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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阿利斯泰尔 ...

  •   阿利斯泰尔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不是那种刚睡醒的混沌,而是一种干净的、像被水洗过的空。没有梦。没有记忆。没有任何东西在意识里盘旋。只有那条金色的线。只有身下床单的柔软。只有被子散发出的淡淡阳光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手指是松的,没有攥成拳头,没有握剑,就那么摊在床单上,像两只搁浅在沙滩上的海星。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个味道——不是他的。是那个奴隶的。那味道很淡,不是花香,更像某种草药。艾草。金盏花。还有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苦涩,像冬天的风。他把脸埋在那个味道里,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身体的反馈让他意外。伤口不疼。关节不酸。肌肉不胀。连头都不疼了——他的头已经疼了七八年,时不时像有根钉子钉在太阳穴里。现在那根钉子不见了。他晃了晃脑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干净的、安静的、像雪后旷野一样的空白。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手臂内侧——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牙印,是她昨晚咬的。不深,但留下了痕迹。紫红色的,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盯着那排牙印看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低头看大腿上的伤口。纱布还缠着。白色的。被她的手指抚得平整。
      床单和被子已经是乱七八糟的了,上面布满了干涸的液体,还有些凌乱的血迹。
      他的心情很少有那么愉悦过。
      他不意外小奴隶已经悄悄消失了,他也从来没有和别人共枕到天明的习惯。
      他摇了摇铃铛。
      仆从进来服侍他更衣的时候,医生和卡斯帕也一起进了房间。老先生解开他腿上的纱布,露出昨晚缝合的伤口。五针,整整齐齐排在皮肤上。针距均匀。线结紧实。创缘对合平整。没有渗血。没有红肿。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是白的——被冷水泡过的那种白——但底下的血色已经在一点一点往外透。
      “这是谁缝的?”医生的声音有点奇怪,又尖又细,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阿利斯泰尔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庄园里的女仆。克里斯提娜安排的。”
      医生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框的单片眼镜,凑到伤口上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旁边微微发抖,面上带着激动。
      “大人。”医生直起身,摘下眼镜。“这个缝合手法,我在王宫都没见过。针距、深度、角度,每一针都像用尺子量过。您说她是女仆?她在哪里?”
      阿利斯泰尔的目光停在医生脸上。
      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大腿上的伤口。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昨晚的那些——那些太乱太碎了,像被人打碎的镜子——而是一个更早的画面:她蹲在他面前,低着头,手里的针在烛光里闪了一下。她的手指很稳,稳得像钉在空气中。他在她的头顶上方看到了她的发旋——金色的头发,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还有她颈后那短小又毛茸茸的细发。
      卡斯帕看着医生那张写满惊叹的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已经走了。”卡斯帕·莫尔顿说,语气里带着点紧张。“今早。”
      阿利斯泰尔正在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卡斯帕。“走了是什么意思?”
      “她今早离开了庄园。”卡斯帕的声音更低了。“劳伦斯夫人说她天没亮就——”
      “谁允许的?”
      年轻的公爵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回答——门被敲响了。劳伦斯夫人穿着深灰色高领长裙站在门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看了一眼卡斯帕少爷,又看了一眼大公毫无表情的脸。
      “大人。”她的声音很稳。“她已经彻底离开庄园了。”
      阿利斯泰尔看着她。目光不冷不热,不怒不喜。就是看着。劳伦斯夫人却被他看得低下了头,盯着自己并得很拢的脚尖。
      “克里斯提娜允诺了她什么?”
      劳伦斯夫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特许状。小姐给了她特许状,还有一袋金币。作为补偿。”
      书房里安静极了。医生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手里还攥着那块擦过镜片的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利斯泰尔的肩膀上,把他身前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特许状。”他重复了一遍。语调漠然,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战俘不是普通奴隶。莫尔顿庄园没有权利赦免她。她是辛德菲尔堡的战俘,不是莫尔顿庄园的财产。卡斯帕没有这个权力,克里斯提娜更没有。”
      卡斯帕的脸白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嘴唇在抖,但身体没有动。
      他们让她跑了。
      一个战俘。一个敌国的女人。一个可能——他眯了一下眼睛——不只是一个护士的女人。而现在她走了。在他还没来得及问任何一个问题之前。
      阿利斯泰尔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想要写字。刚要落笔,又顿了顿。
      “她叫什么名字?”
