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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谦恭守礼林相寻 温和无害仇 ...
宾客前来,自然好一番寒暄。掌门柳三千多日来忙于操持典礼事宜,已许久不曾静心修炼,待五位真人入座之后,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疲色,只面上依旧沉着从容。
忽听门下首徒传音来报,说识莘真人已至,她有些惊讶,召弟子来嘱咐了几句。很快,便在她下首右侧挪出了个位置。
林相寻本想自己既然撞上了扪心问道大典,便该与掌门交代一声,以全了礼数。不料柳三千连观礼位置都为他备好了,只得硬着头皮就座。
两人确实如费靖八卦的那般交情颇深,虽不常碰面,也有信鸟十天半月来往一回。林相寻未行全礼便被柳三千以灵力半空托起,只听柳三千打趣道:“都说贵客需久候,来得这般晚,果然不负客卿的名头啊。”
林相寻暗地琢磨了一番她的话语,觉得其中并无深意,稍稍宽心,笑道:“掌门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呢?这可是你头次来问道大典,观感如何?”
林相寻无奈道:“我先前未料到场中会如此......热闹。”
“门内弟子向来活泼,如我师弟这般心境澄明,也要收敛感知,更别提你我了。”
要是白泯知道对面溪畔的师长们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想必会安心不少。神息境及以上的修行者五感敏锐,可达千里,若不刻意压制五感,这场中数千人的声音简直像数千只不停在耳边聒噪的雀鸟。林相寻点头:“掌门提醒得是。”
“方才见你从弟子观礼处来,是去寻你峰里那个小孩?”
林相寻眉眼间漫出一股温和的笑意:“皎月峰清净,他素来爱热闹,我不好太拘着他,就随他去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听他说与今年的新弟子格外投缘,我想择其中一人入皎月峰与他做个伴,不知掌门可否应允?”
“有何不可?今日结束后你叫他去三住亭走一趟,销了名册即可。不过.......我看他境界停滞已近两百年,恐怕寿数将尽。”
这便是在掌门面前过了明路。林相寻暗暗松了口气。“我会提醒他。”
柳三千闻言微怔,心想修行之艰可不是仅凭两三句提点便能破去的。她左侧的忘潮真人发出一声冷哼,她后知后觉自己那话过于直率,透出些年轻时的傲慢,朝对面崖壁下的巨石放出神识一观,不由得轻咦了一声。
林相寻也听见了忘潮真人那声冷哼,苦笑道:“忘潮真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待见我啊。”
忘潮真人向来对他不假辞色,似乎很是不喜。这点林相寻早就了然于心。司寰大陆如今仅有十余位无极境强者,泗海宗独占其二,忘潮真人便是之一。林相寻虽始终未能突破此境,却隐隐预感无极境巅峰修士有洞悉天地间一切的能力,这便能解释他所察觉的来自忘潮真人的警惕。自然,他同样不愿接近这位真人,产生过多交集。
柳三千安抚道:“师弟并非有意,他对我也意见颇深啊。”至于她与师弟忘潮真人不合的缘由,宗门中人不敢窥探,她也不愿道明。
这时典礼已经开始,两人暂且打住。只听得一记擂鼓,磅礴之音响彻仙岛,直上云霄,余声回荡,于谷内久久不散。常青峰长老申想明收起鼓槌,对建鼓三行叩拜,以示对祖师法宝的敬意。而后华池峰主玉函真人自众人间起身而出,扬起手中的金星琉璃葫芦。那葫芦十分精巧,不足三尺,有金玉錾花为盖,腰系五彩绳,绳端牵于玉函真人之手。随着琉璃件儿抛飞,葫芦口甩出一股青烟,醇厚浓烈的草木之味弥散开来。青烟源源流出,渐成云团,飘入谷底草甸。
待云雾散去,芳茵之上蓦然出现一座百宝阁,其中收纳百余件法器,分别以文房笔砚、刀剑兵戈、甲骨罗盘、丹炉药钵等百种器物为形。还有些道不出名字的稀奇物件,也藏在百宝阁角落里,静待慧眼相识。
三住亭内的识气弟子除原恨之外皆候列在旁,望着百宝阁,目光灼灼。一名已经历过两届问道典礼的弟子朝身边的同窗们拱了拱手:“各位师兄弟姐妹们,那我就先行一步,去抓周了。”
叫他这么一打趣,先前萦绕于弟子们心头的紧张与不安荡然无存。他四周三住亭弟子纷纷笑了起来,也朝他拱手回礼道:“师兄请!”“师兄苦修三年,定能心想事成!”“祝师兄武运昌隆!”
