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茶阿黎

7、s

　　日子照旧往前过，班里的流言渐渐淡了，可何遇轩和梵娇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不亲近，也不疏远。梵娇依旧是沉静寡言的样子，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看书，脖子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印子，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仿佛那晚的失控与对峙，从未发生过。
　　可何遇轩做不到视而不见。
　　他依旧是班里桀骜难驯的模样，上课睡觉，课间倚着窗台发呆，眼神却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排梵娇的背影上。看着她垂着眸写字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看着她偶尔转头和贺琪说话时，浅浅弯起的嘴角，心里总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从不主动凑上去搭话，依旧保持着他的骄傲，却会在不经意间，处处护着她。午休时有人故意把篮球踢到梵娇桌脚，撞掉了她的书本，没等梵娇弯腰，何遇轩已经抬脚精准勾回篮球，冷着眼神扫向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语气带着惯有的戾气：“眼瞎？往这儿踢？”语气强硬，没有半句温柔安抚，却直接替她解了围。梵娇低头捡书，指尖顿了顿，没说话，也没抬头看他，可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数学测验成绩出来，梵娇发挥失常，分数落在及格线边缘，晚自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回来时，她脸色淡淡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难掩的低落，坐在座位上，盯着试卷上的错题，久久没动。窗外夜色渐深，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何遇轩原本趴在桌上睡觉，不知何时醒了，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沉默着，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试卷——他向来成绩随性，可数理化却偏偏拔尖，步骤写得潦草却清晰易懂。他抬手，把试卷轻轻推到桌角，刚好能让前排的梵娇余光瞥见。没有说话，没有示意，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依旧维持着单手撑头的姿势，假装望向窗外，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梵娇余光扫到那张满分的数学试卷，愣了片刻，转头对上他刻意避开的视线，心里忽然一软。这个向来嚣张跋扈、从不低头的少年，从不会说软话，不会安慰人，却用这种别扭又高傲的方式，悄悄递来她需要的东西。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贺琪被廖珩叫走，教室里很快只剩他们两人。
　　梵娇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到何遇轩桌前，把那张试卷轻轻放在他桌上，声音平静：“谢谢。”何遇轩抬眼看她，灯光落在他眼底，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却依旧嘴硬：“别多想，我就是懒得收，随手放的。”梵娇没拆穿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别扭，忽然轻声开口：“那天的事，我没放在心上。”她说的是那晚他失控咬人的事。何遇轩身子一僵，指尖猛地攥紧，眼神沉了沉，依旧是那副骄傲的模样，没有卑微道歉，却直白认了账：“我知道。但我欠你一次，以后有事，找我。”他从不低头服软，却把这份亏欠，默默记在心里，用他独有的方式，给她最直白的庇护。梵娇看着他，忽然浅浅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清晰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雪，温柔又干净：“好。”简单一个字，却让何遇轩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他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不耐烦：“赶紧走，天黑了。”嘴上催着她，却起身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夜晚的校园小路很安静，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何遇轩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默默跟着她走到校门口，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梵娇走到路口，回头看向他，夜色里，少年的身影挺拔孤傲，却带着独有的温柔。“你回去吧。”她轻声说。何遇轩倚着墙，双手插兜，微微点头，目光牢牢锁着她，语气强硬：“到家发消息。”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是不容拒绝的叮嘱。
　　梵娇没拒绝，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何遇轩才拿出烟，却只是捏在指尖，没有点燃。晚风拂过，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连自己都没察觉。他从来都不是会低头讨好的人，对梵娇的在意，从来都藏在强势的庇护、别扭的付出里，不直白，不温柔，却足够真心。而走在回家路上的梵娇，指尖轻轻抚过脖子上早淡去的印记，眼底也漾起浅浅的暖意。她知道，这个骄傲又桀骜的少年，早已用他独有的方式，悄悄走进了她的青春里，不动声色，却难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