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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巡视过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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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过后的头几天,莉莉几乎再没有精力想别的事。
阿利斯泰尔像是要把之前所有克制的、压抑的、不敢触碰的渴望全部找补回来。白天他处理军务与领地政务时冷峻自持,批阅文件的侧脸像刀削过一样干净利落;一到晚上,那双灰色眼睛就变了味道——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温度不高,却烫得她无处可逃。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每次推他的手都被他轻轻握住,十指扣紧,压进枕头里。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笑——不是得意,是那种终于把丢失的珍宝找回来、再也不想松手的餍足。
莉莉心里存着愧疚。毕竟是她不辞而别,是她让他一个人在帐篷里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是他先低了头、陪她演完那出戏、给了她最体面的身份和最盛大的婚礼。所以她默许了,纵容了,任由他在每个深夜把她拆吃入腹。
可他真的太能折腾了——偏偏他永远神清气爽,步伐稳健,连眼圈都不带青的。不到三天,莉莉就撑不住了。晨起时腿软得像橡皮糖,腰酸得直不起来,扶着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索菲端着洗脸水进来时,看到小姐扶着床柱、面色发白、眼底黑青,脸上浮起一层担忧的红,低头行了个礼,把水放下便快步退了出去。莉莉苦笑了一下——医院的事他虽答应了,可她连床都下不了,还谈什么开医院、救治平民。
而且她开始害怕了。夜里他再次靠近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不是因为疲惫,是怕——怕怀孕。她才十七岁,身体还没完全长好,若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生产和育儿的重担会把她彻底困死在后宅里。医院?行医?自由?全都会变成泡影。
“阿利斯泰尔。今晚……不行。”她把手抵在他胸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他的动作停住了,那双灰色眼睛里浮起一层不可置信,像一只被抢走猎物的大型猛兽,茫然又委屈。“为什么?”声音低沉,尾音微微下坠。
莉莉垂下眼睛不敢看他。“我年纪还小,不想那么快怀孕。”空气安静了几秒。她以为他会不高兴,以为他会说“这是妻子的职责”之类冠冕堂皇的话,然后理直气壮地贴上来。他没有。他只是把手臂从她腰上收回去,侧身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莉莉不知道那个抽屉里放了什么——她住进来才几天,从没打开过。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不紧不慢放到她手边。木质的,打磨得极光滑,边角包着薄薄的银片。她打开,里面躺着几片薄薄的、卷得极细的羊肠膜片,边缘剪得齐整,叠放得整整齐齐,像某种精密的医疗器具。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主流宗教教义里,亲密行为的唯一正当目的是生育,不是快乐。贵族们通常生完继承人就会分房、保持体面。使用这种东西只为享乐,是教义不容的,甚至会被视为不道德。她理所当然以为阿利斯泰尔也是这种想法——他是大公,身份尊贵,行事端正,贵族们的规矩都守得分毫不差,怎么会用这种东西。
她抬起头愕然望向他。阿利斯泰尔唇角微弯,弧度里有不易察觉的嘲弄——不是对她,是对那些陈腐的、他从来不屑一顾的规矩。他伸手抽出其中一片,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低下头,用吻压住了她所有想说出口的话。
“我问过御医。他说你年纪还小,现在怀孕,风险太大。”声音极低。莉莉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去问这种事,更没想到他会在意这种细节。“我不希望你拿命去赌。”他的拇指在她锁骨下方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收回去了。“而且——”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而且什么?”莉莉追问。他没有往下说,只是重新低下头吻住她的耳垂。“而且我还没够。”声音含混地低语。她好不容易名正言顺回到他身边,他还想多享受几年只属于两个人的亲密时光,不想那么快就被孩子分走心神。
莉莉的脸腾地红透了。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而被他揽着腰翻了个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褥里。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火在眼底跳动,暖黄的光把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那一晚她又被折腾了很久。
帐幔深深,烛火摇曳,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丝绒:“还有谁能让我这么费心?”