看来他已决意要以刀兵入道了。
那弟子走向百宝阁,伸手虚虚一抓,有对三寸小锤飞入他掌中。锤头似金瓜,长柄,精致不输真物,落入他手即刻变大,伸为两尺。
百宝阁之中飘出一道虚影,身着战甲,面目看不大真切,轻轻说了声不错,便提刀攻来。那弟子握紧锤柄一涮,迎面架住劈来长刀,灵力迸发,锤头爆出千钧力量,将长刀震开。长刀顺势一转斜刺而入,那弟子再挡,另一手正锤朝虚影砸下。两人周旋数个回合,那名三住亭弟子只觉手中二尺锤使得越发流畅,如臂使指,最终以一记重锤砸退虚影。
四周候列的三住亭弟子纷纷叫好。而溪畔众师长看的却是那使锤的弟子灵力运转与动作的配合,见他与虚影对战时,金瓜锤的鎏金纹饰愈发明亮,直至最后一记猛攻,金光大盛,便知他可以此兵入道了。重行峰中一位长老起身,开口将那名弟子收入门下。
接着便有三住亭弟子陆续上前,从百宝阁中取出毛笔、签条、药钵诸物,或与虚影对战,或在虚影指点下为画中龙点睛,甚至是救治奄奄一息的虚影。
不出一个时辰,便已有十余名弟子择道拜师。林相寻看了一会,便感无趣。林相寻确实如他的道号一般博闻强记,虽在前头的一千年里未参与过泗海宗的扪心问道大典,却在别处见识过些许。但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兼修数道,认为从一道而终甚是无用。
柳三千自继任掌门以来已亲临过百场扪心问道大典,亦是如此。恰此时她的师弟忘潮真人已应她之请收了徒离去,于是拾起搁置的话头,道:“本以为你峰里那个小孩境界迟迟未进,已走到道途之末,居然还有这般造化,难不成是有了什么奇遇?”
“他的资质不差,”林相寻叹气道:“就是人实在惫懒。”
“你当真不想收徒?”
“还未考虑。”
柳三千听出此乃实话,想到什么,颊侧传来些许痛痒,忍住未动。在她右脸,有一道约摸两寸长的红色疤痕,经年日久,疤痕颜色已淡,却不知为何未用灵力消去。
她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你我境界凝滞许久未进,尚有百余年寿命在,只望能在世间留下些许痕迹。”
林相寻回以微笑,藏在袖中的手已然握紧,不动声色地捏碎了一片衣角。
柳三千心病长久难愈,猜想林相寻大概也是如此,但对方不愿提及便罢。她话锋一转,随手布下道结界,说道:“近来一月,分堑岭一带有些躁动。”
当初林相寻捡到费靖的针落林便在分堑岭以南的山脚下。林相寻想到开阳城中的那些耳目传来的消息,微微一凛。心中有了些许猜想的同时,识海产生了一股玄妙的感应,却难以捉摸。
果然,柳三千继续道:“正道各宗决于一旬后就此事进行商议,地点在天镜宗。师弟与各峰峰主皆有要事,届时你与我同去。”
林相寻试探道:“是还......”
柳三千打断了他:“此事尚未确定,先莫声张。”
如此,原本八九分的猜测便有了十成把握。林相寻应下,心想看来近期得去一趟开阳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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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沧宫。
正殿四周寂静无声,空中残留着洗涮不去的淡淡血腥。
那些关于叛乱者的血肉被做成了大阵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那大阵也的确凶险。只不过,布下这大阵的并非决云尊者仇谷阴,而是那些叛乱者提前安排的后手,目的便是杀死见沧宫主。说他重伤的小道消息同样有迹可循,殿门紧锁已四月有余。
仇谷阴斜倚在大殿正中的宝座上,右臂搭着扶手,拇指不断摩挲着手下的岩石。座椅由整块坤心岩制成,极其宽大,衬得他的动作更像是卧着。
他的脸上有一张自戴上起便从未在人前摘下的漆黑面具,面具通体黯淡,浑圆无孔,乍一看去,好像在脸上扣了只没有底的粗陶大碗。
他的衣着也像面具和身下的坤心岩座椅一样,没有繁复雕饰,毫无光泽,显得沉闷而无趣。
他的腰间挂着把剑,用不知什么材质、同样漆黑的长绳穿过剑鞘上的附耳松松系在腰带上。他的剑确实如传言一般难看,很像被人落在灶膛里、发现时已快融化成一道钢水的烧火棍。
但整个见沧宫没有人想去给他的座椅上加点装饰,说他的面具像口碗,或者真把他的剑当做一根烧火棍拿去捅灶膛。甚至这会儿,除了守在殿外的左护法,见沧宫诸人都巴不得离这座大殿百丈远。
此刻仇谷阴心中只觉得烦,很烦。
凡人的心烦可能是因为即将入口的美酒里落了根头发,也可能是因为想不通该留在村中种地还是去县里做学徒,又或者要不要判一位富商无罪,好顺当收下那些被送来的金银美人。修道者心烦的事情自然不是这等小事,但本质并无不同。
大殿门上不悬匾额,是仇谷阴上位时命人取下的,他又懒得再取名,那处便一直空着。宫中人为了方便,私下里以前任宫主所取的劫海殿相称。有人悄声来到殿门外,与守在殿前的左护法传音说着什么,两人谈话的态度不算熟稔,却交流了很长时间。
于是仇谷阴觉得更烦了,手下被他摩挲得光滑的岩石绽开了数条裂缝。
他开口道:“进。”
殿外来人战战兢兢,好半天也没能将殿门打开。
仇谷阴这才想起四个月前自己命人打扫干净殿内之后便说了不要来打扰,并封住了所有入口,指尖一弹,灵力击向紧闭的大门。
