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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新的朋友 做秘密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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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结束的暑假,原文理实验班提前在学校补了一个月的课。正式开学这天,两个班被批了半天的休息时间,算是个小周末。
开学第一天,莱莱小炒没营业。所以姜莱在宿舍洗完衣服,就去了她很少去的餐厅吃晚饭。
姜莱回来路过办公室,被林长城叫住要她把卷子带上去。
上楼后,姜莱看到周献正在锁一班旁边闲置教室的门,门外是他刚挑出来的一套桌椅。
她过去顺手帮忙搬起椅子,一边走一边了然地问:“班长,林丛来了是吗?”
江莱知道林丛。
她和林丛以及周献,从前都在高一一班。今年林丛升入了实验班,她们即将再次同班。
虽然曾经是同班同学,还和她做过一段时间的前后桌,但姜莱对林丛却并不熟悉。
她更多是从年级大榜上去了解她,起初是关于她不讲道理的空降,后来是关于她全面节节高升的成绩。
校园像一个巨大的流水线,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在正常距离下看起来都差不多,面目模糊,忙忙碌碌,几点一线。
在姜莱看来,了解一个人,除了近距离相处,从细微之处去领略她性格里的可爱,还有一种途径就是远观。
远观她做过的每一个选择,走过的每一段路。这些路连成了怎么样的轨迹,更能反映一个人最真实的人格。
螺旋进退的有,原地踏步的也有。
总之唯有向上最难,相比于对始终身处高处的仰望,对姜莱来说,她更敬佩一个人单枪匹马勇往直前的勇气。
林丛就是这样的,所以姜莱欣赏她。
尽管她们不熟,但仅仅是知道她,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和她遥遥同行,就会让姜莱非常触动,并获得力量。
而她窥见林丛性格的唯一契机,就是高一那次,她的同桌随口吐槽,说久未回归的林丛桌子像垃圾堆。
这话正好被刚回来的林丛本人听到。
江莱记得林丛当时什么都没说,只狠狠皱着眉,当着班长的面,发泄一般将那一团乱麻尽数卷进了垃圾桶。
由此,她觉得林丛脾气似乎有点大,可这不是负面的想法,能随意展示脾气也意味着洒脱。
除此之外,就只剩校内外寥寥可数的偶遇,林丛总是一个人。
姜莱偶尔会看到她去校门口买莱莱小炒的盒饭,那是她妈妈的小车。
她妈妈叫张沛,姜莱好几次叫她改用自己的名字做招牌,但是张沛都没答应。
由于高二的那场抢钱闹剧,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不堪。
良好的教育和外力的约束让同学们没有说什么,但还是有很多意味不明的目光如影随形。
姜莱不太在乎那些目光,她更在乎的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什么人去莱莱小炒买盒饭了。她们没有收入了。
也许大家都怕被抢吧,毕竟姜铭并没有被抓起来。
她认识的人里,只有林丛仍然会去。关于那个闹剧,或许她不知道,或许她知道了也不在意。
传言可以三人成虎,打破传言的影响也是差不多的过程。只要有人不在意,慢慢的大家就都不在意了。
林丛出现的频率不高,买了饭也不太会行色匆匆,总是一个人漫步走去综合楼前的花园,坐在树下慢慢吃掉。
这样的远观多了,久而久之,好像生出了一种熟悉感。所以提起林丛,姜莱的语气里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还没有,谢谢。”姜莱后排靠后窗的位置上,周献已经搬好了一套桌椅,他把第二张桌子摆在旁边,跟她道了谢,然后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没事。”姜莱也把椅子放在旁边。
有同学看到姜莱手里的卷子,立刻跑过来先睹为快。姜莱被围着,刚想起什么,就有一个相熟的同学扑过来低声求救,“亲爱的学委,救我!”
