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还梦仙人身前事（二） 原来是友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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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耳熟得很，众弟子按着少年戏子的手掌都好似被烫了下似的，急忙朝旁跳开。
林相寻却依旧掐着他的后颈，指尖紧扣人迎穴处。“费靖？”
“哎是我！真人，劳烦您能不能让我翻个面儿，旁边这么多人呢，我感觉趴着挺难看的。”
林相寻这才示意那两压住费靖双膝的弟子松手，自己也咬着牙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费靖果然烙饼似的侧滚翻了面，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视线在一屋子小萝卜头里逡巡过三四回，才从中辨认出林相寻来。
“嘿嘿嘿，真人您现在这个头.......挺可爱的。”见林相寻冷冷盯着他瞧，又赶忙找补道：“要不待会儿您骑我脖子上？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方便您指挥，您可是大家伙儿的主心骨啊！”
众弟子见来者是费靖，既喜且忧。喜的是屋门已开，趁夜逃出更容易些；忧的是费靖这棒槌扮相如此显眼，也不知有无引来看守。于是也顾不得这人平时猫嫌狗厌的德性和叫人听不明白的胡言乱语，七嘴八舌地凑上前问话，却全叫林相寻一把挥退开了。
林相寻吩咐弟子们去院内安静等候，未经他允准不得动作，众弟子虽不明所以，也依言照做。待众人退至十几步外，林相寻遂招手令费靖靠近些。
“把脸擦干净。”
擦去打翻了色盘似的妆容，一张秀丽面庞渐渐显现出来。费靖在此幻境的身份是个少年模样，眉眼却已和他在境外的容貌相差无几。缺了青年人骨相已成的棱角，多出些柔媚之气，确实更合喜爱狎玩娈童之人的口味。
入幻境者皆会改换身份面容，若不提前约定暗号，恐怕相见也是不相识。费靖却顶着原貌出现在幻境中，不过身量缩短些许......
此地不便他逼问，林相寻思忖，总归已叫自己抓到了费靖身世的蛛丝马迹，待此行结束，回到泗海宗，费靖逃不出他的掌心。
“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说我靠狗鼻子闻出来的您信不？”
到了这个地步，林相寻也懒怠与他迂回。“你是泗海宗第六十三个入境的，按秘境中时间来算，相较我提前入境不过半个时辰，这时间不够你摸清地势，”说着出手如电，扣住费靖右臂脉门探了探。“灵窍已开，尚未修行，根骨虽佳，却未曾正经学武。你在幻境中这身体莫说击败修士，打倒壮仆也够呛。应当是已知地形，醒来后径直朝此处来。你知道我在这里。”
费靖听得浑身僵硬，“嘿嘿”干笑两声：“我也不晓得为啥一撞一个准，可能今天是我的黄道吉日吧。”
“门怎么开的？”
“那、那个，我弄到了钥匙......”
“这门上有修士布下的阵法，非符令不能开启。”
一记直踢自费靖身旁扫过，费靖大惊，忙侧身躲过，只见林相寻脚跟勾住门板，一记反踢将门砰地合上了。
费靖未料到林相寻做得如此绝，竟将自己与他一道关在这屋里。眼看无法蒙混过关，只得挑拣着说了：“我也不晓得咋回事，刚醒来那会儿我还在戏台子后边描眉毛来着。突然特别想回家，然后就推门出来了，一路上也没遇上什么人。我想着来找真人您，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个地方，然后就进来了，反正挺玄乎的。”
林相寻对他的含糊言辞不置可否，只问道：“知道百霁、清散二位真人身在何处吗？”
“大概知道吧......”
“大概？”林相寻眯起眼睛。
“知道、真知道！”
“把你知道的地形画下来。”
费靖以指作笔在尘土中画出大致方位，林相寻看过后确认与记忆中无二，拂去图案。
“走。”
看林相寻纹丝未动，费靖认命地背朝林相寻蹲下，心想这回是真叫人给骑到头上了，叹气道：“来来来，请您老人家移驾。”
林相寻平素不与他计较口舌之上的小事，大大方方跨坐在他肩膀上，并抓起了两绺披散下来的长发，俨然将费靖的头发当做了缰绳。他语带三分玩味笑意，在费靖耳边说了声“驾”。费靖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头皮一紧，赶忙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将手掌按在门板上。屋中灵气流向立时变化，吱呀一声，屋门叫风吹开了条缝。
院中静候的弟子们料不到费靖竟当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驮着林相寻出现，心说费师兄献起殷勤来还怪辣眼睛的，大概只有费靖这般厚脸皮才能行常人所不敢行之事，也难怪全宗唯他能在皎月峰蹭吃蹭住那么多年。
费靖走到东厢门外，低声道：“这两边厢房里关的还有别人，所以我没敢先开门，”话一出口，才想到林相寻必定已猜出此事，不觉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这不就先来找您拿主意了吗？”