莉莉答不上来,也没有机会答——余下的话被滚烫的吻堵住了嘴,或者被他翻来覆去碾成了破碎的喘息。她不知道那几片东西他准备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准备的时候是以怎样的心情去定制尺寸、挑选材质、仔细教仆人如何清洗保养。她这才意识到,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他要她,连世俗规矩都拦不住。
新婚的头几个月,莉莉时常要和阿利斯泰尔斗智斗勇。白天他处理政务,她筹备医院事宜,两人各据书房一角,倒也算相安无事。可一到夜里,那只白天端庄自持的大猫就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毛茸茸的、危险的、绝不松口的真面目。
莉莉试过装睡——装得极沉,呼吸均匀,睫毛纹丝不动。他俯身靠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低低笑了一声。“呼吸乱了。”她睁开眼瞪他。他在黑暗里准确捕捉到她的嘴唇,亲一下,又亲一下,不紧不慢的,像在拆一份期待了很久的礼物,拆开了包装纸还要抚平折好,舍不得丢。
他像不知餍足的野兽,贪恋着她每一寸温度。她不是没有求饶过——小声的、带着颤音的、从被吻肿的唇间溢出来的哀求,细得像刚出生的小猫叫。“阿利斯泰尔……够了……”眼底泛着青灰,指尖无力搭在他肩上,连推拒的力气都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被折腾到眼圈发黑、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小东西。灰色眼睛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暗潮,却还是微微一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手臂收紧将她拢进怀里。“睡吧。”声音低沉,哑得像砂纸擦过枯木。她几乎是立刻就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在他怀里蜷成小小一团。他以为她睡着了,吻落在她发顶。
可那也只是缓兵之计。最多两天,他又开始蠢蠢欲动——手指从她腰侧滑下去,呼吸重了,眼神深了,像壁炉里那团被压了一夜的炭火,拨一拨又烧得通红。莉莉被他从背后抱住时,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真的有点怕了。
不是怕他,是怕那种怎么都填不满的、永远不知餍足的、像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的渴求。她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她没有可以问的人,也没有人告诉她,这种被爱到快要窒息的感觉,到底是幸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笼。
她只是对着镜子里那对怎么都消不掉的黑眼圈,默默想,今晚又要怎么熬过去。
直到某天早晨,她对着洗脸水干呕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额头抵着冰凉铜盆边缘,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莉莉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愣了很久。她想到那些羊肠套子——那些东西本就不算多牢靠,用几下就容易坏。她沉默了,不知道怪谁,也许谁都不该怪。但总算有了个合情理的理由拒绝他了。
当晚阿利斯泰尔再次把手伸进她衬裙时,莉莉果断抓住了那只手。“不行。我可能……怀孕了。”她侧过脸,声音不大,尾音却微微发紧。阿利斯泰尔的手指在她腰间顿住了。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下来,静到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
“你说什么?”声音极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我说,我可能怀孕了。虽然时间还短,看不出来。”莉莉转过身面对着他。烛火在眼底跳动,把那些平时藏得很深的、柔软的东西都照了出来——不是高兴,不是意外,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珍重。
“羊肠套子——”她开口。
“我没做手脚。”他打断她,灰色眼睛没有躲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她开口,声音涩涩的。
阿利斯泰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覆上她的小腹,掌心温热,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贴在那里。“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我很高兴。”声音极低。
莉莉的眼眶一热,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你当然高兴。这下我哪儿也去不了了。”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闷闷的。
他没反驳,只是手臂收紧了几分,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吸落在她发间,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像在平复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了劲儿。
“阿利斯泰尔,你真的很狡猾。”她闷在他胸口说。
“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但我不会用孩子拴住你。”声音又轻了几分。
莉莉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这一刻她也分不清自己想怪什么了,只是把头埋进他胸口,攥紧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我早就已经离不开你了。”
“嗯。”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怀孕成了一堵天然的、不可撼动的墙。阿利斯泰尔现在每天只能不甘心地亲亲她,亲完还要被莉莉瞪一眼——“够了。”
他收起那不满足的眼神,嘴角微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夜夜纠缠,莉莉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下床不再是难事,走路也不会腿软。她开始重拾那些搁置了太久的计划:医院,平民,那些被战争碾碎却还挣扎着活着的人们。
阿利斯泰尔没有反对,也没有放手让她自己去做。“安全。人手我来安排,选址要经过我同意。你不能一个人往危险的地方跑。”莉莉点头——她也明白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是大公夫人,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他划拨了辛德菲尔堡的人手去筹建医院,从建筑工人到器械采购,从药品储备到医师聘请,每一环节都有人盯着。
莉莉只需坐在书房里看图纸、审名单、提意见。她很闲,闲到可以在花园里晒一整个下午的太阳,闲到可以把从布里斯托带回来的草药样品翻出来重新整理一遍——闲得她有些发慌。她开始意识到,他不希望她亲自去做那些事。不是“不让她做”,是不让她“亲自”做。他可以出人、出钱、出物资,支持她建起一座法兰最好的平民医院,但底线在那里:你不能自己去。太危险,太辛苦,太有失身份。
她沉默过,也想过争辩。那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很久,最终落回地面,没有变成声音。他的观念和她不一样——他是在贵族规矩里长大的,等级、体面、身份的边界,对他的束缚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更深。她没有信心能让他改变,甚至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被改变。于是她换了一个思路。
“阿利斯泰尔,我想开一所医学院。培训女医生和女护士。我只负责上课,不出诊,不远行,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某天晚餐后,她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刀叉搁在盘边,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靠回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在哪里开?”
