自侧面冲击，以分花拂柳之式挑开剑锋，一旦被挥退，九枚小剑便立即借四周石壁之势不断调整方向，使决云剑始终不得入林相寻身前三尺。
无奈小剑本身过于单薄，经历短短数息内千次相击，剑身已有些摇晃，剑芒渐黯，隐隐露出败势。
林相寻眉头紧锁，左手虚虚一握。九枚青色小剑当即飞回。
决云剑骤然失去抵抗，乘胜追击，剑锋直朝林相寻刺来！
仇谷阴也朝前踏出一步。
锵！
通体漆黑的长棍在林相寻身前一尺处被一片剑刃拦下，两者相抵，顿时擦出连片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那剑如同一柄尚未打造完全的剑胚，通体青碧，仿佛翠玉，细看剑身还有些极细微的纹路。
原来是九枚小剑合为了一把！
二剑互不相让，一股极为恐怖的灵压朝四面荡开。只见石室内绽开刺目光芒，那白光所覆之处，裂纹爬上四周石壁，尘埃石屑自林仇二人头顶扑簌簌落下，整座山都叫这股力量摇撼，震颤起来。
仇谷阴心中已有答案，抬手唤回决云剑。那通体漆黑的长剑却好似叫青剑的威慑激发出了凶性，丝毫不听使唤，只顾与那青剑争个高下。
剑身光芒有如实质，好似千万尖锥同时凿入岩窟。山体发出的裂响直通地底。见此，仇谷阴急忙以眼神示意，却见林相寻也是面色凝重，僵持在身侧、虚握成拳的左手微微颤抖着。
眼见四周石壁在灵压之下支离破碎，洞窟似随时崩塌一般，仇谷阴忽觉不对，不由得分出一丝神识内视灵府。察觉到异样源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心神恍惚时，看林相寻也是与自己一般神色。
二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不约而同切断与剑的联系。
骤然失去灵力接续，“锵锒”一声，两把剑同时坠落在地。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变得粘稠而沉重。林相寻一边摸索着自丹田传来的那股久违乃至陌生的感觉，隔着尚未散尽的烟尘直视仇谷阴。两相对望，二人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古怪，说不出到底谁的面色更精彩一些。回荡在寂静石室内的两道呼吸声也粗重了些许。
二人同时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意味，各自步步退后，直至身体触及石室边缘，才挥手将剑召入袖中。
许久，两人终于各自收敛了面上的失态。才听仇谷阴涩声道：“你到了？”
林相寻同样喉头发紧，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想着自己方才感受到的威慑，他左手转到身后，食拇两指忍不住捻住衣料搓了搓。“你也到了？”
见仇谷阴郑重地点了点头，已收起先前那副不值钱的亲热笑脸，神情漠然，眼含一丝警惕。林相寻心说恐怕这才是仇谷阴的真实面目。他庆幸仇谷阴不再似先前那般胡搅蛮缠，看起来似个能讲通道理的，松了口气。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有些不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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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秘境终年不变的霞光之中竟聚起了阵阵阴云，使得深谷底部更加晦暗。
眼看那阴云越发厚重，黑沉沉一片朝林仇二人匿身之所压下，隐有摧山之势。云层间有电光萦绕，偶尔响起的一两声闷雷为那黑云更添了一丝恐怖的压迫感。修为稍低的精魅纷纷逃窜，四面林中顿时响起密集的窣窣声，至于寻常鸟兽，更是不见踪影。
天地之间，唯有自山壁洞口逸出的两股灵力与那黑云倾泻而下的威压相抗，仿佛两朵微弱萤火。
林相寻与仇谷阴隔着三丈之远，各自倚靠着一面石壁坐下。这三丈，便是石室的长度。林相寻以血为墨，在四面摇摇欲坠的石壁之上画出定梁阵，挥出九道刻印于玉牌的符箓，插在身周岩地之中，围成半弧，又解下链锁鞭，环玉牌而围。仇谷阴也将决云剑插在身前一尺处，丢出几枚印章形制的法宝护在前、左、右三个方位。二人始终紧盯着对方的动作，视线未曾移开半分。
论理，察觉到瓶颈破裂的征兆，应先压制境界，待出了秘境、回各自居所再破境，再不济，也得寻一处无人的安全所在。
毕竟破境之时，旁人在侧是大忌。
可林相寻困在神息境太久，已等了这天太久，已无法忍受自己困囿于天命，更担心自己此遭错失良机，再难突破。
想必仇谷阴与自己也是同样急切，这才冒着一旦受他人干扰便会遭自己灵力反噬的风险，与自己一同在这石室内破境。
思及此处，林相寻更不敢放下戒备。他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开口打破沉默：“你先前问过我有没有失去记忆？”看仇谷阴眼神闪了闪，一刹现出几分无措，林相寻乘胜追击，又道：“方才你我双修之后，我梦见了些未曾见的场景，或许与你我过去有关。”说到此处，林相寻忽然住了口，径自合目调息起来。
仇谷阴明知他故意而为，可脑海中却倏地闪过梦中那陌生的画面，不由得心神动摇。他灼灼视线在林相寻全身上下逡巡，仿佛千万把小针，想要刺破林相寻的血肉直透骨髓。
片刻后，他问道：“你也是为见魇照而来？”
是见，不是夺取。
林相寻脑中飞快闪过一个想法，但那思绪来得无依无凭，消失也是转瞬。他刻意迟疑几息，才应了声“是。”
仇谷阴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他周身的灵力又渐渐筑起壁垒，将整个人包裹起来。
林相寻见他似已屏除杂念，暗叹魔域厮杀出来的尊者果然非同寻常修士，想要攻心，怕是难为，却又听仇谷阴说道：“若你我能顺利破境，便联手去寻魇照吧。”
林相寻松开紧攥着一角衣料的手缓缓松开，朝仇谷阴点了点头。
二人不再言语。石室归于寂静。
石室中两道气息寸寸攀升，洞穴内的空气都似乎因那愈来愈盛的威压而沸腾起来，二人周身的灵气在疾速流转之中汇成两道气旋，源源不断涌入两具静坐的身躯。但那漩涡中心的二人，却对此一无所查。
石室内遍地尘土也因这灵气的漩涡而浮起，散于空中，其中不知有多少尘屑是洞窟前任主人的猎物骨殖所化，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怪异气味。林相寻却不觉这寂静死气沉沉，因着表面的沉寂之下，还有许多寻常修士无法听见的响动。山体深处，石块之间轻微的磨擦声、地底水脉的涓流、数十里之外草木在风中拍打、妖物幼兽在林间彼此嬉闹追逐，一切都仿佛近在咫尺。但这清晰的感知却与入魔而致的感知失常又全然不同，他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神识所触之地，不再流于表面形色气息，而是追溯向更深的本源。
他知道，自己已站在无极境的门槛之上。
阴云始终悬在深谷上方，遮蔽了如火的霞光。阴影所笼罩之地，空气潮湿沉闷异常，却迟迟未有雨水落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那些忠于本能逃离的妖兽都渐渐习惯了这片压在头顶的阴云，不再徘徊不前，接连重返这片地域，继续繁衍生息。
忽有惊雷炸响，一道雪亮的电光直冲山壁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无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