“泗海宗弟子多少人？”
“二十一名。”
“其他宗门的呢？”
费靖轻轻摇了摇头。两人声音压得极低，身后一群弟子听不见，个个茫然地干瞪着眼。现下林相寻还不愿叫费靖的异常之处被有心人看去，佯装在房门口捣鼓一阵，开了门，从屋内瑟瑟发抖的孩童中点出泗海宗弟子带至院中。待此处三十四名泗海宗弟子全部脱身，林相寻一一为他们摸脉，从中挑选出身强力壮的拱卫队伍前后，将体虚纤弱的护在中央，又安排灵窍已开的孩童分散至队中各处，时时注意灵气变化，一旦察觉有异便以特殊哨声示警，方带众人离开。
一名弟子左右看了看屋门紧闭的东西厢房，除泗海宗弟子外的孩童仍旧关在里面，他踌躇片刻终是问道：“真人，那些孩子也是被拐卖到这儿的，不能将他们一并放走吗？”
林相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弟子：“你怎知他们不会通风报信？”不待那弟子反应，又软下语气道：“你心智为修士，自然言行有度，那些孩童虽为幻境所造，心智确是与垂髫小儿无异，难教约束。虽宗门不需尔等争先求胜，也要尽快破除幻境，不堕泗海宗声名。”
众弟子喏喏应是。
一行人出了院子，来到条仅可容一车通过的曲折小道，压得并不平实的路面上留有来回几道深深的车辙，中间两行马蹄印，应是白日里运送幼童时留下的，血迹被马蹄扬起的尘土覆盖了，血腥味未去。这一带尽是与先前关押他们的小院无异的层层院落，墙高不过八尺许。古怪的是路中无人看守。林相寻拍了拍费靖的脑袋示意他向泗海宗弟子所在处去，经过一枚不知被何人遗落在地的水囊，林相寻眼神闪了闪，心头冒出个猜测。
再前行数十步，又在一路口看到根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长矛，林相寻遂命孩童中身量最高状的拾起，心中猜测更加笃定了几分。一行人很快又寻到了二十余名泗海宗弟子，路途中并无人阻拦，顺利得叫众人难以置信。
五十余名幼童同行过于惹眼，林相寻且将他们安排在一个院落中，等自己与费靖探清前路后再汇。
依照前次经验，这一带距离出口最近，因收关的皆是幼童，又有修士阵法加持，看守较为松懈，再沿路往北去，道路复杂，各通往斗场、勾栏与役房，那些关在院落中的孩童被以容貌、根骨、性情区分之后便分别送往这些地方：容色好的入勾栏调教，体格、根骨尚佳的入斗场，既有修道资质又性情驯顺的入役房。说到底三者并无不同。凡人孩童中最终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身具修行资质的侥幸苟存，也无非是被养成伎人战奴供修士消遣取乐，或被驯为爪牙，为虎作伥。
此等人间炼狱，也被称为嬉园或夭风城，数千年前曾遍布大陆，天下分定三界之后已被尽皆铲除，就连魔域也难见了。
嬉园中，斗场既囚有身强力壮的孩童，还有不少凶兽，因而是守卫最严密的所在。要将泗海宗弟子从中带出，需花费不少功夫。
“可有感应到弟子最多的地方？”林相寻问。
费靖驻足静心感应片刻，答道：“好像在......北面半里处，位置很模糊，诶？”忽地抓紧林相寻两腿扭头便跑。
远处有喧哗声传来，兵戈交击不绝。费靖跑出百步便已力竭，只能寻了处阴影躲藏。林相寻也被颠了个七荤八素，赶忙从他背上溜下。先前他曾撕去费靖戏服的水袖和裙摆零散弃置于另一路，此时两人都心跳如鼓，但愿追兵受此所误追向另一个方位。可惜事不遂人愿，只听喊杀声越来越近，兽鸣如奔雷，一阵地动山摇，四方墙壁都簌簌落下土来。
“真人、”费靖刚开口就被林相寻捏住了嘴，心中着急，他拂开林相寻的手一口气说道：“之前我感觉到李峰主也脱身了但他往斗场去了现在他好像又杀回来了！”
正在话时，漆黑巷道忽被火把照亮，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在那里！”，距二人不到百步的路口涌出十几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提着棍棒就朝两人冲来！
二人精力不济，腿脚尚且绵软，未跑出数步已被赶上。棍棒当头砸下，费靖揽过林相寻护在胸前扑向地面，料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未到。只见那打头的汉子棍尾一偏，擦身而过，一击不中便伸手朝二人抓来，手掌刚触及费靖身躯，汉子身形一晃，顷刻间已是灰飞烟灭。剩余打着火把、持棍的汉子皆为凡人，叫这场景震住，纷纷退避不敢上前。
两人趁机爬起，这头路口杀声已到。眼看进退两难，忽听野兽嘶吼之声响起，一头两丈高的巨兽挡在路中，将小道前后都堵了个严实。那巨兽四蹄如象，狮鬃剑齿，头顶犀角，扭头朝二人张开血盆大口，却叫人在脑袋上猛敲了一记，不甘地低吼两声闭上了嘴巴。
林相寻这才看清，巨兽背上骑着个血淋淋的娇小身影，那人长枪反手斜刺，顿将背后袭击的人挑飞出去，他认出费靖面貌，虽是惊诧，却高声朝二人喝道：“快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还梦仙人身前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