      “伊莎贝拉·莫兰。”劳伦斯夫人低声说道。
      阿利斯泰尔闻言落笔。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他把纸折好,盖上私印。“把这个送给我的侍从赫尔曼。给我她的战俘登记文件,我要查一下她的档案。”
      劳伦斯夫人接过信封,没有立刻离开。
      “大人。”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您想要抓她回来?她只是一个护士。她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她还救过克里斯提娜小姐的命,救了小姐的孩子。她是个好孩子。”劳伦斯夫人的喉咙有些发紧。“求您不要……”
      “我没有说要处罚她。”阿利斯泰尔的声音还是那样平。他背着光,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让人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劳伦斯夫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困惑。
      阿利斯泰尔不理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昨晚就是用这只手掐着她的腰。她的腰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轻轻一碰就能留下痕迹。他掐得太重了,他知道。他当时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不是因为药物,是因为她太软了,太——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他在心里说。
      “什么时候走的?”阿利斯泰尔抬头问。
      “今早五点多。”
      他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花园里的芍药已经谢了,只剩一片绿油油的叶子,空旷得连只鸟雀也没有。
      五点多。几乎是他睡着没多久。他垂下眼,神色莫名。
      花园里,昨晚那场雨把泥土浇得松软,花圃边缘被踩出几个浅浅的脚印——他看不清是朝哪个方向的。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就一下。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凋谢的芍药,看着被雨水冲歪的篱笆桩,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一切都很正常。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他问。语气平淡克制,跟平时一模一样。
      没人回答。
      “你说她救过克里斯提娜和她的儿子?”他转身看向劳伦斯夫人。
      ---
      克里斯提娜赶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淡粉色晨衣,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哭过,是没睡好,眼睛下面挂着很深的阴影。她扶着床柱,看着阿利斯泰尔,嘴唇动了几下。
      “表哥。”她的声音有点哑。“伊莎贝拉是个好姑娘。她救过我的命。我生托马斯的时候胎位不正,医生都要放弃了,是她帮我调整的。我大出血的时候,也是她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已经死了。托马斯也死了。”克里斯提娜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一颗一颗砸在晨衣的领口上。“她只是一个护士。她虽然是布兰顿人,但她是个非常好的人。她给村里的穷人免费看病,也帮助其他仆人。她只是想自由地生活。她不应该被当成——”
      阿利斯泰尔的目光锁定在了克里斯提娜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克里斯提娜却觉得喉咙一紧,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低头看下来的时候,像有一片阴影压了过来。
      “你说她救过你的命。”他说。不是问句。
      “是。”
      “你说她是个非常好的人。”
      “是。”
      “你想说,她不应该被当成——奴隶?”阿利斯泰尔语气平淡,透着漫不经心。“那你昨晚为什么把她送到我的床上?”