“就最后这道圆锥曲线,对着答案我都看不懂。这里,怎么就因为那个显然这个了?一点都不显然好吗,我脑子都要想破了!可以帮我讲讲吗?拜托拜托。”
女孩子脸颊皱着,马尾也被挠得有点乱,很苦恼的样子。她拿着笔在已经画了好几遍的答案上又描了一遍。
“哪里?我看看。”姜莱俯身。
教室里人不多,大家领了卷子就各自回去了。讲题的人都会自觉撤出教室,动静分离,于是姜莱也带女孩出去了。
*
周献拿着水和纸巾回来,看了离开的姜莱一眼。
上午他和她一起在办公室帮老师批卷子,老师提起的下午有新同学要来,没说名字时他已经猜到是林丛了。
周献知道姜莱大概率会以为给新同学准备桌椅是老师的吩咐,但他什么都没解释。
*
等姜莱讲完题目回来,周献已经不在教室了。她看着那两套变得光可鉴人的空桌椅,有一瞬的纳罕。
不过姜莱也没多虑。
她刚刚只是突然想起来刚考完的暑期补习总结考。卷子之后肯定要讲,而林丛肯定没有,所以姜莱就想是不是应该给林丛准备一套。
她这里倒还有一张多的化学卷,不知道周献那里有没有剩下物理,再找其它课代表凑一下,缺什么的话去外面打印一下也行。
不过既然周献走了,那就先算了。姜莱坐下翻开错题本,又想,实在不行,讲卷子的时候她和林丛看一套好了。
陆续有更多同学回来。早有传言说新生要来,现在看到加了新桌子,看来传言确凿。
于是大家短暂推迟学习,讨论究竟是谁攻破了一班的大门,不知情的人开玩笑似的问,不会又是关系户吧。
既然说“又是”,那就意味着有先例。
“咱们齐公子是不是……”掉出前五十了。
谁话才说了一半,旁边人撞撞他的肩膀,他立刻收了声。
齐晨回来了。他一进教室,立刻有几道目光落在身上,如有实质,他当做没看见,硬着头皮落座了。
窃窃私欲戛然而止,教室恢复了安静。这里和开学日兵荒马乱川流不息的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
校园里一片喧嚣,很多人叮叮当当,大包小包地拖着行李,不小心就会波及到旁人。
林丛就是其中一个。
她从宿舍出来,单肩背包,抱着一大堆书走在路上。一个女孩拉着大行李箱,行李箱上面还摞着个胖胖的包裹,包裹放不稳,需要时不时回头扶一扶。
她一不留神撞到了林丛。林丛没躲及,怀里的书“扑通”一声全掉在了地上,还好都算大部头,没有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女孩吓了一跳,回过头一边捡书一边不住向林丛道歉,汗湿的发丝粘在脸颊上,有点狼狈。
两个人,一堆书,再加上横七竖八的行李,在路中间实在有点妨碍交通。
林丛没在意,帮女孩把行李整理好,就让她先走了,“没事的,我自己来就行。”
可一转身,已经有人把她的书收好了。
周献原想回家属院一趟,只是没想到林丛比往常来得早了一些,他刚穿过综合楼就看到这一幕。
周献把书码平整抱起来,望着那女孩离去的背影,待林丛转过身来便问她:“你呢,左手还好吗?”
林丛没所谓地看看自己的手臂,没什么异样,只不过有条红痕而已,书压的,“没事,给我吧,谢谢。”她伸手。
“我来就好,走吧,”周献却没给她,他先迈出两步,看林丛没动又补充道:“我们顺路的。”
林丛没再推据热心人,“也对,那你先帮我带去教室吧,好吗?我还有一部分书,要回去一下。”她笑得有点狡黠,这下不用跑两趟了。
“要等你吗?”
