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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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宣去是和尹照恩一起去，来也是一起来。
他见了和沈烟寒在一块的断衡，先是一愣，而后一笑，说道：“你与他说明了？我还以为你要继续当一个闷葫芦，什么都不往外吐露。”
断衡面色一僵，垂下眼去，说道：“我若不说开，他怕是要厌恶我一辈子。”
同来的尹照恩也忍不住调侃道：“天上高傲清冷的断衡，有朝一日也会低三下四求人原谅。”
断衡只道：“此事不能怪他，确实错在我。”
沈凤宣莞尔一笑：“奇了。”
断衡只问：“天煞门一事解决了？”
沈凤宣道：“自然，未解决我与尹照恩也不能下凡来啊，天帝可不许。”
断衡冷声道：“谁管那老不死的。”
沈凤宣全当没听见，问道：“沈烟寒呢？怎不见与他哥在一块？”
沈凤宣下凡后，第一个见的并非沈烟寒，而是沈箫远。
沈箫远前些日子刚继任，从他父亲手里接过代表家主之位的玉佩，此事一出，部分分家的长老开始躁动，联合外家，准备施压。沈箫远忙前忙后几天，才全部镇压，那些分家的、外家的，凡是参与此事者，一律被沈箫远凌迟了，再喂狗。
饶是沈凤宣都对他的手段另眼相看。
看来沈箫远不仅天赋极高，心性智谋也远超寻常人，若是能得一两点大机缘，怕是成仙也近在咫尺。
沈凤宣一合计，便从天上带来几粒仙丹下来，赠予沈箫远，嘱咐他得道后不能立即飞升，需为沈家物色下一任家主才可。
沈箫远欣然领命。
沈家之事安排好，沈凤宣便和尹照恩一起来见沈烟寒。
路上，他遇到了凡间的好友——宋佑兰。
许久未见，他那好友容颜一点未变。沈凤宣和宋佑兰寒暄几句，才今日正题。沈凤宣道：“我倒不知，你何时对我族小辈产生了这种情感，”又戏谑道，“老牛吃嫩草。”
宋佑兰瞧他几眼，不满道：“这话可就不对了。除了他哥沈箫远，哪个不是老牛吃嫩草？真要说起来，你年纪还该大我不少岁数。”还不忘骂一句，“老凤凰。”
沈凤宣挑眉：“你若真心爱他，这么多年也不见为他做点事，当真就单单心里喜欢，不表露。”
这话听得宋佑兰来气，啧了一声，说道：“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沈家源源不断的法器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沈凤宣故作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你么，那真是多谢了。”
宋佑兰不理他，只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那小少爷心里有人了，你我都轮不上了。”
沈凤宣笑了笑，并不在意：“轮不上就轮不上，世间轮不上的东西多之又多，遇到了，算缘；轮上了，算缘分。缘分，缘、分，半点强求不得。”
宋佑兰道：“我若是真想强求，早在……”他话说一半，看了看沈凤宣浅笑无奈的眉眼，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尹照恩，停了半晌，最后道，“前尘随风，不提也罢。”
宋佑兰先一步离开，沈凤宣问道：“你还不打算飞升么？”
宋佑兰道：“再等等罢。”
辞别宋佑兰，沈凤宣和尹照恩一路再未遇故人，直到碰到断衡。
断衡闻言，说道：“小少爷和贺豫章出去买年货了。”
天上未有“年”一说，沈凤宣许久未来人间，竟然一时忘记“过年”。
沈凤宣笑着问：“年夜饭是谁准备？”
断衡道：“贺豫章。”
尹照恩抬眸，眼里讶然，说道：“他来人间这么些年，连做饭都学会了？”
断衡道：“小少爷虽已辟谷，但仍喜爱吃饭，贺豫章便去学了一个月。”
沈凤宣听着听着，听出不对来，皱眉问道：“沈烟寒修为还未到辟谷时候，他怎能辟谷？”
断衡沉默，良久才道：“无欲给了他半颗心。”
众人皆是一惊，恰逢沈烟寒和贺豫章回来。
贺豫章瞧见众人表情，又看断衡在此，遂晓来龙去脉。
尹照恩先问道：“无欲给了沈烟寒半颗心？他知不知道……”
沈凤宣一把拽住尹照恩的胳膊，阻止他下面的话。尹照恩还欲再说，沈凤宣给他使了个眼色。尹照恩不解，便听沈烟寒问道：“知道什么？”
贺豫章立在一旁，沈凤宣不语，其余人更是不发一言。
沈烟寒皱眉看着众人，咬唇道：“你们都不说，那我便再不跟你们说话，我一个人去找无欲，让他给我说清楚。”说完，作势要跑。
贺豫章连忙拦住他，轻声哄到：“当然说给你听。”
沈烟寒道：“那你说。”
贺豫章咳嗽一声，娓娓道来。