      克里斯提娜脸色一下苍白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阿利斯泰尔没了再谈话的兴致。他沉默地绕开了克里斯提娜,走出了卧室。
      克里斯提娜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表哥!”她叫了一声。
      他没有停下。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克里斯提娜捂着嘴站在书房门口,劳伦斯夫人和卡斯帕搀扶着她,满脸惊惶。阳光还照在那里,把他的影子收走了,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地面。
      克里斯提娜想起昨晚伊莎贝拉站在她面前,问她“如果我说不呢”。她想起自己的沉默,想起伊莎贝拉脸上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个人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之后的那种平静。
      克里斯提娜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
      阿利斯泰尔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升到了树梢上方,把整条碎石路照成了一条金色的带子。他的马被班杰明牵着等在门口,正在低头舔舐石缝里长出来的那一小撮青草。
      班杰明赶紧为他拿来缰绳。他翻身上马,右腿跨过马背时大腿上的伤口被牵动了,疼了一下。他没在意。
      他策马沿着碎石路往南走。走了不到半里,勒住了马。路边灌木丛后面有一条很窄的小路,被杂草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记得这条路。这条路通往一个叫灰柳村的小村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那条路。
      他在找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情不好了。从他听说“她已经走了”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情就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策马继续往南走。碎石路在前面分了个岔,左边通往最近的镇子,右边通往辛德菲尔堡的方向。他选了右边。走了不到二十步,又勒住了马。他回过头,看着左边那条路。那条路通往镇子,镇子上有火车站,火车站有通往帝都的火车。她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如果她坐的是早班车,现在已经到达帝都了。
      他追不上她。
      他继续策马走上了右边那条路。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他的外套下摆翻起来,露出腰间的匕首。那把匕首昨晚被他用来在大腿上拉了两道口子,刀刃上还有干了的血渍,暗红色的,像生锈的铁。
      他忽然想起医生说的话——“这个缝合手法,我在王宫里都没见过。”他想起她的手指,那么稳,稳得像钉在空气中。布兰顿的战地护士都有这种水平吗?她缝的伤口那么平整干净,针距均匀,像一件艺术品。
      她真的只是个普通护士?
      阿利斯泰尔策马加快了速度。碎石路在身后延伸,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他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大腿上的伤口一下一下地疼。那种疼不剧烈,但很清晰,像有人用针尖一下一下地戳。
      他想起她被他抱上床时身体有多轻。轻得像一捆干草。他想起她在黑暗里的呼吸——从压抑到忍耐,到最后急促慌乱。他想起她在他身下的样子:湛蓝的眼睛里都是泪水,像是雨后的湖水,眼眶泛红,嘴唇咬得发白,手指攥着掌心,攥得掌心流血,一边死死推拒着他,可对他来说不过是小猫挠痒痒的力度。她没有叫。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一声。不是不疼,是不愿意叫出声。只有最后理智溃散后,才忍不住呜咽,像某种受伤的小兽在委屈求饶。
      他又想起醒来时枕头上那个味道。阳光。草药。冬天的风。
      手指在缰绳上攥了一下。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找她。她是一个敌国的女人。他不需要她。他的药已经解了,身体已经恢复了,那道伤口几天后会拆线,拆完线连疤痕都不会留下。他不需要她再做任何事。
      但她熟练的缝合技术,太过与众不同。
      这是个可疑的女人,还自愿爬上了他的床。他对自己说。
      马跑出了树林,眼前豁然开朗。辛德菲尔堡在远处的山顶上,灰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策马奔上山坡,马蹄在碎石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在阳光下像金色的烟雾。
      他回到城堡的时候,赫尔曼和老管家菲利普已经站在门口等他。菲利普的眼睛在看到阿利斯泰尔的那一刻亮了一下——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
      “大人。”赫尔曼接过缰绳。“您回来了。”
      阿利斯泰尔从马上翻下来,右腿落地时顿了一下。“赫尔曼。”
      “是。”
      “再派人去布兰顿国内查这个叫伊莎贝拉·莫兰的护士。我要确认她的身份,她的档案,她的出生地,她的所有信息。还有——”他顿了一下。“查清楚她离开莫尔顿庄园以后去了哪里。火车站,码头,每一个路口。金发蓝眼。身材瘦小。布兰顿口音。找到她。”
      “另外,给我盯紧海伦娜公主。”
      赫尔曼看着他,顺从地应下。
      阿利斯泰尔走进书房,照例开始处理公务。他写字,字迹跟平时一样工整,笔锋凌厉。但写到最后那个字的尾巴时,笔尖顿了一下,在羊皮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蹙眉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半秒,把笔放下。
      他将纸张揉成一团,重新写过。
      ---
      傍晚,赫尔曼匆匆走进书房。
      “大人,王宫来的急报。”他把信放在书桌上,退后一步,垂手站着。
      阿利斯泰尔放下羽毛笔,拿起信,拆开。火漆印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很清脆。他抽出信纸展开,目光从上往下扫。信不长,字迹端正,是王宫文吏房惯用的那种速记体。他读得很快,几息就看完了,但目光没有从信纸上移开,停在最后一行,停了几秒。
      “弗罗斯特家族发来了换俘文书。”他说。语调平淡无波,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赫尔曼的眉毛动了一下。“换俘?现在?”