“不用,你先走。”林丛背好书包,转身跑向宿舍楼,她的头发变长了很多,夕阳把她飞起来的发梢染成了红金色。
全面进入复习,各科必修、选修课本,再加上各种资料、卷子三大堆,林丛分门别类弄出来了好几份,今晚先把最有可能用到的拿到教室,剩下的之后蚂蚁搬家就好。
等林丛再从宿舍出来,外面悄然变了一小片天。
她刚走到半路,头顶上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一大团乌云,突然下起了又急又大的阵雨。
雨幕好似被放下的巨大珠帘,从山顶疾驰而来。
太阳雨突然袭击,众人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林丛走的是山脊上的小路,还抱着一摞书,没办法和其它一身轻的人一样,兴奋地四散着奔逃而去了。
书不能淋雨,人也跑不了。
林丛当机立断沿着石阶迅速躲进了一棵被修的老高的雪松下,透过雨幕无所事事地举目远望。
山那边的雨已经停了,这边的乌云应该马上就飘走。她判断这雨下不了多久。
有几个女孩子也结伴跑进了远处的另一棵树下,可惜那棵树不像雪松那么密。
其中一位高个子女孩用手掌遮住头顶,痛心疾首地大呼:“可恶啊,我刚洗的头发。”
“欸,谁那么有先见之明,居然带伞了?”另一个惊奇道。
“先见之明?云都飘走了,雨停啦。”第三个接话,大笑着拉着其他人快乐地跑开了。
林丛抱着书,无意识转头顺着她们方才的目光看过去,唯一一把伞逆着人流跑在山下,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雨停了,那把伞也停了,伞下的人像迷路了似的,忽然换了个方向。
林丛耸耸肩,把手里的书抱牢一点,朝着新教学楼去了。
三楼顶层只有文理两个实验班,大家都在井然有序地各做各事。
教室外的走廊和连廊各处分布着一些踱着步,拎着书默念、默背和小声讨论问题的同学。
教室里的诸位,则安安静静地在书山里苦思冥想抑或奋笔疾书。
林丛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好多人的注意。
大家或好奇或了然,从各个方向朝她这个攻破一班大门的不速之客投来了打量的目光,却不靠近。
经过过去一年,林丛早已对这样的目光见怪不怪了。她似无觉察,径直进教室看自己要坐哪个位置,这时一个女孩子朝她摆摆手,“林丛,这里。”
那女孩指着她身后的桌子,上面放的书似乎就是周献帮她带过来的那摞,不过现在没看到他人。
待林丛走到位置上,那女孩笑着转过来,“这是班长刚搬过来的新桌子,擦干净的。这个位置可以吗?还是你要换去别的地方?”
林丛也礼貌笑笑,“哦,这里就好,谢谢你们。”
“不客气,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以前也是,高一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记得……吧?”女孩确实有点眼熟,但林丛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她的名字,遗憾无果。
“我叫姜莱,现在是咱们班的学委,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姜莱又善解人意地笑了,她的目光随即错开,道:“欸,林老师来了,他是不是要找你啊?”
“是吗?”林丛回头往外看,林长城果然在朝她勾手,示意她出去。
林丛表情如常地起身。林长城是一班班主任,还同时教一二班的语文。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无所谓。
“这些表格,拿去填好给我。”林长城丢给林丛几张纸,大概都是花名册一类的登记事宜。
*
林丛正伏在桌子上填表时,周献回来了。他把伞在外面窗台上挂好,然后走去后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林丛的桌面上,说:“这个给你。”
“嗯?”林丛不明所以,抬起头又疑惑地低下头,去翻看那些尚余墨温的纸。
姜莱去英语课代表那里拿了一张空白的卷子过来,刚准备给林丛就看见周献站在她身旁。
待看清他放在林丛桌子的是什么,姜莱的目光旋即移去了周献的脸上。
他刚才冒雨抱着一摞书回来,却是放在了她身后给林丛准备的位置上,然后迅速回到自己的桌旁上,从桌膛里捞起一把伞就马不停蹄地又跑出去了,像是着急去接谁。
姜莱完全没机会问他卷子的事情。
来去匆匆的人额角的碎发还湿着,他的目光一向轻而温和,姜莱却发觉它此刻似乎因水汽满溢而变得重且潮热了。
但被注视着的人却浑然不知。
先前那一瞬的纳罕也有了解释,姜莱意识到自己可能,大概,也许参透了一个秘密。
但是,她只是收起手里的东西,仿若遗憾地上前道:“这是我们刚刚考过的那套卷子吗?班长,原来老师已经让你去打印了吗?”