“辛德菲尔堡。”
他看了她很久。“好。”
辛德菲尔堡领地里很快多了一所不起眼的灰石建筑——没有挂牌,没有剪彩,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它的存在。莉莉给它取名“圣心女子医学校”。她坐在课室里,面前是一排排空着的桌椅,阳光从高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格子。
第一批学生来了七个。七个姑娘,年龄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不等。有的读过书,有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有的家人在战场上被救过,有的纯粹听说了“大公夫人亲自授课”慕名而来。莉莉没有拒收任何一个——识字少的从头教起,基础好的直接上手实操。
她从护理和急救教起,握着学生的手,教她们怎么握针、怎么进针、怎么在伤口上打出一个漂亮平整的结。“慢一点。手不要抖,稳住。你稳住了,病人才不会慌。”学生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向往。
她偶尔也会想起塞德里克。在雾凇堡那晚,她拒绝了他。她记得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又过了一年,她从伊迪丝来信中得知,塞德里克与奥利维亚·米特小姐订婚了——那个在马背上比谁都自信、笑起来比阳光还明朗的北境姑娘。她在回信里写下“恭喜”,笔迹工整,措辞妥帖,没有多余的修饰。寄出去时在信封上按了一下,像拍一个老朋友肩膀。他是好人,值得一个好姑娘。她由衷为他祝福。
她写信告知伊索自己开办女子医学院的事。他们恢复了通信,几乎成了忘年交。莉莉时常收到伊索新寄来的草药样品或偏方,随附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港口新到的货,不知道有什么功效”,“据说能治肺痨”,是伊索的笔迹。莉莉也给他寄自己画的穴位图,告诉他针灸的原理,邀请他有机会务必来辛德菲尔堡交流医术。
阿利斯泰尔对她越来越迁就。莉莉有时会想,他怎么就变了——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春天的冰河,表面看着还硬,底下水已经在流了。他开始在餐桌上问她学生的情况。“那个手抖得最厉害的小丫头,现在能独立缝合了吗?”莉莉放下叉子。“她叫格蕾丝,有名字的——不叫‘那个手抖得最厉害的小丫头’。”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格蕾丝现在能独立缝合了吗?”
莉莉弯起嘴角。“能了。上周她缝了一个被镰刀割伤手臂的农夫,缝了十四针,没有一针返工。”他点了点头,继续切羊排,没有说“辛苦了”,没有说“做得好”,只是在饭后吩咐赫尔曼:“给医学校再拨一笔款,添一些器械。”
莉莉站在书房门口听到这句话,眼眶忽然有些热——不是因为那笔款,是因为他没有让她知道是他授意的。赫尔曼出去时在走廊里向她行了个礼,低声说了一句:“大人一直都很在意您。”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了。莉莉没有追上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书房,翻开教案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今日教学重点:断肢残端的清创与包扎。笔尖顿了一下,在“清创”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间灯火通明的教室,无影灯白得刺眼,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带教老师握着她颤抖的手指,纠正她持针的姿势:“别急。手稳了,病人才有安全感。”那时的她就像格蕾丝一样——眼睛亮亮的,手抖抖的,笨拙又虔诚。如今轮到她了。她低下头继续写,笔迹工整,条理分明。窗外阳光从她肩膀上滑过去,落在那些正在发芽的薄荷叶上。
时间慢慢走。辛德菲尔堡落了第一场冬雪。莉莉站在医学院走廊上,看着院子里那些半大不小的姑娘们,正在雪地里伸手去接漫天纷飞的雪沫,嬉笑打闹,闹作一团。她把手抄进斗篷里,掌心贴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四个月了,穿宽松裙子几乎看不出来,但自己能感觉到。偶尔踢她一下,轻轻的,像蝴蝶扇翅膀。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指。是她的长子瓦莱里安,才三岁,却已板着一张小脸,眉眼弧度、嘴角绷紧的线条都像极了父亲不苟言笑的模样。阿利斯泰尔从身后走来,把一件厚披肩搭在她肩上,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瞬。“外面凉。”
“嗯。”
他在她身边站定,和她一起看着那些闹腾的姑娘们。“爱丽丝今天第一次在猪皮上练手,缝了十九针。有一针间距大了,我让她拆了重缝。她瘪着嘴拆完,缝第二遍时手稳多了。”莉莉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点白便融了,变成一小粒水珠,亮晶晶的。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他依然有他的固执和底线,依然会在某些事上皱眉说“这不合适”,但他开始听她说了,开始在她说完之后沉默一会儿,然后说“那就按你说的办”。不是妥协——是他真的在学,学怎么尊重一个独立的、和他不一样的人。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有时会失去耐心。但她看到了,一点一点地,像春天雪水渗进冻土,悄无声息,可种子就是能感觉到。
“阿利斯泰尔。”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声音还是那样平。
她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的手指凉凉的,被她握住之后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反扣过来,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那只手很大,很暖,像一只烧热的铁钳,把她牢牢地、稳稳地、不容拒绝地锁住了。她没有挣开。身后雪越落越密,把他们脚印一层一层盖住。远处传来爱丽丝的笑声,还有谁在喊“莉莉老师”。她侧过头,把脸贴在他手臂上。
“阿利斯泰尔。”
“嗯。”
“我好像,是真的爱上你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灰色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极淡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一样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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