来人被迎面而来的巨力冲得连连后退,跌下台阶后还翻了好几个跟头,神情更加惶恐,连滚带爬来到殿内,朝着仇谷阴用力磕了几个头,险些再次血染大殿。
仇谷阴意识到方才自己又没能控制住力道,叹了口气。
来人听见这声叹息,瘫软在地,丝毫不敢动弹。好在他没有抬头,便没有看见仇谷阴身下裂纹密布的坤心岩石座。不然他可能会直接昏死过去。
仇谷阴觉得此人可能有些毛病,不耐烦道:“说。”
便听来人捧着一只盒子结巴道:“尊、尊上,万、万魔宫那、那边说,因为分、分堑岭那边的异动,六、六清丹十分紧、紧俏,这、这次的分配只、只有一颗。”
六清丹虽只被正道修士用以辅助修炼,对于魔域修士来说,却是可以缓解入魔带来的种种异常的千金良药。可惜丹方无法破解,魔域中人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在仙土威胁一家有背景的拍卖行,莫说四处搜寻炼制此物的丹师了。
久久,那人不见仇谷阴反应,双手托盒高举过头顶,一下一下用力磕起头来。
仇谷阴回过神,发现对方再次以头抢地,甚至有血点溅到了他脚边,不由得生出些茫然,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他“嗯”了一声,示意对方将盒子放下。见那人迟迟不动,仇谷阴只得再弹出一道灵力,不料对方感应到灵力波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顿时抖若筛糠,两手一松,盒子摔在刚玉铺就的地面上,咔嚓一声,四分五裂,盒内的丹丸滚落在地,丹丸表面的蜡封展开无数细密白色裂纹。
看那人似乎又要用脑袋来试刚玉的硬度,仇谷阴觉得空中的血气更刺鼻了些,挥手隔空将他推出殿外。待殿门再次关闭,他才想起来,方才应该叫那人把丹药捡起来,免得亲自去收拾。
那人眼见殿门在面前重重关上,才抬手擦了擦额头如雨的冷汗,朝左护法俞牧深深一拜,只敢传音道:“多谢护法提醒,属下才能留下这条小命。”
俞牧眼神悯然,同样以传音回之:“好在你没惹尊上太过生气,不然我只好杀了你以平息尊上怒火了。”
那人冷汗更多了,不敢多言,再度拜倒后逃也似的飞身离去。
俞牧对仇谷阴忠心耿耿,不管是数百年前为仇谷阴杀前任宫主开路,还是几月前亲手除去相处多年的右护法,皆是以命相搏,从无怨言。只是胆子有些小,有些心善。
这会除了心烦,仇谷阴还有些累,干脆枕着手臂躺下,任那药丸孤零零落在地上,想着待会儿叫俞牧来收拾。
一想到见沧宫中的诸位下属,以及他们的行事,他觉得更累了。
比如当年他觉得正殿门口那块匾额上的字很烦,叫他想到以往修炼时总被前任宫主的传唤打搅。结果下属以为他深恨前任宫主,将前宫主旧部屠戮殆尽。
比如他入主见沧宫后某天,手下一位姓苟的修士突然改了姓氏,同日,宫内所有犬形的灵兽雕饰都不见踪影,左右护法更是争前恐后地请示他是否要打上寒波宫去,他觉得莫名其妙,不允。后来他出宫游历,才听人说起寒波宫主与宠爱的一个炉鼎闲话时,说“前面那些年看着姓仇的对前任见沧宫主言听计从,没想到咬人的狗不叫。”的闺房私话不知怎么流传了出来。
又比如,前不久他从天镜宗回来,思索着与一叶真人的交易,便没有理会右护法的嘘寒问暖,结果右护法以为他受了重伤,聚集了一批手下想趁机取而代之,反而通通死在了大殿里。
若是待会儿他叫俞牧往开阳城走一趟,对方不但会误以为他要将炼制六清丹的那位丹师绑回来,还要将整条小命搭进去。
想到这里,仇谷阴决定还是亲自去。无他,见沧宫的人行事都太激进了。
本文男二终于登场!(锵锵锵音效)(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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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谷阴:见沧宫的人行事太激进了(叹气、摇头)
见沧宫众人:啊对对对
仇谷阴:魔域误我良多
见沧宫众人(看着混得如鱼得水的宫主):啊对对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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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华池峰的镇峰之宝其实是第一代祖师的鼻烟壶(喂)
*扪心问道大典一般被泗海宗弟子们戏称为抓周,因为有的人进修三年,考试过线还不知道该选啥专业,全靠系统随机(。)
*如果泗海宗有颁给不上进弟子的奖,费靖肯定年年拿头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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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谦恭守礼林相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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