“嗯,对。”周献避开姜莱的目光。
“那太好了,我还想说待会儿讲卷子的时候我们看一份呢。”姜莱微笑。
“哦,谢谢班长,还有学委。”林丛终于搞清楚了状况,便抬起头来道谢。
“不客气。”
“没事的。”
两人异口同声答。预备铃响,周献看见江荷过来,就敛着眉先走开了。
江荷从来不会占用大家的课外时间,她只是把卷子递给前排门口的同学去发,紧接着又出去了。
林丛出去时,江荷正与另一位老师说话,林长城就在她们旁边站着。她先问江老师好,再走过去交表。
“嗯,来啦。”江荷微笑点头,没什么起伏,似乎也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上课铃响,林丛等着林长城检查她填的内容,江荷则先进教室,在黑板上画待会儿讲题要用到的图。
检查完,林长城在走廊里隔着窗户指指林丛,江荷摆摆手,意思是你走吧,交给我。
林丛从前门进来,江荷看向她,笑容放大,“好,那么正式上课前,我们先欢迎一下新同学。”
那些有意无意的打量目光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落在林从身上了。
林丛自然而然地一一扫视回去,道:“大家好,我是林丛,请多多指教。”她随即笑着微微欠身。
江荷带领大家鼓掌。
待掌声熄灭,林丛回到位置上,她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似笑非笑地问:“有没有危机感啊,大家,高三正式开始了。”
“下次大考会不会有谁会被换掉呢?最后一年,不到一年了,努努力好吧,我们争取只进不出。”
“像这次考试就不行啊,反复讲过的类型题个别同学还在错,用的方法完全不对。”
话讲到这里,江荷脸上的笑容完全收起来了。
她把手里的卷子摊在讲桌上,低头展平,又抬起头,“卷子拿出来吧,我再讲最后一次,别急着抄笔记,重点学思路,学逻辑,好吧。”
“林丛,往前攒一下。”江荷抬抬下巴,你们看一份啊,姜莱。”
她的话一出,有很多同学再次趁机看向林丛。周献也一样,有一瞬间,他撞上姜莱的目光,那目光里似有探究。
大庭广众之下,他装作若无其事,立刻收回了视线。
林丛拿起卷子抬手示意了一下,江荷了然,“你有是吧,那开始上课。”
前两节数学课上完,还有两节自习课,高三的晚自习延长了半个小时。
东西都整理好后,林丛习惯性把小臂贴在桌面上,刚擦干净的桌面凉丝丝的。
她短暂走神,偏头看着窗玻璃里映着的少有人出去的新教室,大都是陌生面孔。
每次大型考试后就要换一个班级,高二一年林丛一共待了四间不同的教室。
大概没有哪个人像她一样如此频繁的迁徙,以至于无论哪个班的同学和她都不熟。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三开始了,这是一场纯粹的个人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如若只有一个目标,人或许多多少少还会觉得迷茫和空洞。
可一旦找到了实现目标的手段,并且把这种手段也当成目标一步步去执行的时候,你就能看见有一条清晰的路自脚下延伸到想去的地方,迷茫和空洞便会化为乌有。
林丛可以排除一切干扰。
她一直记得江荷说的话,用最全力,用最高效率,先爬上去。
或主动,或被动,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与哪个班的同学都不熟。况且,不是还有与人为善的班长和学委在吗?