      “北线。弗罗斯特家族要求交换今年四月至六月在斯卡布罗战场被俘的所有布兰顿士兵和医护人员。”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拧着。阿利斯泰尔猜得到他在想什么——换俘不是新鲜事,战俘允许赎买,这是惯例。家里有能力付钱的那批战俘早就互相放人了,剩下的都是些普通士兵,赎金低廉,若是这点价码也出不了……那些人本身也没有价值。不会有领主为这样的普通人费心。弗罗斯特家族更不会。
      费德里科·弗罗斯特是布兰顿王国北境的铁腕人物,一个在战场上连自己的伤兵都能丢下不管的人,怎么会突然大发善心,要赎回一群毫无价值的普通士兵?
      “医护人员。”阿利斯泰尔重复了信上的这个词,声音低了一些。“弗罗斯特家族的换俘文书里,特别提到了医护人员。”
      赫尔曼抬起头来。“大人,您是觉得——”
      阿利斯泰尔没有回答。他把信纸摊平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描摹。动作很慢,不急不躁,但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普通的士兵几乎没有交换价值,布兰顿不会为几个无名小卒浪费谈判筹码。医生不一样。医生通常小有资产,被俘后家人会尽快赎回,不会在战俘营里滞留太久。那剩下的是什么?护士。那些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富裕家人、被俘后就再也没人过问的护士。
      伊莎贝拉·莫兰。护士。王国第三军医疗队。五月被俘。之后在莫尔顿庄园工作了几乎整个夏天。从卡斯帕那里他知道这些——那个女孩被分到了莫尔顿庄园,因为卡斯帕需要一个护士照顾怀孕的克里斯提娜。她在庄园里待了几个月,直到昨晚克里斯提娜把她推到他面前,直到今早。
      他垂下眼睫。如果弗罗斯特家族早几天商谈换俘,她可能未必会答应昨晚的交易。这不是莫尔顿庄园给的那张不痛不痒的特许状,而是真正的、合法的、由布兰顿和法兰双方承认的自由。她可以回到布兰顿,回到她的母国,回到她原来的生活。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遍最后一行。信上写着,塞德里克·弗罗斯特将亲自前往边境主持交换俘虏。
      塞德里克·弗罗斯特,是费德里科·弗罗斯特的次子。费德里科·弗罗斯特是布兰顿北区最高军事统帅,弗罗斯特家族的族长。五月的那场正面交战,他亲手将长剑刺进了塞德里克的腹部。剑刃没入皮肉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剑尖划开腹膜、割破肠壁的那种涩滞的阻力。塞德里克倒下去的时候,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像一截被从壳里挤出来的蜗牛。他以为他必死无疑。那样的伤,在战场上没有人能活下来——即使在皇宫最好的御医手中,存活率也不到一成。他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现在,塞德里克·弗罗斯特还活着。一个应该在五月就死掉的人,活到了十月。还要亲自去边境。
      他垂下眼睫。右手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他在想一个问题:塞德里克·弗罗斯特是怎么活下来的?那样的伤,需要极其精湛的手术——不是随便一个战地医生能做到的。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画面:烛光里,一双纤细的手,用钳子捏着一根弯针,在大腿的皮肤上穿行。针距均匀。线结紧实。创缘对合平整。
      塞德里克·弗罗斯特的腹部,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手缝的?
      阿利斯泰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没有任何逻辑链条能把伊莎贝拉·莫兰和塞德里克·弗罗斯特的起死回生联系在一起。但直觉告诉他,这两件事之间有一根线。那根线很细,很暗,藏在所有可见的事实下面,像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他看不到它,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赫尔曼。”
      “是。”
      “寻找那个奴隶的任务,排在首位。比其他所有事都优先。”
      赫尔曼若有所思。点了一下头。“是。”
      赫尔曼退出书房,门关上了。只剩阿利斯泰尔坐在书桌后面,静静看着那封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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