沈烟寒听了，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而泪满面。
无欲身怀罪业，如是一整个心，自然可以轻松挨过。可万一去了半数，心便有了缺口，纵使能挺过诸多刑罚，也免不了罪业侵心，失了此间性命。
因着此事，这个年过得沈烟寒心不在焉，其余人皆以他为中心，遂也失了兴致，气氛陷入窘迫。尹照恩心里懊恼，却无济于补。勉强熬过今夜，众人说几句祝福，便散了，独留下沈烟寒和贺豫章。
贺豫章引他到房里，说道：“你还有问题。”
沈烟寒嘴唇动了动，贺豫章以为他会说些找到无欲的话，可沈烟寒道：“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说，他所求为何呢？”
贺豫章说不上来，伸手搂住沈烟寒，怀里传来低低的哭泣。
此后万年内，先是沈箫远飞升，在沈凤宣的帮衬下，担任天煞门元帅一职，断衡则继续在沈家，护佑沈家后代，宋佑兰不知何故，迟迟不肯飞升，他修为不低，哪怕不飞升，寿数亦是久远到难以想象，沈凤宣劝他几番，劝不动，随他去了。
沈烟寒得了无欲半颗仙，又与贺豫章结契，早已算作仙人，虽然法力与正儿八经飞升上来的仙人差了一大截，但在天上无人敢去招惹。
至于无欲，众人皆做好他死在半路，罪业四散的准备，不曾想他硬是抗到最后一点罪业消散的时候。
然而无欲魂太重，身太轻，天上人间留不住，终坠那般若无我之地，复回天帝，从此无形无相、无身无命。
都言无欲生无所求，死无所念，可他不还是牵挂众生？所以沈烟寒一直不认同天上神仙对无欲“无情无义”的评价。
他骂道：“有情有义之人亦有不能为众生者，他纵然无情无义又如何？”
天上莫说小仙，就连官大点的，都不敢反驳，只能期期艾艾地点头称是。
贺豫章在他一边听后，心中愕然，等到回去细细问他：“你说什么众生？”
沈烟寒便把当年无欲说的听不懂的话，皆与贺豫章说了听。
贺豫章闻言，神色复杂，却良久不言。
沈烟寒推他一下：“沉默做什么？我说错了？”
他刚要发火，贺豫章忽然出声，问他：“你知不知道，‘众生’代表是何？”
沈烟寒道：“天下苍生。”
“不是，”贺豫章否定，“是一方宇宙里的苍生。”
沈烟寒不解：“这有何不同？”
贺豫章长叹一起，说道：“你所见天地是一方宇宙，可知人心亦是一方宇宙？无欲连‘情’都不知，怎知苍生之重？他的心里不过你一人，”贺豫章复杂地看着沈烟寒，“小少爷，他所言众生一直只你一人。而他此番所求……”
无欲有的是一颗万古不化补天石心，可沈烟寒是一颗怜风爱月瑶池水心。寂寥孤身的补天石头平不了瑶池三千不老水，哪怕整颗纵身一跃，不过是池底平添一石，些许微澜。
然而无欲所求所念，丁点欲念，正是池水涟漪褪去后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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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烟寒让贺豫章帮他修好了那只碎碗。
无欲说这给他留个念想，是不是早就知道，只能给他留个念想？
沈烟寒不知道。他只知道，无欲又耍了他。
什么赌注，那分明是权宜之计。亏他头脑一根筋，一生唯一一次计谋，却用在这上面，偏偏成功了。
贺豫章从凡间带来些新的吃食，放在他桌上，见他闷闷不乐，半是调侃：“看来你的心已随无欲去了。”
沈烟寒打他一下，嗔怪道：“不许胡说！”
贺豫章笑了一笑，知他心中烦闷，便提议道：“沈凤宣命人在天宫南边种了梅花树，可去看看？”
沈烟寒点点头，与贺豫章同去。
天宫当真是神奇，三步之前还是天晴日和，三步之后便是初雪霏霏。寒梅红艳，迎风而开。
沈烟寒忽有所感。
他果有二心。一心让他历万载春花秋月，晓千万种滋味；另一心——当说半心，则教他看遍诸多生离死别，万物之苦，不生半点心障。
他捂住胸口，胸腔一心猛然跳动。
贺豫章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神情温柔，说道：“无欲回了天地间，便是天地清气，可为实景，亦可为虚景，你只不知哪个是他。”
又道：“他不是将他第二宝贵的东西给你了？”贺豫章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沈烟寒兀自感怀一阵，平复情绪，半是玩笑地问：“第一宝贵的是什么？”
“自然是你。”
沈烟寒一愣，又问：“你呢？”
“自然也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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