短暂走神后,林丛收回目光,低下头潜下心,开始按课表顺序写班长给她的那套新卷子。
*
进入高三,时间的流速无疑是加快了的。日子快进到十二月,圣诞元旦接踵而至,节日氛围浓重。
学校要举办元旦联欢晚会,每个班级都要准备节目,排练和期末考一起进行,忙得紧锣密鼓。
高三也不遑多让,因为N校联考在即,大家才获得特赦,不必分心参与进去。
但是也不能完全高高挂起,学校还是给高三下达了一些简单的指标,美其名曰放松身心。和越临近高考,体育课越不容侵占是一个道理。
教室里外的装饰还是要有,外墙风吹日晒破掉的书画,教室里面的板报,统统都要换新。
不太有人热衷这些东西,最后班主任分了组,每个组负责一个区域,在截止日期之前完成就好。
林丛这组负责外墙的其中一块,组长是姜莱。
出板报无非字画而已。姜莱调查各位的意愿后给组员分工,林丛负责字,她本人负责一部分画以及收尾,没有人有异议。
课余时间不多。元旦节前有半天休息,因为林丛和姜莱的部分衔接着,那天下午她们两个就留在教室里,拿出了一块时间集中做这件事。
林丛的部分很简单,唯一需要顾虑的只有下笔没有回头路,姜莱就在旁边和她一起在草稿纸上演练。
待字的部分完成,只剩下画。起草很顺利,难点在上色上。
林丛同样也留下帮忙了。姜莱干脆转过来,把林丛旁边的桌子清空,和她头对头商量要怎么调色。
林丛对调色的了解仅限于三原色怎么混而已。
所以姜莱其实还是绝对主力,林丛只是在一旁打下手。姜莱要什么颜色她就递给她,或帮忙换个洗笔水而已。
可是越画越纠结,明暗总调不顺眼。“不对啊,还是蓝色多一点,你说呢?”姜莱纠结。
“嗯。”林丛给不出建设性意见,姜莱频繁换颜色,她就听之任之,语言上附和,行动上支持。
三分钟过后,姜莱攻克了难关,她抬起头,看到林丛像一只猫一样盘踞在对面。
隆冬季节气温低,林丛散着稍长的头发护着耳朵,并且在桌子上越伏越低。
她的下巴压在左胳膊上,垂着眼睫很认真地帮姜莱找对应的颜色,找到后便把瞳仁稍稍转去画面,跟着她的笔触游移,呼吸重而和缓,慵懒到像在享受。
林丛并没有把找到的颜料放在桌子上,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捏在指尖等姜莱来取,没有任何不耐。
可是那笔触许久没动了,手上的颜料却一直无人来取,她略带困惑地抬起眼,对上了姜莱的视线。
姜莱这才收回目光,拿过那支颜料,面对林丛询问的眼神,她轻声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的脾气有点差,原来不是。”
林丛的嘴唇干干的,她顿了顿,勉力扯出一点弧度,道:“你在观察我吗?”
江莱笑了,她不答反问:“寒假补课的时候我们坐一起吧,好吗?”
林丛习惯自己呆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她同坐。林丛不抗拒姜莱,但是她实在困倦,就枕在胳膊上没起来,只动了一下下巴,算是点头,有气无力的样子。
姜莱看出来了,她微微蹙眉,问:“不舒服吗?”
林丛感到脸颊发烫,她说:“嗯,有一点感冒。”
“吃药了没,是不是昨天吹风吹得了?量一下体温先。”姜莱语带关切。她有温度计,便回身去找。
总归昨天的天是响晴的,也没那么冷。再加上中午时间有点赶,林丛洗完头就没有吹。
从宿舍出来,她直接去了综合楼的公共卫生区值日,姜莱已经帮忙把打扫工具带过来了。
没承想就这点失算了。那片卫生区背阴,又是风口,温度比其他地方低了好几度。寒风一吹,林丛的头发当即就结冰了,跟速冻似的。
不过她自己不知道,还是姜莱先发现的。姜莱马上让她不用打扫了,先走吧。
林丛没放在心上,说没事。她拨拨头发上的冰碴,心想,这样好像比晒太阳干得还要快啊。
事实证明,速冻干发法不可取。今天早上一觉醒来林丛就感觉自己不对劲,早读结束,她立刻去医务室买了OTC的感冒药。
已经吃了两顿了。
“就是吃了药才困。”林丛按着桌沿爬起来。她有点不好意思,为昨天没把姜莱的提醒当回事,结果现在还要麻烦人。
*
每个老师都不喜欢教室里的味道,因此上课的时候总要求开门开窗。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敞着门窗,也不觉得冷,反正有暖气。
两个女孩说话间一阵冷风灌进来,周献正在后墙黑板旁出板报,闻言立刻去把窗户关了。
姜莱找到温度计转回来时刚好看见,他与她的目光一触即收。
事实上周献的板报早就完成了,他留下来只是在整理应班主任的要求收集来的心愿便利贴。
这个时间,大家的心愿都是志愿相关,林丛和他写了同一个城市。
周献将两人的便利贴贴在了一起。
旁边是上次考试的排名表:
1周献
2赵君心
3姜莱
……
10林丛
他依次看下来,林丛已经冲进前十了。周献忍不住去想不止同一座城市,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和她或许还能去往同一所学校。
周献心里一直以来酝酿着的巨大喜悦,因为这个念头急剧膨胀着。
尽管他早就发现了。
林丛旁边那把空椅子上的桌子放着清下来的东西,最上面是一只装满了卷子的牛皮纸袋。
周献记得那只牛皮纸袋,也没有忘记当初要他转交的那个年轻男孩和他送给林丛的巨大爱心。
周献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像那样直白热烈地表达感情。他似乎只能从旁做个看客,但还好,他还能从旁做个看客。
直至未来。
他怀揣着一个关于林丛的秘密,被姜莱看穿没有关系,林丛不知道就好了。只要林丛不知道,他就能一直做那个秘密的主人。
来日方长。
这样想着,周献又悄悄往林丛那边看了一眼。还好,她的体温量出来并不烧。
可能是药已经起效了,但姜莱还是坚持让林丛回宿舍休息,说剩余的部分她自己来就行。
每逢小周末放风时间,大家多少能出去吃顿大餐或美味的垃圾食品,盒饭生意不佳,张沛索性就不做那顿的生意了,留给自己一些休息时间。
张沛不营业的时候,姜莱要么回家吃,要么去餐厅。这天收工后,她想了想,还是回家了一趟。
再回来,姜莱往林丛的桌子上放了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的是她刚煮好的姜汤。
林丛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后感觉好多了。她接了一杯热水,吃过晚餐后把药也吃了。
她握着热水杯暖手,一回教室就看到桌面上摆着个不认识的白色保温杯,旁边还有一盒感冒灵。
林丛狐疑地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莱听到了便转过身来,温柔地问:“好一点了吗?”她指指那个保温杯,说:“这里有姜汤,还烫着,你喝了暖一暖应该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林丛深受感动,她一手握起保温杯,另一只手则拿起那盒感冒灵,问:“你帮我煮的吗?真的谢谢,这个多少钱呢?我还给你。”
江莱那个角度看不到之前被书堆挡着的小盒子,她看着林丛手上的东西,略微讶异,“啊,这个不是我买的啊?”
“不是你吗?”林丛想到了林翩,但是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及时且细枝末节的消息。
江莱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不出意外有人刚好又跟她对视。
她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得笑道:“可能是哪个神秘的好心人给你的,没关系,留着吧,要早点好起来哦。”
“好心人怕被我传染吗?”林丛也开玩笑。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囔囔的。
*
病去如抽丝,林丛这场感冒淅淅沥沥到联考前才好得差不多。
好在考试状态并没有被影响,这次她冲到了第六,姜莱发挥得更加不错,她拿了第二。
联考过后就是寒假,大部分同学都离校了,只剩下高三的两个实验班留校继续补课。
小课还是在各自的教室分开上,每个人位置保持不变。不过语文英语和大多数数学课需要两个班一起去连廊一楼的阶梯教室上,可以自由组队。
按照约定,两个女孩子每天一起上楼下楼,或者谁先到就帮彼此占座,不亦乐乎。
冬天过半,很快到小年。
寒假不比暑假,不能一刀切地提前一个月开学,只能推迟两周放假,再提前两周开学,只把中间裹着农历新年的几天留给大家。
农历腊月二十二那天,下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前一天,姜莱家里有事,请假没来。等她返校,林丛把昨天的笔记拿给了她。
中午姜莱要抓紧时间补笔记,林丛去餐厅吃完饭也帮她带了一份回来。
化雪的天气格外冷,姜莱只能在教室里吃东西。林丛则站在走廊上吹风。
一天中她总需要那么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时间,最好是在清晨或者傍晚。刚好,眼下虽然才到中午,阴沉的天空却只有西方亮着,就像黄昏时一样。
有几个走读的同学是家里送饭,大家爱把菜拼在一起吃,于是在走廊上讨论明天要让家长做什么菜。
明天是小年,要安排丰盛一些。
林丛沉默着背对着大家。
吃完饭出来,江莱也听了一耳朵。然后她跺跺脚走到林从身边,也看向远天。
和林丛并肩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姜莱忽然偏过头来看她,“林丛。”
“嗯?”林丛才发现姜莱在这儿。
“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吧。”姜莱说。
“阿姨最近不是没有出摊吗?”林丛问。
一切为了学习,高三的教学楼最靠后,最安静,离山上的餐厅最近。
但林丛仍然保持着之前的习惯,偶尔去莱莱小炒,买完饭后她总会到综合楼前的花园里找个地方,一个人慢慢地专心吃完。
她最喜欢在那个少有人停留的花园度过一天中必须的放空时间。
虽然去得多了就熟了,但因河岸吃粉一事,张沛一直记得林丛是个不爱讲话的同学,于是只和她保持着与熟客的默契。
甚至不必林丛点单,张沛自会给她打上常吃的菜。
转折发生在有次换了新菜单,张沛需要询问林丛要吃什么。
她们由此多攀谈了几句。林丛才得知江莱告诉了她妈妈她们是同学,难怪她总是能得到比以往更加丰厚的菜和肉。
于是两人偶然同行时,林丛就向江莱道谢,江莱笑着说:“没关系的,你爱吃就好,我妈妈也很喜欢你。”
彼时她们正走在综合楼前的主路上。话毕,江莱冲林丛摆摆手,指指她常坐的长凳,说:“我先回教室啦,拜拜。”
她们没有一起吃过饭,姜莱却知晓她的喜好,并且不时和她同步莱莱小炒的消息,以免跑空。
这实在是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女孩子,从来不会让人感到负担。
“嗯,去我家,我带你回家吃,好吗?”姜莱问。
林丛也看着她。自从请假回来,姜莱似乎一直都很开心。室外的风很凉,她每说一句话就吐出一口白雾,但仍然遮不住亮晶晶的眼睛。
林丛像被那直勾勾的眼神蛊惑了,“好啊。”她说。
第二天中午放学,姜莱和林丛一起去了车棚。
“我们骑一辆车吧。”姜莱从车棚尽头推出来一辆与她的气质不太相称的大摩托车,道:“我骑车很稳的,你不要怕。”
“嗯,好。”林丛答应了。
于是姜莱停在林丛面前,又贴心地把一条绿色围巾递给她,叫她围好,然后戴上头盔出发。
两个女孩出校门过桥,接着沿河走一段,再一路向西,十几分钟后在城市边缘的一条窄巷处停下了。
巷口堆着残雪,目测不长,里面却吵闹,有一些吹吹打打的声音。走近一些看清布置,林丛才发现原来是谁家在办白事。
姜莱停下脚步,侧转向林丛看着她的眼睛,说:“那是我家,我爸爸死了,前天我请假就是因为这个。”
林丛怔住,一时语塞。
“就是在我们学校门口抢钱的那个男人,你听过他吗?”姜莱移开目光。
林丛不说听过,也不说没听过,只是也看向姜莱。她那双清亮池塘一样眼睛里逐渐漫起一层水雾。
“你不要担心,我很开心,真的。因为很开心,所以我就想和你一起……吃饭。”
姜铭终于死了,他再也不能到处赌博酗酒作乱。这颗埋在家里的不定时炸弹终于终于哑火了,葬礼收回来的礼金刚好用来平他留下的债。
虽然只能平一部分,但姜莱仍然迫切想要与人分享这巨大的喜悦,她满含笑意的声音有些许震颤,把眼睛里的水雾都抖落出来了。
“所以你就想和我一起庆祝吗?”林丛也笑了。她抬手拂去姜莱脸颊上滚落的泪珠,等着她平稳情绪。
庆祝,姜莱无法把这个词说出口,连和张沛也不可以,可林丛竟然直接帮她说出来了。
她用一双朦胧的眼睛重新看回林丛,问:“你会介意吗?”
“不会,我们进去吧。”林丛牵起姜莱的手。
“好。”姜莱重重点头,彻底破涕为笑。她拉着林丛穿过花圈进院子,和几个长辈打了招呼。
张沛在二楼看见了,朝她们招招手。
“妈妈,这是我的好朋友林丛,林丛,这是我妈妈。你们认识的,对吧?”姜莱牵着林丛跑上楼,停在张沛面前,正式为她们介绍彼此。
“认识的认识的,欢迎你啊,林丛同学。”张沛先接了话,她的声音一向锵锵。
林丛却在为姜莱用在她身上的措辞略略讶异。可能是因为失去唯一的朋友后,她太久没交过新朋友了,所以有一些陌生。
但是难道她们现在难道还不算朋友吗?林丛随即坦然接受了。
“阿姨好。”她拉拉嘴边的绿围巾,只打招呼,不说节哀顺变。
“你也好你也好,莱莱前两天就跟我说了要带好朋友回来吃饭。”张沛在只有三个人的地方偷偷笑得满面春风,“就是阿姨最近没空做盒饭了,不过今天的大厨手艺也不比阿姨差。等一下我拿几个菜上来。莱莱,你跟好朋友在你房间吃,吃好直接去上学就行,不用管外面,啊。”
“好。”
“谢谢阿姨。”
两人不约而同答。
张沛下楼去了。
姜莱带林丛进了她的房间。林丛很少和人这么亲近,她环顾一圈四周,倒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寻到了一个眼熟的物件——姜莱的小台灯正在床头充电。
有次学校停电,林丛准备去买蜡烛,姜莱叫住她,和她分享了台灯。
姜莱也发现了,她们相视一笑。
吃完饭,两人一起溜出院子原路返回去学校。
天气放晴了些。河面上的冰是透明的,桥梁也是清白的,它们共同折射着似乎只有亮度没有温度的冷太阳。
林丛坐在后座专心欣赏这耀眼的新世界。经过外环路,景色眼熟了一些,她扶着姜莱腰侧的羽绒服说:“我回家也可以从这里走,只不过远一点。”
姜莱在前面接话:“我知道,我见过你。”但是她短促的句子被闷在头盔里,溢出来又被北风吹散了。
林丛没有听到,就以为姜莱也没听见她说话。她看回冰天雪地里,沿途的景物不断掠去身后,太阳也逐渐累积了温度,暖融融的。
林丛突然特别想上河面试一试,或者干脆在这里玩一下午,但是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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